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走马_莲雨石火【完结】(22)

  天高地迥,觉宇宙之无穷。

  半小时后,易帜结束的二人差不多快走到家了,伫立建木的雪地里,四排延进枫树林的脚印旁边静悄悄的多出了两列新的脚印,一只红眼乌鸦从枫林上空掠过,叫声回荡之间显得冬日更加清冷。

  雪越下越大,两人兜了满头雪渣尖叫着朝家里跑,在家门口不远的地方碰见穿着黑色雨靴发梢濡湿带着青草味道的风眠,他提了个小桶,对着两人展示,几尾活鱼在里头扑腾,雪片掉进桶里先浮在水面然后被跳起来的小鱼拍进水底融为一体。

  风眠说他一共钓了五条鱼,风枫争着抢夺做法的决定权,老妈喜欢红烧的,老爸喜欢清蒸的,老哥喜欢烤的,阿烛喜欢怎么样的呢?而她无论哪种做法都喜欢只好每人的都尝一尝啦。

  大雪连着下了一天一夜,扑簌声在屋檐和房顶上也响了一天一夜,这会儿雪停了耳边没有缠绵的动静倒显得有些不习惯,直到壁炉里燃起火焰,火星毕剥,安心感随着上升的温度回到身体之中。

  屋内温暖如春,欢声和笑语凝成浓稠的枫糖浆盛进烧出建木叶纹的小瓷罐里,有人挤在厨房准备着除夕夜的团圆饭,有人围在客厅吵吵嚷嚷要将电视换台,门口的碎花棉帘被掀起又放下,进进出出的人们端着家里制作的拿手好菜,随着进出的身影趁机钻进一些细碎的雪花,掉在地垫上湿漉漉地结成一团。

  也可以什么都不用做,只是将身体陷进柔软地像现烤面包一样的沙发里,静静看着自己的四肢慢慢融化然后流到地上流进毯子里和宝相花纹黏糊糊地长在一起。

  风家人把夏烛当成了这场团聚的中心,没有给她机会看着自己的四肢融化,她对于这种热腾腾的关心有些不自在,总是在人群的围绕下偷红着一张小脸,但同时又感到兴奋,甚至开始享受这种不自在。短短几天,夏烛接触了比前十几年加起来还要多的人,而这些人的脸都像一朵朵春花,身体也像丰茂的大树一样令人喜欢。

  她高兴得多吃了好几碗饭,吃到胸口的位置也涨涨的满满的。

  欢闹一直持续到凌晨,阿若表姐带着夏烛她们去雪地里放烟花,地疑明月夜,彩色的花火像雨点一样在高悬的月亮四周炸开,夏烛的脑袋晕乎乎的,也许是室内的温度有些高,也许是因为在起哄之下喝了一杯自酿的葡萄酒,总之脚下的雪变得异常软绵绵,让人有些站不稳。

  她抬起头,在绚烂的烟花里找到了一样旧物,让她过于兴奋的大脑冷却了下来,一股酸涩的感觉充上她的鼻腔。

  是月亮,天上有一轮孤零零但亮堂堂的月亮,这轮月亮她看过六千多次,六千多个夜晚她有自己或者爷爷。月亮始终将她的身影在乡下那条小路上照出随行的陪伴,这还是第一次她低头看不见影子,但身边多了好些吵闹的声音。

  今夜万家灯火,势要同星河争争璀璨。

  “阿烛阿烛!除夕夜对着烟花许愿尤其灵验哦!”这是风枫瞎编的,她听说夏烛没有吹过生日蜡烛,想必她很少对着火光诉说自己的心事愿望。

  “像这样!跟俺一样!”她凑到夏烛身前伸出手捏住耳朵上的符钰闭上了眼睛,“俺希望全天下的人都有肘子可以吃,希望全天下的小朋友都能吹上生日蜡烛!”说着又要拉哥哥也来一起许个愿望。

  风眠无奈照着她的动作闭上了眼睛。

  没有吹过蜡烛的夏烛大朋友被好心人风枫的虔诚愿望照拂,她也试着伸出手,捏住冰凉的符钰,闭上了眼睛。

  我希望,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砰——

  一朵巨大的烟花在众人头顶炸响,散做流星带着大雨滂沱的气势划过夜空。

  “这朵烟花这么响,阿烛,你的愿望一定能实现。”风眠看向她,额发被夜风轻轻掀起,露出秀气的额头和映着漫天火彩的眼睛。

  第18章 春皇开道

  初一,风家兄妹带着夏烛拜年去。

  挨家挨户从白天逛到月上柳梢。

  风枫的阿若表姐送了一截干枯的鬼藤给夏烛。干枯鬼藤虽然没有毒性,但带在身上有避毒的作用。

  除此之外三人收获了很多厚厚的红包,夏烛实在不好意思,可她穷得叮当响,也拿不出什么回礼。在风叶的允许下,她用自己的能力愈合了许多人因为劳作而留下的细小伤口。

  初二一早,三人收拾行装,准备动身前往日月山。

  风枫说什么也要坚持用布包将自己的野人2号、3号、4号套装包起来挎在肩上,她说这样才有风餐露宿赶路的感觉,她总爱一些角色扮演,喜欢将生活过出故事感,此行往西,她们就是取经三人组,夏烛觉得十分有趣。

