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深盯着她,右手垂在身侧,不自在地动了动指尖。
“帮你解脱的药。”
喻闻雪松了一口气,讨好道:“我就知道,您这人特心善,绝对不会见死不救的!”
“此药服用后七日内会肠穿肚烂,不治而亡。”顾云深笑道:“发作起来不会有任何感觉,而是在睡梦中慢慢走向死亡。”
“比起海棠春毒发时的痛苦,此药似乎更适合你。怎么样,是不是很有意思?”
喻闻雪笑容凝固在嘴角,连忙去抠自己的喉咙,被顾云深按住手:“晚了。”
“既如此,不如听天由命。”
“听你个鬼!”
喻闻雪回到床上用被子蒙住头,在被窝里扭来扭去发疯。
她现在恨不得一把冲上去捏住他的脖子,但又无法与他抗衡,只能小发脾气。
烦死了烦死了!
好不容易换来的健康身体,就这么被他毁了!
想象中的愉悦并没有来,顾云深皱起眉头,再次强调一遍:“是我喂你吃了药。”
“我知道。”
所以才绝望。
顾云深捏了捏她的脸,手感极好:“你不是应该报复我吗?”
“前提是我打得过你啊!”过了一会儿,喻闻雪从被子里钻出来,直勾勾地看着顾云深,道:“能让我做个饱死鬼吗?我想吃烤鸡腿。”
顾云深道:“荒山野岭,只有野鸡。”
“你昨晚不是还杀了鸡?你都能吃我为什么不能吃?”喻闻雪叉着腰,脸颊气的圆鼓鼓:“反正我都要被你害死了,放心吧,等我死了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顾云深环着手臂,眉目舒展开来,轻笑道:“开始吩咐我了?”
“你放心,还有七天,我一个人死了多孤单,不如找个伴。”说罢,喻闻雪做势去抢他腰间别着的剑。
奈何这剑如秤砣一般沉,她拉了半天也没拉动,反倒给自己累得满头大汗。
“你想与我,生同衾,死同穴?”顾云深也不躲,任由她的动作。
这是什么脑回路?
中毒的是他还是自己?
“没了剑,我还能用枕头捂死你!”喻闻雪把他反扑到床上,一边抹眼泪一边拿起枕头,“亏我还救过你,你竟不顾我的意愿喂我吃毒药!”
“昨天跟你说的那些,看来都进狗肚子里了!”
“大坏蛋,大不了我们一起下地狱,去跟阎王爷要个说法。”
顾云深闭上眼,等着喻闻雪口中那句,用枕头捂死他。
等了半天,最后传来一阵软绵无力的“殴打”。
还没他拍蚊子用力。
与之而来的,是少女小声的啜泣。
莫名心烦。
“不想死的话,每隔三日酉时来找我。”
喻闻雪止住了眼泪,泪眼婆娑道:“我又能活了?”
“是,也不是。”顾云深定定看着她:“你的命还长着,有足够时间来思考要如何报复我。”
“我等着你。”
说完,他抬腿就走。
喻闻雪心道不妙,上前握住他的袖子:“我刚刚在玩角色扮演,怎么样,演技是不是很好……你要去哪?”
不会去拿真正的毒药吧?
“杀鸡。”
*
那日过后,喻闻雪就再也没见过顾云深。
听闻他被太子派去执行任务,这几天都不在。
战战兢兢等了两个白天,发现自己真的没事,悬着的心放松了些。
可这样一来,三日一见的约定又该如何作数?
若是找不到人,不会真的要肠穿肚烂吧?
为了以防万一,喻闻雪收拾好被褥,厚着脸皮跑到林清婉的营帐,表示想跟她睡在一起。
林清婉虽然惊讶,但没有拒绝,反而很开心,吩咐身边的侍卫把她带来的行囊都搬了过来。
喻闻雪支支吾吾道:“我这几月来癸水肚子不太舒服,你能不能帮我看看?”
其实她只是想知道自己中的毒究竟如何了。
林清婉没有多问,伸手为喻闻雪搭脉,出身太医世家的她,对医术多少也耳濡目染。
“脉象虚浮,细如丝线,多半与你自小的心疾有关,但无大碍,不过......”林清婉望着她:“你前段时间似乎中过一种毒,但很微弱,而且已经被清干净了。”
“中毒?”喻闻雪讶道:“是什么毒?”
“这个尚且查不出来。”林清婉握住她的手:“还有一件事,你的指尖和耳垂都微微泛红,可是吃了什么异常的东西?”
