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能去。”喻闻雪知道她要说什么,先一步阻止道:“那里危险,我不放心。”
“没关系,我是去治病救人,而非上战场杀敌。”林清婉反握住她的手,劝慰道:“男儿志在四方,保家卫国,女子也该闯出自己的一番天地,总不好困于这后宅,庸碌一生。”
“我也想为受灾的百姓们做点什么。”
喻闻雪松了拦着林清婉手臂的力道。
林清婉就是这样一个人,单纯,善良,无条件的牺牲自己,甘愿奉献。
她想都未想,脱口而出:“我陪你一起去。”
林清婉摸摸她的头:“你不懂医术,万一……”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摇摇头:“我跟廷哥哥都不会放心的。还有二公子,他也不会同意的……”
“小姐,东西已经收拾好了。”
丫鬟的声音打断了两人对话,府里小厮搬着药走来走去,忙得不可开交。
喻闻雪没有打算多留,扯出个牵强的笑容:“那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你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的。”似是想到了什么,林清婉偏头看她:“对了,你今日来可是有什么事与我说?”
“没什么,你先去忙吧。”
林家已经够乱了,她不想再麻烦林清婉为她的事操心。
车到山前必有路,总还有别的办法。
只是让喻闻雪没想到的是,侯府即将送表姑娘出嫁一事没过多久就传遍了京城。
百姓们茶余饭后论及此事,皆是对老夫人的贤良称赞不绝。
风头正盛时,一桩陈年旧事也渐渐浮出水面。
茶楼里,说书先生大拍惊堂木,捋了一把花白的胡子,“要说这镇远侯府的老夫人崔氏,四十年前可谓是京城一大名伶,凭一副好嗓子嫁进侯府做了继室,成了堂堂正正的侯夫人。”
说书人砸吧一口茶水,继续道:“崔老夫人手腕了得,在老侯爷去世后独自拉扯两个公子长大成人,为他们操持婚事。”
“大公子娶了江南的名门之后钱氏,亲生的二公子则娶了京城一户清流人家的小女儿。”
“侯府上下兄友弟恭,婆媳妯娌间关系亲厚,乃是众多高门贵族家的表率......”
台下有人喊道:“这些旧事京城上下无人不知,我们都听腻了,就没有点新鲜花样?”
说书人微抬眼皮,笑道:“别急。”
“世人只认先侯夫人钱氏,却少有人知,在钱氏之前,还有一位姜氏夫人。”
“姜氏?”众人面面相觑。
说书人道:“这姜氏出身不高,与先侯爷相识于微末,二人感情甚笃,约定相伴一生。但老夫人又岂能允许先侯爷娶一位对家族没有助力的女子,硬是将钱氏娶进了门,姜氏的处境不上不下,地位在侯府可谓是一落千丈,先侯爷抗争无果,最后不得已将两位以平妻相称。”
“还有这种事?”
“那崔老夫人岂不是棒打鸳鸯?”
“听闻这顾二公子乃是妾室所生,难不成就是这位姜氏夫人?”
“不对啊,既是平妻,那后来又怎得贬妻为妾?”
“咳咳。”说书人清清嗓子,见台下议论纷纷,忍不住扬起唇角:“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诶,你这说书的怎么走了......”
二楼雅间,顾云深把玩着手里的茶杯。
一场大火,带走了他六岁之前的记忆,也让他的左耳失去了听力。
头痛隐隐发作,记忆如走马观花般闪现在眼前。
那些零碎的、抓不住的过去,时刻在提醒他,老夫人为喻闻雪安排的婚事绝非想象中那样简单。
观南觑着他的神情,低声道:“公子,明日就要出门,您真的不带我去吗?”
“若出了事,我还得把你埋了。”顾云深放下茶杯,懒懒道。
观南一噎,就知道他家主子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越在意什么,就越要反着来。
口是心非。
嘴上说不理会老夫人给喻姑娘安排的婚事,背地里还不是去打听那位周公子的消息,甚至一夜未眠。
当真是死鸭子嘴硬!
见观南不出声,顾云深嘴角的笑意抚平:“在心里骂我?”
“属下不敢。”
“可我听到了。”顾云深走下木梯,微弱的灯光洒在他的肩头,将影子无限拉长。
观南紧随其后,问道:“公子,朔州传来的消息您看了吗?”