  老姜早起为她们准备了丰盛的早餐,临走之前风叶才睡眼惺忪的从楼上下来。她怀里抱着一件看上去就十分温暖的棉衣,打着哈欠一句话不说塞到夏烛怀里。夏烛拿着那件袖口绣了“xz”字母样式的衣服站在原地,张了张嘴像只被噎住的小鸡。

  风叶还将一只棉布小包给了风枫,告诉她别省着,该用用,风枫满眼精光地双手接过小包连同小鸡布包,夏烛的艾草香包一起挂在腰间。

  野人从此装备成型有了身份,丐帮三袋长老。

  和风家夫妇告了别,眼中偷偷泛着泪光穿上厚棉服又裹着校服外套的米其林轮胎人夏烛,丐帮三袋长老风枫,以及普通村民风眠就此上路。

  一路西行风尘仆仆换了三次大巴车,终于灰头土脸地搭着当地老乡的摩的来到了东山最高的天孙山脚下。对于她们转辗两三天仍在东山境内夏烛感到很疑惑,她问风枫为什么不去市里坐能够直达日月山所在地濮阳的火车或者高铁,风枫却一脸高深莫测,又说出那句“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她们住进了当地的招待所,放好行李后风眠就出门去买明天上天孙山的门票了,这里毕竟是景区,要上山还得按规矩来。

  夏烛没住过旅馆,她四处看了看,从背包里拿出自己的衣服铺在她和风枫的床上,小旅馆虽然设施齐全,比她家好很多,但是烧水壶里结了厚厚的白色水垢,墙皮有些湿软脱落,连被子也有点潮,山里的空气要比平原上潮湿很多。

  她推开窗户通风,窗外面就是高耸入云的天孙,楼下的商业小街人来人往,已经是晚饭时间,街上亮起灯很是热闹,空气中还飘来小吃的香味。

  年节里游客比想象得多,好一些的酒店早就订满,不过她们只在这里休整一夜,夏烛对住宿环境要求不高,但是担心风枫和风眠会睡不好。

  “阿烛快来!”

  回头一看,风枫已经盘腿坐在小床上,神秘兮兮地对着她招手。

  “你不是想问为什么不去坐直达的火车吗?”风枫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让夏烛坐下,然后解开腰上的布包。

  是出发前风叶给她的那一个。

  她双手拉住布包的结绳,嘴里念念有词,耳朵上的符钰也跟着发出微光。

  这个布包上似乎设有禁制,看来里面的东西很是重要。

  小包金光一闪后被打开,风枫将开口对着夏烛。

  里面竟然是一张张暗金色的小纸条。

  她示意夏烛拿出一张。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暗淡的天光能勉强视物,连面对面坐着的风枫也面容模糊。

  但这张从布包里取出的小纸条却清晰地流动着金光。夏烛用手轻轻捏了捏,材质也不像是普通的纸,有不被轻易撕扯的坚韧却又意外柔软。纸面上还有暗纹会随着摆动而发出彩色的游光,纸条中央有一串看不懂的,又像花纹又像某种文字的符号。

  “这个,”风枫伸手往符号上点了一下,“这就是神血家族的通行货币,神策。”

  神策也就是神的语言,用以传达神的指示。夏烛捏着纸条翻来覆去得看,最后得出结论。

  这是鬼画符。

  “俺们去日月山,除了参加九天大会,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就是用天生相石兑换神策。”风枫伸出一根手指指向窗外的天孙,“神策就是神血世界的货币啦,明天上山顶也要用到。”

  “上面的文字是什么意思?”夏烛问。

  “俺也不知道,神策对俺来说就是能换好东西的钱,但对很多家族的人来说简直就是稀世珍宝奉为圭臬,有些人毕生都在研究上面的内容,妄想看破天机呢,可据俺所知至今无人破解出哪怕一条神策,一个字。”风枫耸耸肩,但突然神色一变,严肃起来,“所以说阿烛,因为神策还是家族荣誉的象征,因此在魍魉梦境里,一部分危险来自于梦主魍魉,而另一部分不容忽视的危险则来自于其余家族的竞争者。”

  她的眼睛在暗色里像两点烛火。

  “运气不好的话一个梦境可是会有很多派系不同的不明官进入哦,就为了争夺等级高的天生相石。”

  “俺也是在为春皇荣耀而战呢。”她单手扶额,无奈地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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