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尸语_陈加皮【完结】(13)

  警察移开手电,向后报告:“尸体在这!目击者在树上!”

  很快,其余人一窝蜂地围过来,检查尸体,招呼闫禀玉下树,搜查附近区域,各自分工有序。

  闫禀玉自下树后整个人都在发抖,眼圈红红,鼻子抽嗒。年轻警察面有同情,觉得她一个小姑娘经历这些,够倒霉的,便好颜色地安慰:“没事的,我们人来了,你安全了。”

  “嗯……”闫禀玉瓮声说。

  一边老警察则眯着眼,锐利地打量闫禀玉,不偏不倚地问:“这位小姐,你三更半夜跑到深山做什么?”

  闫禀玉红着眼低声说:“我……夜跑呢。”

  “到这夜跑?”老警察拔高音量,表情不可置信。

  “嗯,我这个人比较具有冒险精神,虽然我看起来不像,但我就是这样的。”闫禀玉用柔柔弱弱的泫然欲泣相,回答着。

  老警察又问:“你到时死者就呈现这种体态吗?”

  闫禀玉带泪回:“是的。”

  她这样凄凄惨惨戚戚切切,老警察倒不好发难了,质疑的话咽了又咽,一脸难言。

  加之搜寻后没发现异常,绳索断裂死者体态改变,大概率是自杀,老警察便放下了疑心,跟闫禀玉说:“为了配合后续调查,还请你跟我们回警局一趟做笔录。”

  闫禀玉配合道:“应该的,可是我的电动车还在山下。”

  老警察扫一眼现场,担架已经进场抬尸体,法医跟随,痕检还在清理,一部分人手要撤了。

  “小徐,”老警察点人,“等会你骑目击证人的电瓶车回警局。”

  小徐就是那年轻警察,他爽快应声:“哦!”

  闫禀玉将车钥匙交给小徐,“谢谢了。”

  小徐忙摆手,“没事。”

  老警察开路,闫禀玉跟着他下山,心思是百转了又百转。

  警车没有鸣笛,平稳地驶向城市,车内昏暗,气氛也冷静,同乘的三名警察正襟危坐,不苟言笑。闫禀玉将脸面向车窗外,下颌角不留余力地咬紧,目如火炬,哪还有刚刚虚弱的样子。

  也许是警察气场和警徽带朱砂的原因,车窗外没有鬼脸突近。闫禀玉想起早溜了的卢行歧,不禁恨声: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我的黄金呀!

  回到警局,做完笔录,警方联系到死者家属,确认死者有自杀倾向且不认识闫禀玉。而闫禀玉只是纯倒霉路过,即使路过动机不够充分。

  出了警察局,已是凌晨三点,勤快的早点店都出摊了。闫禀玉饥肠辘辘,困乏到行路打飘。

  小徐警察说电动车就停在外边的公用单车停车点,警察局出来左转就是。闫禀玉忍着饥饿找到车子,正想着赶紧回家洗个澡睡觉,冷不然被一道金光闪了眼。

  定睛一看,车座上赫然放着一块金,和卢行歧幻境里的大黄鱼分毫不差。闫禀玉登时醒神,掩声急喊:“卢行歧!卢行歧!”

  后背寒凉逼近,闫禀玉猛然转身,话未出口,只见化形的卢行歧下颔微仰,不可一世的语气,“毋需谢我。”

  闫禀玉愣了一秒,随后气笑了,真是好大的自以为是!

  “那是签订契约应得的报酬,我要感谢你什么?”

  闫禀玉面容冷笑,丝毫不见喜色,卢行歧有些不解,“你不喜爱黄金吗?”

  今晚被已经被黄金狠狠坑了一次,如今卢行歧再提及,闫禀玉怒不可遏,反手抓起金子摔他身上!

  金子砸过去的瞬间,卢行歧的身体变幻透明,只有个烟渺的虚影。当金子穿透虚影,他再次化型,眼神蓦然变了。

  闫禀玉没被他露狠的目光逼退,今晚也算探了这鬼的底限,他需要她办事,她也算拿捏住他这一点,恐惧少了大半。

  她细数算账:“你能拿金,为什么要引我进卧弓山?是故意的吧,看我惊吓看我出丑很得意是吗?你心不诚,还敢提契约,你到底出于什么目的?还要怎么算计我?”

  条条罪状,比金子砸得更狠,卢行歧眸中危险消退,同时升起疑惑。

  “不说是吧?心虚了是吧?哈?”闫禀玉撸了撸没有袖子的手臂,叉腰更来劲了,“半哄半骗半恐吓地让我签契约,谁知以后还有什么阴招?虽然我爱钱但我也惜命,我现在就通知你我不干了!金子也不要了!什么契约都统统作废!老娘不伺候了!”

