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禀玉姑娘,小心。”
小心什么?闫禀玉抬眼,登时惊吓。
妈呀!尸体竟站起来了!眼变青光竖瞳,脸斜嘴歪,肢体卡顿地慢挪,嘴里哈哈滋气,像极了末世片里的丧尸。
这是诈尸了吗?!
闫禀玉连连后退,已经不能用吃惊来形容,她张着口,想大叫救命!但如鲠在喉,根本叫唤不出。
山林偌大,那尸体不去别处,还专朝闫禀玉这边挪动,并且有越走越顺的趋势。要命!她捡起手机关掉灯,躲在卢行歧栖身的树后。
原以为是灯光问题,但闫禀玉已经灭灯躲起来了,尸体双目荧绿,仍精准辨别方向,双臂卡顿地朝树后挥舞。
月光凛凛,又是荒山密林,这幅丧尸移动的画面别提多惊悚!
脚下有石头,闫禀玉捡起几颗,瞄准……可犹豫着不敢砸,怕之后警方验尸解释不清。
闫禀玉左右为难,突然抬头看向卢行歧,进后山前的趾高气昂全化为乌有,她放下面子去求救,“卢行歧,你告诉我诈尸要怎么对付?”
树上鬼影未动,声音寻常传来:“人死时一口气未散,被生灵惊着了,那尸折腾不成气候,你且等等,或许片刻后便归尘土。”
被生灵惊着了?难道尸体上面的绿眼睛是什么动物?怪不得看着是竖瞳,原来是有东西附在尸身头上。闫禀玉望眼尸体,距离自己还差四五步,她着急再问:“片刻后是多久?”
“未知。”
哈?条理分明地讲解一番,然后结论是未知?这不废话吗!
可如今能求助的只有他,闫禀玉忍下那口恶气,再说:“你不是会隔空起火吗?帮我把那绿眼睛东西烧下去。”
她猜测,既然是被生灵惊扰,那离开生灵后尸体应该就回归本来状态了。
“抱歉,黑猫身有阴力,能号阴魂,我靠近会不适。” 卢行歧懒洋洋的腔调。
隔空起火又不需要靠近,他摆明了就是不想帮忙。眼看尸变一步之隔,闫禀玉跳离树身,试着拿架势,“卢行歧我告诉你,我今天要有个三长两短契约就作废了,届时无人能帮你查明真相!”
他十分肯定地说:“你不会有事。”
尸体复追来,没完没了,闫禀玉连跑带躲皆抛不开,跟沾上狗皮膏药似的。想骂卢行歧凉薄,忙着逃窜也没机会骂。
困境之下,她心生损招,掉头急步返回树下,等尸体快追过来,手脚抱树三两下攀了上去。
卢行歧依旧横卧,意态疏懒,闫禀玉伸长手就能够他小腿,她如蛰伏的兽般一掌擒了过去!
脚下异动,卢行歧惊讶挑眼,却见闫禀玉满脸错愕,不知道在思考什么。可下一瞬她忽冲他笑了,那笑蔫儿坏。来不及预料,她猛地扑身过来,牢牢抱紧他双腿,拧身以坠力将他拖下树!
树底下正是那具阴尸,闫禀玉倒是狠招,为报复他的冷眼旁观,竟用这种两败俱伤的方式逼迫他去面对。
拽卢行歧时,须闫禀玉在身下才能拽动,那就意味着下坠时也是她垫在下。但是她丝毫未怕,紧抱大腿不放。
下坠时,卢行歧忽在半空旋转身体,一人一鬼身位转变。他伸手揪住闫禀玉后衣领,将她提溜到胸前,同一瞬间脚尖一踢树身,势如轻燕般带着她飞升上树!
落到树上,卢行歧便丢开闫禀玉,如弃之敝履,再无半点君子气度。
闫禀玉被卢行歧扔得摇摇晃晃,只好张手抱树保持稳定,她眼里全是算计得逞的促狭,不见一丝恼怒。
赌对了!她还有利用价值,卢行歧不会放任她出事。况且即使这鬼不出手,三米的高度也摔不死人,她自小爬树爬惯了的,摔也摔出技术巧劲来。
绕是反应之快,卢行歧垫身在下时仍被黑猫抓伤了,手背三道细小口子,阴气就从这几道伤口中快速流失。他皱着眉并食中两指,在手背上划了道安魂符。
没多久,阴气神奇地止住了,卢行歧的脸色却越难看,低眉沉眼,戾气难抑。
空中骤起狂风,刮得闫禀玉站立不稳,她借助微渺月光观望,只见风势局限,只在卢行歧身周。他通体阴气流动,如披黑色帛纱,衬得身姿更是卓越岸然。
这风并非寻常夜风,夹带着针刺似的寒冷,深入骨头。
阴风大盛,在卢行歧身周绕转成风墙,他双手合握捏诀,发辫飞荡,扬眼间杀气毕露。
“斩祟刃,出!”
