我在精神病院给人算命以待飞升_丹青落雨【完结】(88)

  季念安垂首立在殿外,心向往之。

  她听过太多关于这位国师大人的传说。

  那是千百年来,第一个能堂堂正正站在金銮殿上的女子。

  胸口束紧的粗布突然勒得生疼。

  若是有一天,她也能以女子之身堂堂正正地执起金针……

  她微微抬眼,只见殿内走出一个白衣女子,广袖流云,眉目如画。

  ——国师路窈。

  季念安慌忙要跪,却见路窈抬手虚扶。

  “新晋的太医令?”路窈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忽然轻笑,“日后,你便是我的同袍了。”

  同袍二字咬得极轻,却像一滴热水溅在季念安心尖上。

  她猛地抬头,正对上路窈含笑的眼眸。

  那双眼清澈见底,明明白白映着她惊愕的模样。

  季念安怔住。

  是她多心了吗?

  还是说……国师当真看穿了什么?

  谢恩过后,季念安穿着崭新的官服走出宫门,却见马文博正候在宫墙下。

  他自从官职被降后,脸色一直铁青,但此刻竟然有一丝得意。

  “季太医——”他阴阳怪气地拱手,“恭喜高升啊。”

  季念安不欲纠缠,侧身欲走,却被他一把拽住手腕。

  “急什么?同僚一场,不该好好叙叙?”

  他力道极大,指甲几乎掐进她肉里。

  季念安挣了一下没挣脱,冷声道:“马太医这是何意?”

  马文博凑近她耳边,“你以为能瞒天过海?”

  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方才在偏殿更衣时,我可是瞧见了,咱们季太医的裹胸布。”

  季念安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马文博满意地看着她苍白的脸色,松手退开一步,假惺惺地替她理了理衣领:“明日午时,醉仙楼雅间。若你不来……”

  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太医院怕是容不下一个欺君罔上的女太医。”

  远处传来侍卫的脚步声,马文博立刻退开两步,高声笑道:“季太医年轻有为,下官改日定要讨教!”

  当夜,季念安在太医值房辗转难眠。

  窗外忽然传来“嗒”的一声轻响,是什么东西砸中了她的窗柩。

  她推开窗,只见月光下,路窈倚在宫墙边的老槐树上,指尖捻着一枚铜钱。

  “小太医。”路窈似笑非笑,“愁眉苦脸的,可是遇上解不开的疑难杂症?”

  季念安怔在原地。

  夜风拂过,她束发的布巾突然松开,长发如瀑般垂落。

  而路窈眼中的笑意,分明早已洞悉一切。

  第119章 同袍

  醉仙楼天字号雅间内,熏香袅袅。

  季念安推门而入,马文博正慢条斯理地斟茶。

  他指尖捏着茶盏,抬眼看她,眼底闪过一丝阴冷的笑意。

  “季太医果然守时。”马文博抬手示意季念安入座,“坐吧,我们好好谈谈。”

  季念安没有动,只是冷冷地盯着他:“马太医有何指教?”

  马文博轻笑一声,慢悠悠道:“你说,若是御史台知道姑娘的身份,会怎么说你?”

  女子混迹军营,有伤风化!

  此等牝鸡司晨之举,实乃祸乱纲常!

  女扮男装欺君罔上,当处以极刑以正视听!

  不安于室的女子,合该沉塘!

  季念安指尖微颤,却仍强自镇定:“你想怎样?”

  马文博放下茶盏,声音压低,却字字如刀:“很简单——你嫁给我家庶子马成。”

  “什么?”

  季念安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别急,听我说完。”马文博站起身,踱步到她身侧,“你嫁过来,你的功绩、你的职位,自然都归我马家所有。毕竟,女人嘛,出嫁从夫,你的一切都是夫家的。”

  季念安气极反笑,咬牙道:“痴心妄想!”

  马文博不恼反笑:“痴心妄想?”