“可能是……我对房间里的空气过敏,来你这就好多了。”喻闻雪挠挠头道。
“过敏是什么?”林清婉问道:“你还有其他病症吗?”
喻闻雪不知该如何解释海棠春一事。
林清婉毕竟是生活在古代的闺阁女子,对这类事的接受程度总是比来自现代的她更保守一点,若是吓到她就不好了,便随意编了个谎言:“气候一热,我的身体就会变红,你可以理解为我是铁做的,越热越红。”
林清婉似懂非懂,噗地笑出了声:“你好可爱。”
到了晚间,两人一同到湖边练了会曲子,回来后,喻闻雪捂着狂跳不止的心脏略感不对劲。
这种感觉就像看了什么令人脸红心跳限制级电影,虽不至于难受,但就是气血上涌。
林清婉见她状态不对,关心道:“闻雪,你怎么了?”
“无妨,我们洗洗睡吧。”
睡吧,睡着了就好了。
喻闻雪想。
营帐外传来布谷鸟的叫声,吵的人心烦意乱。
喻闻雪瘫在床上,又担心惊动林清婉,连翻身都不敢。
心跳得太快了,她很难睡着。
也不知道那个大坏蛋回来没有。
子时更漏的声音响起,喻闻雪放弃入睡,动作极轻地起身,打算出去透透气。
经过上次的教训,她特意拿了一盏新的油灯。
要不,去试试吧?
纠结不过须臾,她提着油灯朝顾云深的营帐方向走去。
途径一处假山,里面隐约传来低声交谈的动静。
“嫂嫂可有想我?”
这声音......
喻闻雪停下脚步,想听得再仔细一点。
海棠花的香气愈发浓郁,她吸了吸鼻子,贴在树根下。
下一瞬,嘴巴忽然被人捂住。
她瞪大眼睛想看清那人是谁,一抬眼,对上少年波澜不惊的双眸。
顾云深以眼神示意她不要出声,随后一个转身,拉着她躲到一旁的粗树后。
第16章 关心 我喜欢你
喻闻雪压着心口,领口被揉得皱皱巴巴。
不动还好,一动起来,那种扑通直跳的感觉愈演愈烈。
陌生的危险使她下意识向后退,后背撞上树干之际,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垫在下面。
少年凛冽的气息越靠越近,她本能将双手叠在胸前,也不知是憋得还是吓得,脸蛋热的活脱脱像被太阳烘烤。
于是她装作不经意,但其实很刻意地踩了他一脚,作惊讶状,朝他对口型:不好意思。
顾云深笑了笑,鸦羽似的长睫低垂,洒下一片阴影。
他俯身低头,没有任何想要退后的意思,手指缠绕她顺滑的长发。
喻闻雪扭了扭身子,眼睛时不时偷瞄他几眼。
这个距离突破了他们以往接触的安全范围,一种奇怪的感觉油然而生。
好像下一秒就要亲上去似的。
紧接着,额头被人敲了一下,纷飞的思绪中断。
“有这么好看?”顾云深小声道。
“一,一般吧。”喻闻雪捂着遭殃的额头,见他退后一步,忙扯了扯被揉皱的领口,回头探去。
而方才那两道人影,也顺着月光露出真容。
若没看错,应当是顾淮生。
至于他旁边那位……
“那疯婆娘最近不知道作什么妖,看我看得跟做贼一样,江怜儿失踪,计划失败,她急得不得了,这才给我留出时间来寻嫂嫂。”
嫂嫂。
又是嫂嫂……
此言一出,喻闻雪瞪大双眼,瞬间失去表情管理。强烈的好奇心促使她蹲在地上,大大方方地开始偷听。
站在顾淮生对面那个年轻女子摘下面巾,娇嗔道:“不是你答应我,会说服老夫人同意兼祧一事的吗?”
“结果呢?到现在毫无进展,我在顾家的处境进退两难,就连出门都只能偷偷摸摸的!”
闻言,顾淮生忙劝慰道:“我哪知道大哥是个榆木脑袋,一心只想娶林家姑娘,祖母试探几次未果,现在已经在努力挑拨他与林清婉的关系了。”
“不知哪个狗杂种,竟当街纵马,害得我折断一只手臂,这些时日不方便去看你。”
“嫂嫂,芸儿……”
骤然听到林清婉的名字,喻闻雪登时竖起耳朵,往前又挪了挪,想要听得更清楚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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