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追,卢行歧便躲,从容不迫地在梁上穿梭。
物煞可幻轻,但体型仍在,猫狮三番两次被卡住,眼看着触碰不及,便开始折损梁木,屋顶也因此漏了瓦。
瓦片灰尘木棍高空坠下,卢行歧记起正厅里的闫禀玉,视线搜寻,恰好撞见她关切的目光。她和韩伯已躲进供桌下,目前无恙。
卢行歧重新将注意力放在猫狮身上,物就是物,再拟人也有限,梁木一损,房子塌了,祂也讨不得好。
照这形势,梁木不够祂拆的,卢行歧见时机到了,便一个挂臂,跳跃到了主梁高处。
并言语挑衅:“有本事再来。”
主梁高处是屋顶下的一个三角空间,不够猫狮直身,困其囹圄,再一记连环掌,卢行歧不信,将祂打不回本体去!
激将法奏效,猫狮果然直跟而来。一踏进主梁区域便拧转困难,祂见卢行歧抱臂抽起了一截梁木,盯着祂凉笑,直觉不妙,欲往后退。
然而卢行歧纵身将梁木一插,快其一步,形成困笼,来路已不可退。
猫狮被架住,卢行歧再凌空飞起,双掌化刀形,就要劈下去——
“卢行歧。”
卢行歧皱眉,明知是物煞拟音,掌风还是慢了一秒。
猫狮趁机幻重,撞梁逃脱!
屋顶漏光,闫禀玉目睹了梁上发生的事,还以为胜负已定,不想物煞拟音,狡猾逃脱。
只见猫狮口衔断掉的梁木跳下,地板遽然一震。
顶上簌簌掉下几根断梁,房顶也踏了一角,瓦片倾斜砸落,轰隆碎声不绝。
猫狮口中梁木长达五米,一头延伸到供桌前,闫禀玉因此看到梁上的关帝君画像。她心中怪异,那么多根房梁,猫狮为什么独独咬下这根?
物煞脱去本体一部分,惑人及捕捉环境拟音,闫禀玉莫名想起卢行歧的话。假若他们几人相处的细节和对话被祂捕捉到了,是不是就意味着,祂也听到了她说的那句:你害怕关帝君。
另一边卢行歧也飞身下来。
猫狮转头面向卢行歧,梁木也连带着转开,背住关帝君画像。
闫禀玉似乎觉察出猫狮的目的,当即拿着撬棍悄悄出了供桌。
外头局势混乱,闫禀玉突然的行为,韩伯想拉她没拉住,因为她行动太果断。他也不敢声张,怕惹来猫狮注意,只能干着急。
闫禀玉顺着梁木偷摸接近猫狮。
卢行歧不用术法应该有他的顾虑,现在出声提醒猫狮目的的话,会更让祂设防,局势更加僵持不下。闫禀玉想,或许她能做点什么。
好不容易摸到梁木一半,即将触摸到那张关帝君画像,猫狮却突然暴跳,梁木横来撞去,差点削中闫禀玉!
好在她及时矮身,躲过去了。
韩伯目睹现场惨状,也是替闫禀玉捏了一把汗,他口中小声念念有词:“保佑保佑,关帝君保佑,土地神保佑,祖宗保佑……”
卢行歧那边,已经开始和猫狮打斗起来。
既然画像撕不成,闫禀玉识时务地打算回去。她挪身时看到卢行歧对敌的掌法,因为近,看清他的动作较之前收敛,眉眼也变凝重。
猫狮只会蛮劲,不及卢行歧敏捷,也顾不上掩藏底牌了——梁木横在口,那副关帝君画像故意直面卢行歧。
卢行歧是因为那副画像,才暂时处在下风。
闫禀玉又转回身,眼睛定在猫狮拖地的五彩狮披上。
物煞有完整的狮身,但尾部狮披还长出一截,在舞狮中,狮尾负责辅助狮头,也能妨碍狮头行动。
闫禀玉此时和猫狮就隔着两米。
她和卢行歧在同一阵线,他有事,她也落不得好。况且他还欠着自己金子呢,论情论理,她都该去帮他。
思及此,闫禀玉摒弃掉杂念,轻放下撬棍,起身提一口胆气,几步上前双手用力牵拖狮尾!
