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顺着视线往前看去，浓雾中，前方竟然出现点点幽暗的蓝光。
“过来。”一道声音突兀出现在南梦脑海里。
那道声音带着一股莫名的魔力，她不由朝着声音的方向走去，穿过一层又一层的浓雾，幽蓝色的光点在前方不断汇聚，最终呈现出一道犹如银河般的光海。
南梦顺着光海的方向抬头望去，视线里突兀出现两个巨大的砗磲贝，她眯着眼看去，发现贝壳上刻着不少雕画，那些雕画和刚才洞壁上的一样，一幅幅都是有关巨人一族的传说。
砗磲贝里发出幽幽的光亮，南梦顺着光亮往前看去，发现浓雾深处有一张巨大的石制人脸，那人脸半边埋入地下，裸露在地上的另半张脸无声地张开嘴，像是在痛苦的呐喊。
她突然想起梦里看见的那些巨人的脸，那些脸或是痛苦，或是悲悯，他们纷纷朝着远处奔跑，却最终一个接一个消失在雾里。
“你终于来了。”
“你终于来了。”
“你终于来了。”
......
无数道声音接二连三地闯入南梦的脑海，她抱住头，痛苦大喊：“你到底是谁？！”
“是我们创造了你。”
“是我们给了你生命。”
“我们是你的神。”
“到这里来，这里有你想要的一切。”
南梦睁开眼，巨大的人脸突兀在她眼前放大，她像溺水的人一般大口喘着气，朦朦胧胧地听见身后有叫喊声。
她惊愕回头，发现自己已经走到砗磲贝旁边，身后方东被那鲛人死死禁锢着，大张着嘴，双目失神地望着南梦。
鲛人露出尖利的牙齿，眼看着就要咬向方东的脖子。
南梦头皮如过电般瞬间发麻，但还没待她反应过来，一道破空声划过浓雾，那鲛人吃痛地仰起头，口中发出尖利的叫声。
方启庭举着一把鱼枪，踉跄着从浓雾中走出来，他半边身子被血染红，完全没有之前的儒雅从容。
南梦瞬间反应过来，看来方启庭和水猴儿一进入这里就被鲛人袭击了。
见一击射中，方启庭双眼通红，迅速收回鱼枪的铰链，又再次射出第二枪。
“他妈的，来啊！”
鱼枪入肉，鲛人发狂起来，怒吼着朝方启庭扑了过去，南梦趁机过去想拉起方东，却没想到方东一把推开她，气喘吁吁地说：“梦梦，你快走！”
“别废话！”南梦焦急地想拉起方东，却发现方东一动不动，她以为方东是受伤了，边上下察看边担忧道：“哪里受伤了？让我看看！”
“梦梦。”方东突然笑起来，拉住她的手，南梦心瞬间跌入谷底，颤抖道：“方东.....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受伤了，没关系！我们马上就能进海市.....”
“梦梦，你听我说。”方东笑着将她搂入怀里，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轻柔。
“梦梦，能陪你到这里我已经很知足了，接下去还有最后一段路，我就不陪你了。”
“不要....”南梦泣不成声，视线里，她突然看见方东萎缩的如同枯木的腿。
“你的腿......你的腿怎么会这样？”
南梦撩开方东的裤腿，忍不住尖叫起来。
方东原本健壮的小腿此时干萎的就如同百岁老人的腿一般，根本无法再站起来。
但方东却像不知道一样，转过南梦的脸，让她只能看向自己。
“你别怕，海市可以治愈你所有的伤痛，到时候你就忘了我，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我不听！”南梦咬牙要背起方东，可还没站起来就摔倒在地。
“梦梦，你还不明白吗？”方东没有动，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南梦，像是要把她永远印在视线里。
“海市只有你能进去，我、水猴儿、方启庭，都进不去，我们注定要留在这里。”
“我不信！”南梦大吼一声，再次背起方东，一步一步朝着石柱的方向走。
可每走一步，她身上的重量就更重一些，走到石柱前时，南梦终于不堪重负，跪倒在地。
她朝着身后看去，方东的双腿还在不断萎缩，像是传染病一般已经蔓延到了大腿根部，彻底无法行走，而远处的方启庭还在和奄奄一息的鲛人奋战。
南梦匍匐在地上，突然哧哧笑了起来，她看向巨人的脸，喃喃道：“我不需要什么神来救赎我，也不在乎我是谁的后代，我只要我在乎的人能陪着我！”