  他慢悠悠地从怀中掏出一封奏折,“那你看看这个。”

  季念安接过,只扫了一眼,脸色便瞬间惨白。

  那竟是一份弹劾她的奏折,上面详细写着她女扮男装、欺君罔上的罪状,甚至附上了“证人证词”。

  说她在军营更衣时,被多人撞见女儿身,勾引将士,秽乱军营。

  季念安瞳孔一缩,她看见了熟悉的名字。

  那些被她救过的伤兵之中,竟有人供认与她有染。

  “认得这些名字吧?”马文博指着,生怕她看不清。

  季念安眼前闪过那个总帮她晒药草的王铁柱。

  上月他跪着求她救母亲时,额头都磕出了血。

  如今供词上他的画押墨迹犹新,旁边还按着个血指印。

  “不可能……”她声音发颤,奏折上的字迹开始模糊。

  “你以为你有的选?”马文博冷笑,“乖乖嫁人,从此相夫教子,你的功绩我马家替你发扬光大。至于你那些金针渡穴的本事,正好用来伺候公婆。”

  他点了点奏折,“否则,明日早朝,这份折子就会送到陛下案头。欺君之罪,你有八个脑袋也不够砍。”

  季念安几乎要将那奏折捏碎,胸口剧烈起伏。

  马文博满意地看着她的反应,又补了一句:“我家成儿虽是个庶子,但性子温顺,绝不会亏待你。”

  他眯起眼,“当然,你若是不识抬举,那我便……”

  “便要如何?”

  忽然,一道清冽的女声响起。

  马文博的话音戛然而止,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

  他猛地转头,只见屏风后转出一道身影。

  “国、国师大人!”马文博踉跄着后退两步,官帽都歪了几分,“下官不知您在此……”

  路窈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马太医好大的威风。”

  “没,没有……”

  路窈伸手拿起那封奏折。

  “牝鸡司晨?这话我听着耳熟。”她嗤笑一声,“我上任的时候就听厌了,怎么一年了,御史台骂人的词儿还没翻新?”

  马文博扑通跪倒,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国师大人功在社稷,岂是这等混入军营的贱婢能比!”

  “说来可笑,公鸡不打鸣,母鸡打了鸣,却成了罪过?”路窈冷哼,“阎王帖发作那日,你连脉都不敢诊。你马文博不敢治、不会治的病,她治了,反倒是她该死?”

  马文博浑身一颤,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却仍强撑着狡辩:“国师明鉴!下官、下官当时是担心贸然接触病患,反而会加速疫病传播啊!”

  他膝行两步,官袍在地上拖出凌乱的痕迹:“这丫头不过是误打误撞……”

  路窈闻言轻笑:“好一个误打误撞。”

  她突然推开雅间的雕花窗,朝楼下熙攘的街道一指:“正巧,那位卖炭翁咳了半月有余。马太医既觉得季姑娘医术不精,不如当场比试?”

  路窈广袖一拂,小太监将街角那个佝偻的老翁请上了雅间。

  老人脸上还沾着煤灰,每咳一声都带着破风箱似的杂音。

  “季太医先请。”

  季念安深吸一口气,扶老翁坐下。

  她指尖搭上老人树皮般粗糙的手腕,忽然眉头一皱:“可是夜卧盗汗,痰中带血丝?”

  见老翁连连点头,她迅速捻起金针:“肺络受损,需先刺太渊、列缺二穴。”

  马文博插嘴:“胡闹!这分明是肺痨。”

  季念安头也不抬,针尖已精准刺入穴位,“老丈指甲发紫,舌苔薄白,分明是炭尘积肺。”

  她手法娴熟地运针:“若按肺痨治,怕是要出人命。”

  银针离体的瞬间,老翁突然剧烈咳嗽,吐出一口浓黑的痰块。

  老翁抚着胸口,浑浊的眼睛渐渐清明,“哎呦……这口气可算顺了!”

  他颤巍巍站起身,朝着季念安就要下跪,“多谢这位公子救命之恩!小老儿这半个月咳得半条命快没了。”

  路窈拦住他下跪的动作,眼中闪着狡黠的光,“老丈若知道,这位‘公子’其实是位小娘子呢?”

  季念安一惊,没想到路窈竟然这样随口就将她女子的身份说了出来。

  “怎么?我们季太医莫非舍不得这身男装?”路窈笑笑。

  “不是……”季念安愣住。

  老翁瞪大眼睛,煤灰斑驳的脸上先是惊愕,继而绽开朴实的笑容:“管他是公子还是娘子,能治病的就是好郎中!老婆子常说俺眼拙……那就多谢小娘子救命之恩!”

  季念安望着眼前这一幕,唇角微微扬起,眼眶却渐渐泛红。

  多少年了,她第一次不必掩饰女儿身份,不必压低嗓音说话,就这样以女子之身,被人夸赞为好郎中。

  “不错,季念安就是女子,无需遮掩。老丈明白人,可惜这世间多的是糊涂鬼。”

  路窈抚掌而笑,“这封奏折,我明日在早朝亲自呈上。我倒要问问御史大夫,这天下病症,可会因医者是男是女而挑三拣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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