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等等！”夏烛觉得越听越诡异，她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可能是这么久以来大家心照不宣，但她却从未看清的问题，她带着迟疑看向风枫，两个人眼神交汇的时候，似乎都明白了彼此心中的猜疑。
“姬阿姨是那一辈中的天才，还是近百年来第一个拔出轩辕剑的人，她那么厉害那么优秀，现在却孱弱地要靠轮椅行动…难道是因为，生下了姬阴秀？”她觉得自己的声音有点颤抖，“所以，神血家族中的一个女人，无论如何得天纵奇才，一旦生下孩子就会…”
“就会失去所有相力。”风枫冷静地接过了她的话，“很讽刺吧，即使是母系社会也逃脱不开生育带来的巨大伤害。”
“不对不对…”夏烛想起濮阳的先祖，“可我在五十铃中看见的女脩，她生下了四个孩子也有相力…”甚至还能千里迢迢将远在南霍山的云家屠了个七八成。
“不一样的，女脩可是人神颛顼，第一代的不明官都被称作人神，她们的血脉是最纯粹的，人神相对于普通不明官的寿命也是更长一些，比如轩辕黄帝，就差不多活到了一百二十岁。”风眠解释道。
“原来如此。”这个发现对夏烛来说完全是一个打击，她确实没有想过，即便在这个世界，母亲也不能只用“伟大”去歌颂。
她们无疑，都是痛苦的。
风枫伸手拍了拍夏烛的肩膀，“所以，这样的姬不照耗费心血，怀胎十月，却生下了一个残体，一个不能继承自己天赋的残体。”
失去了健康，还失去了引以为傲的能力。
“她的丈夫，在她眼里也不过是一个名姓根本不重要的工具，两人之间没有爱意，有的只是家族间的筹谋和期望。听说啊，生下姬阴秀之后，他爸爸就离开了轩辕丘，因为那个男人早就在人类的世界有了爱人，对方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女人。”风枫忽然神色一变，举着手说，“当然哈，先申明，俺并不觉得姬阿姨如今的消沉是因为这个不重要的男人，俺实在能够理解，没有了相力是怎么一种毁天灭地的打击。可是同样的，她不爱那个男人，也许，也不爱姬阴秀，所以才能对他说出’后悔生下他’，这样的话…”
为了家族利益和不爱的人生下一个被视作残废的儿子。
现在一切都能串联起来，为什么姬不照看向自己的儿子就像看一个仇人，为什么姬阴秀在进家门之前会取下轩辕剑，又为什么，他拼尽全力也要拔出轩辕剑证明自己，还为自己取上这样一个名字。
峦起夕阴，其秀可见。
“我说…这种事情应该挺隐秘的吧，你又是怎么知道的？“风眠一脸怀疑地盯着风枫。
“你以为俺来这里是白吃白喝的啊！老妈没有教你吗，到一个新地方，得四处走动走动，这叫人情世故…”
“人情世故？是在说我吗？”
一颗脑袋忽然从众人身后探了出来，几人顿时哇哇大叫着实被吓了一跳。
“哼哼，这就是背后说人闲话的下场～”一身桃红色旗袍的少女言笑晏晏，双手背在身后歪头看向众人。
风枫拍了拍胸口，顺了顺气，张牙舞爪地扑了过去。
“姬桃！你就是那个到处传闲话的坏人！”
第119章 少女
离开轩辕丘的前一夜，夏烛她们围在一起开了个会。
主要是因为短短数天吸收的信息量过于庞大，而其中似乎有很多关键的谜团让人悬悬在念，牵肠挂肚。
譬如最夏烛在意的一点，就是应龙的故事里被一笔带过的其余两位角色。
主神就不必说了，虽然从未露面，但是风枫她们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九天之上还存在着一位能跨越时间和空间，主宰万物的神明。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应龙称九天为时间之缝，夏烛难免在意，毕竟这个词很久以前也听人提起过。
不知道两个时间缝隙之间又有什么联系呢。
而另一个让人不得不去思考的就是那只叫“小白”的狗。
按照应龙所说，小白是神偶然间捡回来的一条来自人间的狗，像赐予诸位人神天生相那样，神也赐予了小白天生相，让它摇身一变得以在本来的属性后也加上了个“神’字。
只是不知道出于何种原因，神选择让女魃离开的时候带着小白一起，恰逢绝地通天，来到人间的小白应是再也回不到神的身边了。