即使那海市能弥补她的所有遗憾又有什么用？她所求的不过是安稳、被爱，如果没有方东，那又算什么圆满？
“是我们创造的你，我们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
“那些伤害你的人让你失去了一切，你不应该同情他们，只要你过来，我们可以赐予你重生。”
一道道声音不断传进南梦的脑海，可这一次她没有再逃避，而是抬起头，冷冷望着那张表情痛苦的巨脸。
“我懂了。”南梦哧哧地笑起来：“在夸父追日的时代里，你们牺牲了自己，身躯化为山川河流，因此人类才存活了下来，并视你们为神。”
“但太阳也带来了大火，因此第一批人类也死于大火，为了灭火，你们钓起巨鳌，引发水灾，为了不重蹈灭族的覆辙，这一次你们创造出了能在海里生活的鲛人。”
“但大水给人族同样带来了灭顶之灾，因此天帝才会和巨人大战，并且将你们关在了海市中。”
南梦抬起头，看见雾气在巨人眼中缓缓凝结成水，像是一滴未能落下的泪。
“可你们不是神。”南梦淡淡道，“神不会伤害无辜的人。”
“你不明白。”一道叹息声传进南梦的脑海里。
南梦没有反驳，她不想再去争什么对错，只是觉得好累。
如果千辛万苦进入海市中都不能解除她和方东身上的诅咒，那她也只能认命。
“过来。”
南梦没有动，只是淡淡看向巨人的脸，看着巨人眼中的泪水形成一道漩涡，看着方启庭踉踉跄跄地往漩涡的方向走。
“梦梦。”
南梦转头，失神地看向方东，枯萎像是毒药般迅速蔓延至方东的全身，方东用力扯了扯已经开始萎缩的嘴角，笑着说：“带着我的期望，活下去。”
说完后，他就如同一截腐烂的朽木般，定在原地，再也不动。
“方东？”南梦一动不动地看着眼前像朽木般的身体，不可置信地呼唤他的名字。
她颤抖着摸向方东的身体，却只摸到一具陌生的、干瘪的身体。
“走啊。”
南梦回头，看见方启庭满身鲜血的往前走着，马上就要走进漩涡里。
“没用的。”南梦无力地坐在地上，巨人族不会救方东，她只会将他遗忘。
方启庭却依旧重复着那句“走啊。”
“过来。”
两道声音不断缠绕在南梦耳边，声音越来越大，南梦突然回过神来，发现身周的雾气在不断晃动，眼前的石柱也开始摇晃。
她死死抓住方东的身体，一咬牙拖着方东站了起来，踉踉跄跄往漩涡的方向跑。
漩涡发出如月光般的皎洁光亮，像是有引力一般，先是将方启庭吞噬，随后是她和方东。
四周一片黑暗，浑浑噩噩间，南梦似乎听见了巴瑶族在低声吟唱着那首世世代代传下来的神曲。
吟唱声逐渐变小，四周重新归于寂静。
黑暗中，像是只过了一瞬，又像是过了无数岁月，南梦缓缓睁开眼。
她看着眼前的人，疑惑地喊了声：“爸？”
第98章 南梦的心无……
蓝天白云, 椰林绿影。
这里是有着人间天堂之称的马来西亚仙本那，一望无际的玻璃海反射着如碎钻般闪耀的波光，南梦坐在海边，眯着眼, 享受着这难得的美景和悠闲。
“梦, 你快过来啊！”
“来啦…”南梦懒洋洋地应了声，还没起身, 两个女孩就嬉笑着把她拉了起来, 其中一个举着手机娇笑道：“快！我们来拍照, 1，2，3！”
“西姆，这几天你都拍了几百张照片了，你累不累啊.....”
南梦吸了口手上刚买的椰子水，无奈看向西姆。
西姆有着马来西亚本地人深邃的眼睛和被太阳吻过的肤色, 她仰头伸了个懒腰，露出一个极具活力的笑容, “梦, 好不容易放假了, 我们要好好享受假期啊！你别老懒洋洋的，快来一起玩！”
另一个女孩丽莎也嬉笑着看向南梦，说道：“西姆, 这你就不懂了, 梦梦不想和我们玩, 这说明啊....”她特意把尾调拉长，语气揶揄道：“说明她想和别人玩！”
西姆立刻露出一个了然的神色，笑道：“听说苏然学长也来仙本那度假了, 没准就在这附近吧.....”
南梦捂住西姆的嘴，无奈道：“好好好，都是我的错，我请你们吃饭行了吧？”
她叹了口气，自从上大学以来，她和苏然学长的绯闻就满天飞，虽然苏然学长有向她表示过好感，她也并不反感苏然，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一想到谈恋爱，她就有种很悲伤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