  闫禀玉说完,决绝转身,跨过电动车想开走。

  “别走。”卢行歧直接伸手将她从车上拽了下来。

  在被劈头盖脸的指责下,他甚至忘了自己是用人的行为去拦住闫禀玉。

  闫禀玉被卢行歧扯得站地不稳,惊吓,缺觉,愤怒,令她心跳加速。她喘着气,瞪着血丝散布的眼睛,喝声:“滚!”

  为人时受一方敬仰,为鬼即使破世艰难,卢行歧也未受过这般言语屈辱。他周身阴气波动,隐有发怒的征兆。

  悚惧之后的闫禀玉只剩一身胆了,她放声讽笑:“怎么?是打算像折损黄符和桃木剑一样处理掉我吗?来呀!你是鬼不归阳间法律,可我告诉你,假如我今日命丧你手,这天道法则也不能饶了你!”

  话落,眼见阴气有收敛迹象,闫禀玉心底冷哼,阴阳天道,这旧时代鬼果然还是认的。重新骑到电瓶车上,闫禀玉插钥匙打开关,车灯骤亮。

  “你可知你签的是何契约?”

  身后一道凉飕飕的声音传来。

  闫禀玉不想搭理,踢起车子脚撑,准备启动。

  “契约后尾敕令是一道共寿符。”

  闫禀玉皱眉扭头,“什么意思?”

  共寿,是她理解的那个共寿吗?

  卢行歧却不开口,长衫落拓,神色漠然。

  闫禀玉转念一想,说:“你休想再诓我,那契约我问过冯先生,他明明说过签了无碍。”

  冯先生,这世上之事鲜有凑巧,怕不是那郁林州冯氏见搭讪不成,另谋的路子。卢行歧默默将这道梁子结下了。

  卢行歧冷漠地道:“那他可有跟你提过,撕毁契约的后果是折寿?”

  “折什么寿?”闫禀玉脸上担忧之色浮现。

  卢行歧知她已有猜测,继续道:“阴阳两契约,共寿到阴阳,假若你命本寿到八十,这契约一毁,就只能活半四十。”

  第10章 (加字) 龙脉密令

  契约一毁,就只能活到四十?

  闫禀玉感到不可思议。

  她今年24岁,十年买公寓的话,34岁攒完房款还没享受就快要死了?况且她本寿也不定有八十。那不就是存钱的期间就有可能死掉,这世上最大的痛苦就是钱没花了人却没了,想想都心痛到窒息。

  不可能!她绝对不能接受这种结局!

  闫禀玉跳下车,噔噔走到卢行歧面前,忍着揪住他领口质问的冲动,仰起头问:“契约毁,当真减寿?”

  卢行歧道:“当真。”

  胃里空空,灼烧到喉,加之心事重重,闫禀玉难受得抿抿嘴,再说:“ 你起誓,没有坑骗我。”

  “不信?你细想想,我何曾诓骗过你?”卢行歧嘴边讥诮。

  是没骗,左不过有意隐瞒,拿她当猴耍。闫禀玉坚持,“你要是心里没鬼,就该立刻起誓!”

  卢行歧凉而无绪的目光落到闫禀玉脸上,片刻后,终是竖指朝天,沉声道:“我以卢氏一门起誓,共寿一言属实。”

  “那契约……能解吗?”

  “能,完成约定抑或施敕令者斩缘。”

  闫禀玉以为卢行歧不会说,不想他回答了,不过这回答跟没回一样,他不会好心到主动给她解契约。

  至于共寿,古时看重家族亲缘,卢行歧能以门第起誓,证明了契约之真,闫禀玉的最后一分怀疑落实到十分。她低下头,昂着的肩也塌了,仿佛霜打的茄子,一蹶不起。

  只见她绕过卢行歧,走到他身后不远处,慢慢蹲了下来。

  眼下是刚刚扔的那块大黄鱼,金光闪闪,被闫禀玉拾进手心里。世人眼中倾注炽热的金银,本质寒凉无比。

  抬眼再远处,黑夜里时不时歘过一张鬼脸,生活无法平静,注定是无回头之路了。

  闫禀玉打小就被放养长大,娘失踪爹不管,厨艺有限做不出家常美食,常厚脸皮去寨子人家讨吃的,端的就是能屈能伸的志气。

  思及此,她低声说服自己:“这是我的报酬,反正已经起了头,惊吓也受过了,不拿不就白瞎了,亏本的事可不兴做……“

  卢行歧在后面听闫禀玉喋喋不休,自我安抚,只觉趣味,嘴边笑意泛开。却在她转过身时,笑意僵住。

  “你到底要我做什么,今天必须说清楚,不然我真的宁死不屈!”

  闫禀玉就站在那里,数丈之遥,眼中带泪的倔强让卢行歧的心恻隐一瞬,不过少倾便烟消云散。他扬眼笑着,和气说道:“你我合作关系,当有知情之权。”

  “好,”闫禀玉走过卢行歧面前,坐回到车上,脚踩在电动车踏板上,手臂搁膝上撑着脑袋看他,“现在,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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