所以问题来了，它去哪里了呢？
应龙为了履行诺言在轩辕丘守护了上万年，而女魃大概是在人间游荡，最终找到了一个荒无人烟的归宿之地，而小白的结局她却没有提到。
难道是因为并不在意，又或者有别的原因。
总之那天在浮岛上听了故事的人都在心里默默记上了一笔，过后想要再询问应龙，她却找各种理由不肯出水了。于是几人不得不将“小白”的形象在脑海中逐一刻画，最后竟不约而同地将其与疫鬼司幽去世当天的场景联系在了一起。
尤其是姬阴秀，他恍然大悟，之前就觉得那缕诡异的白影颇为眼熟，而现在他似乎能确定，那缕引发诅咒黑烟的虚影就是一个白色犬类的形象。
虽然大家纷纷点头附和，却不能就此盖棺定论。
于是众人都掏出各自的看家本领，勾画筛选出现存妖神中有可能的犬类妖神，最终经过几小时的热烈讨论将目标锁定在了“祸斗”、“穷奇”、“狍鸮”、“天狗”、“混沌”，五大妖神身上。
而这些目标中，上古四大凶兽就占了三个。当然了能与应龙女魃同处一个时期的妖神，必定是强大非凡的，所以更让人忍不住怀疑，“小白”是否就是那个掀起人间巨浪的掌舵。
接下来的旅途可谓是非常之艰险，但为了弄清赤云组织以及末日预言的真相，这个编外非正经未命名队伍也会究查到底，绝不放弃的。
好巧不巧，非常幸运，刚刚得出了以上结论，风眠就在不明官论坛中发现了非常符合条件的目击帖子。
帖主说自己在太白山附近见到了一只状如猛犬的妖神，十分穷凶极恶，自己孤身一人刚刚落地太白山追风道，所以不敢追上去，如果有在附近的队伍倒是可以前去一探究竟。
风眠赶紧私信了她。
——“请问这只状如猛犬穷凶极恶的妖神是否是白色的。”
对面很快就给了回复。
——“依稀记得是白的吧？”
——“这位同行，可是组队前往？”
风眠不知道她问这个问题的意思，默默回了个“是”。
——“那就好，那天我见到这只状如猛犬穷凶极恶的妖神之时还在它旁边发现了另一道黑红色的不明身影，据我的经验，这种结伴而行的妖神能力非同小可，十分棘手，各位还是小心为上。”
风眠回了一个抱拳的表情。
“太白山？”风枫掐指一算，“倒是离轩辕丘不算太远。”
于是几人面面相觑，达成统一意见，决定第二天一早就乘坐崆峒的追风道直达太白山。
初夏正午，山中的日头还是有些烈，从太白山顶往下边找边走，夏烛将校服外套脱了下来系在腰间，山风一吹，清凉了不少。
只是走了大约一小时了，还是没有见到半点妖神的影子，甚至蛇虫鼠蚁都十分稀少。
风眠不忍心让喵喵跟着乱走，宠上天了将它背在包中行了半程路，导致很快就体力不支，几人只好找了一块阴凉的地方坐下来休息休息。
树荫下几块长满苔痕的石头刚好可以用来放置东西，夏烛解下背包，拿着外套袖子一下又一下扇着风，偶尔有几声清脆的鸟叫从远处响起，空气清新，山林秀丽，让人心情也跟着好了不少。
风眠坐在石头上，从包里拿出喵喵的水碗给它倒满放在另一边的平地上。
“你们说，如果这次的妖神真是穷奇饕餮那种凶兽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不管是凶兽还是禽兽，只要做了坏事，来一个就吃俺一个巴掌，来两个就吃个双响炮！”风枫蹲在地上揉着喵喵的脑袋，接过哥哥的话。
风眠盯着她的头顶忍不住笑起来。
“昨晚查资料的时候，我倒是看见了个有意思的故事…”
“什么什么？”他话还没说完，夏烛和风枫就自动排排坐好，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包薯片，咔嚓咔嚓地吃了起来，另外两人也顺便坐了过来。
“是关于妖神混沌的…少吃点，我不要…”他摆了摆手又说：“混沌这个妖神十分特殊，从名字就能听出来，它无序混乱，像是一种天地未分时的状态，所以记载中混沌神有面无目。”
“庄子在《应帝王》中还讲了一则寓言，说是世间有三帝，南海之帝名叫倏，北海之地叫做忽，而中央之帝为混沌。说是倏和忽在混沌的地盘上停留相遇，混沌将这两人招待得十分周到妥帖，很是热情。受人恩惠，他们便凑在一起打算着要为混沌做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