卢行歧被贴着画像的梁木撞退几米,猫狮正待乘胜追击,狮尾忽被牵扯,祂怔愣停住。缓缓转头,像在小心确认什么。
当看到闫禀玉,祂脑袋微歪,谨慎,怀疑,不可置信,愤懑,这些物煞不该有的情绪,在祂脸上一闪而过。
猫狮呜呜怒声,转首去撞闫禀玉,她扯过狮披躲到右侧,祂撞空后又急速转向。
闫禀玉拖住狮尾,一直往右躲,猫狮要想靠近尾巴处的她,就得一直绕圈。
祂没舍得丢开梁木,也给了闫禀玉机会。她一个看准,干脆丢开狮披抱住梁木,腿蹬挂上去,再爽快一翻身,就爬到了梁木上。
闫禀玉趴身的位置,就近关帝君画像,猫狮后知后觉她的意图,开始剧烈摇晃梁木。
“你别想甩开我!”闫禀玉硬气地哼声。
关帝君画像近在眼前,她才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她一边稳住身体,一边伸长手去够画像。
猫狮见闫禀玉如猕猴攀树一般憾不动,便跳蹬起来,那上下翻动的劲头堪比跳楼机!
闫禀玉自小翻山爬树,本事不是盖的。在如此颠簸的情形下,她还能蹬脚哧溜一下身体,手终于抓到画像一角,哧啦撕掉了整张画像。
“好了!”闫禀玉欣然。
猫狮见状震怒,直接甩掉梁木,闫禀玉也因此摔下地。
屁股先落地,摔得闫禀玉尾椎骨一路疼上背脊,也不忘将画像揉皱攥紧。
猫狮踏步到闫禀玉跟前,漆黑的眼神落在她身上,毫无犹豫地抬起一只狮腿。
瞬间的事,闫禀玉疼得无法动弹,躲不开了。
韩伯已经捡起撬棍,想去救摔倒的闫禀玉,不想有脚步已经踩到她面前。听着是猫狮过来了,他被吓到惊声:“妹妹仔小心!”
近看才知道猫狮体型的壮硕,闫禀玉都不够祂一只腿粗,一脚下来,人就碎成泥了。届时她的遗体估计用铲子都铲不起来,想想就觉得好可怜。
猫狮脚掌携着风袭来,闫禀玉紧闭眼,胆颤地喊出:“卢行歧救我!”
即便她并不十分信他。
第20章 禀玉姑娘,已经安全了
猫狮脚掌即将踩下,正厅骤然起了尖利的破空声。
韩伯还处在为闫禀玉的担忧中,就见一截梁木横空穿刺过来,竟是冲着妹妹仔去的!
而闫禀玉紧闭双眼,丝毫不知危险。
韩伯紧走几步,伸长发抖的手,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快躲!”
话音未落,那截梁木疾速从闫禀玉面前掠过,差之几厘地贯穿她后面的墙壁!
劲力之狠,整座木楼撼然不止。
而后,又有什么巨物倒塌,一声震地的砰响!
是猫狮躲避不及,狮腿被梁木重重撞开,身体轰然倒地。
接连两下,使得这座年久失修的木楼更是摇摇欲坠。
卢行歧现形,脚踩上猫狮狮头,倾身下来,扬声说:“来,起来。”
他脚踩得真重,根本就是不想让猫狮动弹。
猫狮挣扎了下,卢行歧脚又加重,并未给祂翻身的机会。
“我说起来!”卢行歧依旧如此。
猫狮不动了,揣摩不透。
“起不来,那就结束了。”卢行歧扯扯嘴角,轻声笑着。
声淡然,语气却含着狠,猫狮感受到卢行歧身上混着阴气的煞气,畏惧的本能使祂脱口而出:
“卢行歧救我!”
物煞以为,闫禀玉的声音能再次让自己脱离困境。
然而这回,卢行歧没有任何犹豫,阴力加蛮力,毫无技巧美感,一记双劈掌,将物煞打得遁形而逃!
一时间,天地俱静。
看不见阴身和物煞,韩伯愣愣地听着他们的声音,分辨着,确定是结束了吧?
卢行歧没有去追,而是转过身,弯腰伸手向坐倒在地的闫禀玉,再次说:“起来,禀玉姑娘。”
闻声,闫禀玉才敢睁开眼睛,她看到的是卢行歧,而不是那只硕大的猫狮。
她没有接住他伸过的手,而是嘿嘿傻笑两声,似乎放松,“卢行歧,你还真有良心。”
还真的,来救她了。
卢行歧看着闫禀玉,没什么表情,“你这是夸我吗?”
闫禀玉轻摇头,低了低眼,唇抿起来。沉默几秒,她忽又抬脸问:“你为什么不用法术对付物煞?”
“我为鬼,无法唤正阳道力加持,鬼身施法带阴气,对物化的煞无用。”卢行歧如实回。
“你早知道了,没胜算还让我们来冒险?”闫禀玉真觉得,她是脑袋发昏了,才去拖住猫狮帮他脱身。
其实卢行歧并没有早知道,但也解释不了,因为他确实是明知而为之。
见他不吭声,闫禀玉气呼呼地追问:“哈?你不敢说是吗?”
那如龙眼般黑白剔透的眼眸里,如刮南风的雾天,湿润得要掉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