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待个鬼!”
喻闻雪翻了个身,把自己缩成一个鹌鹑,摸了摸涨红的脸,决定暂时不要跟他讲话。
太可恶了!
*
翌日一早,林家的马车早早在侯府门口等候,林清婉特意过来,打算陪喻闻雪一同入宫。
喻闻雪时不时掀开帘子看向窗外,焦躁的心情难以平静。
初次进宫难免会有些紧张,毕竟电视剧里经常上演说错话就要拖出去乱棍打死的戏码。
她这小命本就活得艰难,断不可再出什么岔子。
林清婉握住她的手,莞尔一笑:“不要怕,太后娘娘为人和善,不会难为你的。”
“我没怕。”
才怪。
喻闻雪勉强挤出一个假笑。
林清婉噗地笑了出声:“还说不怕,瞧你,手都在抖了。”
“可能是帕金森了吧......哎!”
马车骤然停下,两人重力不稳朝前扑了过去,险些摔倒。
“金瓦高,琼楼深,天子取物不需钱......”
“草儿飘,花儿落,龙子流落在民间......”
车夫扯着嗓子喊道:“哪来的小孩,快快快,一边儿玩去。”
“发生何事?”林清婉揉着撞痛的手臂问道。
“几个小孩子当街乱窜,让二位小姐受惊了。”
林清婉摇头叹道:“罢了,莫要伤到孩子们就好。”
喻闻雪心觉不妙。
这童谣听起来颇为熟悉。
联想到之前穿梭进小顾云深的回忆……
只怕是有人故意以孩子的口吻来散播关于他身世的谣言。
就是不知,顾云深的身世,他本人是否知情,连她的心境也开始七上八下。
这种不安的思绪一直持续到太后召见之后方才渐渐平息。
殿内白烟袅袅,太后手持佛珠,简单聊过几句话后便叫身边的姑姑端上来一个金盘。
“听闻,你在顾家跟府上的二公子较为熟悉?”
“回太后娘娘,称不上十分相熟,只是比其他人稍微熟悉一点。”喻闻雪恭敬道:“二公子为人仗义,帮了我很多。”
“这样啊。”太后眼角含着淡淡的笑意,正想再说些什么,就听门外通传:“皇上驾到。”
太后神色一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眼神不经意朝一侧瞥了过去。
见状,一旁的云姑姑当即扶着喻闻雪起身:“姑娘,太后娘娘很喜欢你。”
“时辰不早了,奴婢送您先回去。”
喻闻雪按照林清婉教她的礼仪规规矩矩告退,行至门口时,与来请安的皇上擦肩而过。
脑海里蓦地蹦出来一些不合时宜的虎狼之词,她不敢抬头,生怕回忆起当时那个旖旎的场面。
太尴尬了。
庆明帝脚步虚浮,略显浑浊的双眼微微上抬,回头瞧了一下:“那个姑娘是......”
“顾家的表姑娘,也是祭天大典上奏乐的那个姑娘。”
庆明帝收回视线,回想起近日的流言,喃喃道:“是她啊。”
回到侯府,喻闻雪屁股还没坐热乎,就被老夫人身边的婆子请到了寒柏院。
一进院子大门,就听见正堂有人争吵。
顾容廷义正言辞地开口:“祖母,这件事我绝对不会同意,您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老夫人放下手中的茶盏,精明的眉眼充满了算计,慢悠悠道:“自古以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今日闻雪的父母都在,岂容你在此置喙?”
“那也不能将表妹嫁到朔州那等苦寒之地!”顾容廷吼道:“俗话称,宁拆一座庙,不破一桩婚,表妹她......”
他停顿了一下,终究是顾及喻闻雪的名声,没有说得太详细,道:“表妹并不认识那位周公子,盲婚哑嫁,又怎可取?”
老夫人阖眼,没有继续开口。
顾容廷向来温和,可一旦动怒,犯了倔劲儿,饶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如今顾家最出息的就是这两兄弟,为何大房的子弟个个出息,而她亲生的二房却早亡,孙子更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
喻闻雪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虽未听全,但也听出个七八分。
她稳了稳心神,轻声道:“老夫人,表哥。”
众人目光齐刷刷朝她看过来,为首那个身穿大红色裙装的胖妇人唤道:“闻雪啊,我的乖女!”
跟在她身后的瘦小男人也跟着喊道:“乖女!”
