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个举手说道’人皆有七窍以视听食息,唯独混沌没有,不如我们帮他凿个七窍出来吧’,于是二人一拍即合,日凿一窍,却没想到,到了第七天混沌反而死了。”
风眠说完喝了一口瓶中的水。
“没了?”风枫张着嘴巴。
“没了。”
“俺听懂了,这个寓言的意思是,三个人凑在一起必有一个传奇点子王。”
风眠笑着没有说话,一旁的姬阴秀忽然问道,“南北二帝的名字,是倏忽这个词吗?”
风眠点头。
“那确实挺有意思的。”他低头摩挲着放在膝上的轩辕剑,“倏忽而已。”
薯片吃得太多确实有点干巴,夏烛使劲往下咽了咽,“混沌这个名字取得真好,我们小时候看的神话都讲世界的初始是一片混沌,盘古才于其中开天劈地。”
“20世纪的科学革命也揭示了世界的本质实际上是一个非线性的,动态的,可确定又不能长期预测的。这好像也是另一种对混沌的解释。”
“所以说,这就是古人的智慧嘛!”风枫嗦着手指头,风眠见状给两人都递了纸巾。
夏烛赞同地点了点头,“所以说,我总觉得世界就是一个循环。”
“循环?”
她看了看头顶晴朗的天空,“也许在古神存在之前,就有更高的人类文明存在呢。”视线下移,发现风枫正满脸可疑地盯着自己,她咧开嘴笑了一下,“我瞎说的。”
风眠拍拍屁股站了起来,将地上的碗啊罐头啊都收在了保鲜袋里, “好了,休息得差不多了,我们…”他说着突然停住,眼睛看向林中一处。
剩下几人也察觉到了那边的动静,纷纷警惕起来。
只见几米外的草地无风自动,仿佛底下藏了什么动物似的,看草尖移动的方向,那玩意儿甚至正朝着几人缓慢前进着,看上去颇有几分鬼鬼祟祟的意味。
夏烛风枫对视了一眼,继续假装收拾石头上散落的零食包装,姬阴秀则在一边默默拔出了轩辕剑。
风眠瞧喵喵匍匐在地蓄势待发的样子,赶紧从包里掏出狗零食成功转移了它的注意力。
动静越来越靠近。
“1…”
“2…”
“3!”
两人瞬间转身,风枫手里已经多了一张藤条织就的网,她顺势一抛兜头罩住了草底下的东西。里面瞬间传来了几声小狗似得嘤嘤嚎叫。
夏烛蹲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拨开草丛,却发现里头是只圆滚滚,没有耳朵和眼睛浑身长着白色长毛的怪物,体型还不如半个喵喵大。
它翻了个身露着肚皮,竟长着六条短粗的腿,正冲几人胡乱蹬着,张着一张嘴似乎只是为了帮众人区分头和尾。
“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混沌?”
“还是馄饨。”
风枫正想上手解开藤条,大家好看得更清楚,却忽听一阵清脆的铃响从头顶飘来,婉转之间,竟然不自觉晃了神。
“放开小圆。”
一道稚嫩的女声再次从头顶传来。
众人抬头一看,见一十四五岁的女孩正蹲在树杈之间,双眼些许无神幽幽地盯着他们,她抬手腕间一串银镯碰撞,叮叮当当便落到了地上。
“放开小圆。”她又说了一声。
夏烛见她穿着苗服,以黑为底,其间织绣红绿的繁复花纹,扎着两个麻花辫,头上耳朵,脖子手腕,尽是月华似的银饰。腰间居然和风枫一样,挂着大大小小好几个同样风格的布袋子。
比起她漂亮的衣饰,女孩白净懵懂的脸上彩绘一样的红色暗纹更引人注目,让她看起来比十几岁的孩子多了一丝邪气。
风眠见状上前,指着网中的妖神问她,“这是你的…”
“家人。”女孩幽幽地回道。
“等等等等!等一下!”风枫跳到了中间,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她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眼前的少女,“银饰…苗服…”
“你是妘家的人?”
女孩直接就承认,点了点头,看起来甚至有些单纯地自我介绍道。
“我叫妘奺。”
风枫险些惊掉下巴,她凑上前去恨不得把云奺一寸寸看得仔细。
“头回见到活的妘家人啊,稀奇稀奇…”忽然,她又换上另一副严肃的表情,捏着下巴说:“不对!是可疑!南霍山离这里十万八千里,你们妘家人不是从来不出南霍,不问世事吗?老实交代!你来这里干什么!?”