“看了。”
“那信上说了什么?”
顾云深回忆一番,“啧”了一声,道:“周大公子不举,是个废人。”
观南讪讪道:“这......”
他是该笑还是不该笑?
聪明的小脑袋瓜灵光一闪,觉得还是嘲笑比较好,于是咧开一张大嘴,露出整齐的牙齿,十分配合道:“那这种人绝对配不上喻姑娘。”
顾云深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你先回去,我还有事。”
观南心领神会。
主子终于要付出行动了。
他应了声:“好嘞!”随后头也不抬地跑了。
从茶楼出来时,天色已然暗了下来。
顾云深百无聊赖地走在街上,手里捏着那枚燕子香囊。
烦躁。
很想杀人。
但她不喜欢血腥气。
冰凉的雨滴打在他的鼻梁,伸出手,天空悄然下起了蒙蒙细雨。
下雨最好了。
可以洗刷一切痕迹。
喻闻雪是被噩梦惊醒的。
梦里的她身穿一身大红喜服,像绑螃蟹一样被绑住手脚压上了花轿。
她想呼救,嗓子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窗外电闪雷鸣,震耳欲聋。
她靠在墙角发了会儿呆,摸了摸身上被冷汗浸透的寝衣,转身去小厨房烧了两桶热水。
一墙之隔的紫云睡得酣香,她放慢动作,尽量不发出声音。
水汽弥漫,遮住了轰鸣的闪电,也遮住了她迷茫的视线。
喻闻雪坐在浴桶里,身体下移,将整个人泡在水里。
思绪渐渐飘远。
喻父喻母以送嫁的名义在侯府住了下来。
这几日,她被缠得没法出门,整日在院子里听他们唠叨那个周公子有多好,周家有多富贵。他们似乎笃定,她一定会答应嫁人。
这桩莫名其妙的婚事突然在京城传开,定是有人在从中推波助澜。
距离成婚不足一月,她不能坐以待毙。
热气氤氲,伴随雨落下的声音,惹得人昏昏欲睡。
喻闻雪揉了揉太阳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因为睡眠不太安稳,以至于她的脑袋还有些发昏。
背上的伤口好了大半,但沾了水还是有些疼。
她撑着浴桶边缘起身,四肢却软绵无力,如灌了铅般沉重。
馥郁的花香淹没在水中。
一阵头晕目眩,难捱的燥意也愈发明显。
是海棠春的味道。
就在此时,窗外传来三下叩击声。
喻闻雪一惊,本就没有站稳的身体摇摇欲坠,一下子跌回了浴桶里。
外面的人似乎注意到了屋内的动静,叩窗的声音又加重了几分。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喻闻雪没动,莫名松了一口气。
待她穿好衣服之后,就见屏风后坐着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
发梢上的水滴顺着她的侧脸缓缓流下。
昏暗的房间里只燃一柄蜡烛,透露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旖旎气息。
四目相对,又静止了半晌。
“你找我有事吗?”
“你就没有事要找我?”
此言一出,二人皆是一愣。
不知是泡澡久了,还是热的,喻闻雪的脸有些红。
方才换下的寝衣已经不能穿了,顺手洗了后,并未拿干净的过来。
她裹着外袍,把自己缠成了一个粽子,站在离顾云深两个手臂的距离,问道:“你先说。”
少女身上带着沐浴后的水汽,脸颊微红,鼻梁还沾了水珠。
顾云深挪开视线:“明日出城,辰时我来接你。”
“去哪?”
“先离开这。”
喻闻雪下意识想要应和,转念一想,离开固然可以逃避成婚,但完不成任务,她一样会死。
她已经做好了偷偷跟着林清婉离开的准备,HE进度只差百分之一,现在放弃未免太可惜了。
可若不走,能不能顺利离开是个问题,待到大婚之时,这些人一定会用尽手段逼她上花轿。
没想到两全的法子之前,她不能轻易做任何决定。
思及此,眼里的光瞬间黯淡了下来。
她摇摇头:“我不能走。”
顾云深对她的反应并不奇怪,定定看着她,语气冰冷:“你想嫁给那个周公子?”
“不想。”喻闻雪料到他已经知晓此事,低下头,老实道:“但我现在真的不能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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