赌博的爹,贪财的娘,两人一左一右站在她身边,一口一个乖女,叫得喻闻雪直头疼。
但她又不好表示出来,只能配合地上演一出相亲相爱一家人的戏码。
“闻雪,你父母不远万里来到侯府,跟你商讨一下成婚事宜。”老夫人笑道。
“成婚?谁成婚,我要随份子钱吗?”喻闻雪问道。
胖妇人干巴巴笑了两声,解释道:“老夫人为你寻了一门好亲事,虽说在朔州远了些,但周公子一表人才,家境又殷实,是多少女郎梦寐以求都想嫁过去的如意郎君。”
喻闻雪了然道:“哦,既然她们梦寐以求,我就不跟她们抢了。”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蠢呢!”瘦男人扶正了腰带,吡道:“若非周公子的生辰八字与你相和,这种好事又岂能轮到我们?你合该知足才是。”
“是啊,你也不小了,我在你这年纪的时候,你哥哥都能打酱油了,这大好姻缘,泼天的富贵,你可得把握住了。”
胖妇人想去摸她的手,被喻闻雪不动声色地抽了回去:“娘,我还不想嫁人。”
“浑话!哪有大姑娘不嫁人的?”
“我不嫁。”
老夫人一言不发,冷眼旁观。
瘦男人轻嗤一声:“聘礼都收下了,庚帖也换了,婚事就定在下个月初,你就是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我们含辛茹苦养你长大,这才攀上高枝几天,你就翅膀硬了?”
“够了!”顾容廷挡在喻闻雪的身前,对着她父母,一字一句道:“闻雪不想嫁,你们又岂能逼迫于她?”
“早知你是个白眼狼,当初就不该捡你回来......”瘦男人声音极低,抬头觑着顾容廷的神色,闭上了嘴。
大树下,观南鄙夷地瞧着这对冷血的父母,啐了一口,消失在无尽黑夜。
听完观南略带添油加醋的话后,顾云深反应平平,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
观南迟疑道:“公子,您就不打算做点什么吗?”
“我应该做什么?”顾云深摩挲着手里那枚燕子香囊,里面放着喻闻雪的画像。
忽地,香囊的穗子断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穗子放了回去,抬手摸了下心口。
又是这种感觉。
闷闷的,不舒服。
“婚事就在下月初,算下来,已经不足一个月了。”观南重复道。
“迤东水患,过些时日我要出趟门。”顾云深抬腿欲走。
观南叹了一口气。
原以为经历了这么多,主子对喻姑娘是有些不同的,没想到他又回到了原来那个生人勿近的样子。
“唉,可怜的喻姑娘,马上就要去嫁一个不爱的人了,不知何时有机会再能见面。”
顾云深停下脚步,捏着香囊的指节微微泛白,回头问道:“那人叫什么名字?”
第28章 婚事 燥意
侯府上下张灯结彩, 处处洋溢着喜庆的氛围。
喻闻雪将事先准备好的迷药下到喻父喻母的茶水里,得了空,忙不迭从侧门溜出去找林清婉。
自从得知侯府里有人给她下毒, 她不敢相信任何人。
能做到毫不留痕, 侯府里除却顾容廷, 也就只有老夫人了。
但她不清楚老夫人给她下毒的原因,莫非自己的存在,对老夫人造成了某种威胁?
可惜现在没时间,也没心思细细去思考了。
甫一进门, 就见林家院子到处堆满各种草药, 每个人的脸上都透着严肃的神情。
“闻雪。”林清婉怀里捧着一摞厚厚的书,面上有些局促, 道:“抱歉, 家里有些乱。”一边说, 书一边往下掉。
数日未见,林清婉照比在行宫的时候更为消瘦, 连衣裳都宽了不少。
喻闻雪拉着她的手,看了一圈, 发现除了瘦点并没什么彼岸花, 问道:“发生何事?”
林清婉抿唇:“半月前南方洪水, 如今洪水虽已退去,但百姓中有不少人出现高热不退, 咳嗽咳痰的症状,极有可能是……”她顿了顿,小声道:“瘟疫。”
“瘟疫……”喻闻雪喃喃道。
她记得这段剧情,林清婉随父亲林院正一同去南方救治灾情,不幸感染瘟疫, 连续高热不退,若非有女主光环,必定会丢了性命。
后面虽然侥幸逃过一劫,但身子骨仍落下了病根,成婚后连腹中的孩子都险些没保住。
“阿爹近来一直在忙此事,我也想出一份力。”林清婉捏着医书,靠在她的耳边,道:“还有一件事,我不曾与人提起,希望你不要告诉廷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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