妘奺歪着脑袋,想也没想就告诉了她。
“我来找爸爸。”
听罢,风枫笑嘻嘻地弯下了腰,到差不多和妘奺一个高度,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再看看自己的手指,并没有掉色。
“你爸爸离家出走啦?”
“他死了。”
“啊?”风枫有些懵。
“我在找他的尸体,请问,你们有见过吗?”
风枫摇头,伸出一根手指,“男尸没见过,女尸倒是见过一具…”还没说完,就被风眠拽了回去。
妘奺顺着她的方向望了过去,在视线扫到夏烛脸上时,那双没有聚焦的眼睛却忽然亮了起来,她直接跨过地上还在嘤嘤挣扎的小圆冲到了夏烛面前,一把抱住她的腰。
“妈妈。”
妘奺可怜巴巴地抬起小脸,一双圆眼湿漉漉地看着浑身僵硬的夏烛。
“妈妈。”她再次清晰无比地叫了一声,生怕众人没有听见。
“什么!!!!”风枫差点跳了起来,声音响彻太白山。
紧接着,不远处的一棵杉树底下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太白山再次晃了一晃。
第120章 暗纹
夏烛头脑发懵,这个从天而降的苗蛮女孩将她箍得紧紧的,仰着一张稚气未脱的脸,虽然她觉得女孩长得是很漂亮了,被银饰包围着,像一盏精致神秘的珠宝匣子。可是无论是眼睛鼻子还是嘴巴,无论是正着看还是侧着看,她都不认为自己曾经见过她。
可她为什么叫她妈妈?
夏烛今年才满19岁,虽然她自觉非常老派,有时候甚至可以说老气横秋,但不管怎么样也不会有一个这么大的孩子。
即使是此刻她僵直在原地,脑子里飞速思考着以上种种可能,仅仅是对眼前的事情产生怀疑这一点,都会让她发自内心的觉得荒唐。
更加离谱的是,不久之前毅然决然要临阵脱逃,白日遁形的嬴惑居然拨开草丛气势汹汹地出现在了她的眼前,尽管头顶上还沾着几片树叶,但那张许久不见艳色绝世的脸还是让她心神一晃,就像是乌鸦见了彩色纽扣,金属小片,总之什么都好,她的心情拨云见日,忍不住想要扯起嘴角。
只是笑容还没完全绽放,就被他咄咄逼人的质问给顿在半路。
嬴惑双手抱在胸前,刻薄的眉毛快要挑成尖锐的针扎向她。
“夏烛,你最好解释一下,我才走了几天,你怎么就有一个…”他上下打量了一下云奺,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还是愤愤地问,“这么大的孩子了!?”
夏烛也很想问天问大地,她干巴巴地笑了两声,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地抚在云奺的头顶。
“你认识我吗?”她问道。
没想到云奺在她的注视下竟然摇了摇脑袋,搞得她彻底一头雾水,不知道现下究竟是什么情况了。
“那你为什么叫我妈妈?”
云奺眨了眨眼睛,“因为你就是。”
一旁的风枫实在看不下去了,她一把将云奺从夏烛身上扯了过来,双手握着她的肩头语重心长地说:“你知道妈妈是什么意思吗?不管是生你了还是养你了,至少得符合其中一项吧?”
云奺没有说话,一脸无辜地看着风枫。
“但你这么叫她,绝对是有什么原因!快说啊!”
云奺仍旧一言不发。
风枫有些着急,她干脆晃了晃这个突然出现看上去很是奇怪的女孩,这件事在她看来一定是和夏烛的身世有什么联系,她们找了这么久才刚有了点苗头,却没想到碰上的知情人士是个尤其倔强,甚至有些神经质的云家人。
“小枫。”风眠拍了拍她的肩膀,将她拉回自己身边,然后蹲下身去面对着云奺,轻声细语地开口,“我们跟阿烛都是很好的朋友,我和这个姐姐…”指了指风枫,“是东山风家的人,不是坏人,不会伤害小圆也不会伤害你。”他说着招呼风枫为仍然趴在网下的小圆解开束缚。
圆滚滚的没有眼睛的妖神一从网中解放出来,就绕过云奺和大家直直扑向放在石头上还没来得及收拾的薯片袋子,整个脑袋钻了进去,使劲朝里面一拱一拱的。
风眠收回视线,对着云奺展示着他一贯的如沐春风。
“所以你能告诉哥哥为什么要这么叫这个姐姐吗?”
这一回,云奺并没有像之前那样拒绝说话,而是绕过风眠走到夏烛面前,牵着她的手使她微微俯下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