四指并成剑,剑刃直指黑猫青眼,一道黑色阴气如离弦的箭一般疾速飞射而出!
只听到噼啪一下,像是什么炸裂的声音,闫禀玉循声望去,发现青光竖瞳消失了。
“喵——嗷!”
凄厉惨绝的叫声。
第9章 阴阳两契约,共寿到阴阳
只见一只全黑的猫嘶叫着跳下尸身,逃窜而去。
猫身一离,底下尸体如枯木轰然倒塌,落地不起。
不过几秒,林中彻底没了动静。
卢行歧收手于袖,阴风即止。对付吸食人死后三魄的黑猫,原也用不上斩祟刃,但对于损害他阴身的东西,他从不吝啬对付。
阴风过后仍旧好冷,闫禀玉抖了抖,抱紧树身,心底生出一丝后怕来。后背被什么刺着,她讷讷转头,接收到卢行歧冰冷的眼神。
“丁点小事也要劳动我。”他冷声哼道。
许是被他气势影响,丝绸衫摆垂成锋利的弧度,那眼神似冰锥,仿佛要将她盯穿一般。
今晚是谁先起的头来着?闫禀玉何其无辜,她不甘示弱地回瞪一眼,趾高气昂地鼻孔哼声。
“呵!”卢行歧一声呵笑。
细听,隐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
树上信号好,闫禀玉打了报警电话,警察让她留在原地,等警方出警。
尸体移动,第一现场被毁,如今事态,立即报警是正确的。先撇清嫌疑,金子不金子的,以后再说,反正卢行歧说过他家祖传金银最不值,总不能还少了她。
折腾整晚,实在累,闫禀玉坐树枝上。凌空视线广阔,比暴露在荒野安生,况且地下还是座尸山。
枝桠另头是卢行歧,他站立姿势,仰面望天。
一人一鬼,短暂的和平。
“禀玉姑娘。”
朗朗腔调,打破平静。
变脸怪,刚刚还是一副想生吞她的口气,现在这么客套。闫禀玉看过去,冷冷地说:“怎么?”
“你此刻最好去解下吊绳,拿来抽打几下那具尸体。”声音不咸不淡。
有病才去解上吊绳鞭尸,闫禀玉没好气的翻白眼,“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吊死魂高于人头,戾气盛,须抽打几下灭其气焰,不然戾气跟随,不得安宁。”卢行歧解释时一直未看闫禀玉,仿佛对她的处境毫无在意。
还有这种说法?除了惊讶外,闫禀玉更多的是对卢行歧的怨怼,今晚种种还不是拜他所赐,原以为有他随行能让鬼退避,没曾想他才是那个火坑!
但作为一个被鬼缠过的人,她没多惊慌,很快便权衡考虑起来:卢行歧的说法有几分可信?他是否又存了什么意图?鞭打尸身会带来怎样后果?
闫禀玉沉默片刻,卢行歧的视线终于从月色离开。
“不信?”他眼锋瞟过来,嘴边却是淡淡的笑意,“后果自负哟。”
闫禀玉回视他的警告,暗自揣摩他的心思。从接触以来,这鬼霸道蛮横,又自负高傲,但似乎……尚存理智,并不嗜血暴戾。
同是阴物,卢行歧的话确实有可信度,纵使心中一万个不情愿,闫禀玉还是爬下树。打开手机灯,转回原先遇见尸体的树林,找到拴着吊绳的树,她爬上去用纸巾包裹着手解绳,怕留下指纹。
拽着未接触尸体的绳子部分回去,闫禀玉全程快步快手,担心树林里会再窜出个什么东西,或者脚下再踩个什么尸骨。
尸体呈趴姿,背上有衣服,闫禀玉握绳抽打几下,没下力气,这种死肉不至于留痕。抽完扔掉绳子,她瞪眼向树上,卢行歧不知是正好低眼,还是一直在看着她,视线冷不防撞上。
他忽冲她轻轻一笑,说道:“孺子可教。”
闫禀玉听着怒火更盛,心里骂骂咧咧地爬上树,离他远远地坐好,等待警察。
同一时间,四五辆警车开到卧弓山脚下,打着数道光亮进山。
闫禀玉在树上远远地瞧见光亮,不得不说,警察身份的正面意义将山林的阴秽都驱散不少。随着人类越近,她心有感慨,眼中竟有热意。
真是能诉说恐惧的同类来了,委屈也崩了,闫禀玉吸吸酸涩的鼻子,再一转眼,原先立在枝桠另一端的卢行歧不见了。
打头阵的警察先扫到地上的死尸,手电光穿梭过树林,疑惑地嘀咕:“奇怪,报警的人呢?”
“这呢,在这……”
忽闻人声,警察顺着抬头,灯光照到闫禀玉的脸,她正在表示友好地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