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好像她背叛或忘记了什么人一样。
可她明明没有男朋友啊。
不过大学的生活新鲜又有趣,她也并没有急着要去谈恋爱,就像现在,和朋友一起享受海滩和假期也令她觉得同样美好。
三人去了常去吃的那家娘惹菜馆,等着上菜的间隙,丽莎问道:“梦,你是不是说你父母过两天要来看你来着?”
“是啊。”南梦点点头,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笑起来:“是我妹妹吵着闹着要来看我,正好过两天不用跑船,我爸妈就一起过来。”
丽莎一脸艳羡道:“梦,你父母感情真好,还有个和你关系这么好的妹妹,你又那么漂亮、聪明,好羡慕你啊!”
南梦笑了笑,没有回答,其实她的生活并没有多好,只能算得上是平静。
父母恩爱、家庭和谐,她能考上理想的大学,有三两好友,不用为生活奔波,已经很满足了。
吃完饭,三人又回到了海边,西姆和丽莎都是马来西亚本地人,对大海有着情有独钟的爱,于是便提议一起去浮潜。
南梦没有浮潜过,但见二人兴致勃勃,也被勾起了好奇心,三人租了艘船出海,在潜水教练的带领下纷纷入水。
水下的世界光怪陆离,色彩鲜艳的小丑鱼穿梭在珊瑚礁和丰茂的海草间,南梦虽然是第一次潜水,却莫名觉得熟悉,就好像她曾潜过无数次一样。
就好像她和远处的那些巴瑶人一样,也在大海上讨过生活。
她晃了晃头,甩掉这个奇怪的想法,绕过珊瑚礁和丰茂的海草,远远地,海的深处,似乎有个人正在注视着她。
她望过去,发现那是一个男人,上了年纪,身躯佝偻着,像一截木头一样漂浮在水中,定定地看着她。
突兀地,她的脑海里划过一道喊声。
那道声音在焦急地呼唤她,不知怎的,她心怦怦直跳起来,突然很想哭。
可为什么她会想哭?
四周的一切都寂静下来,她望着深处那个不起眼的男人,二人就这么对视着,直到西姆游到她身前。
“梦,梦!你醒醒!”
南梦睁开眼,剧烈咳嗽起来,视线里是西姆和丽莎担忧的脸。
“梦,你怎么样?”
南梦晃了晃头,只觉得头晕,丽莎担忧地望着她,双眼通红,“都怪我,你明明不会游泳,我们还要带你潜水,都怪我…”
原来她是溺水了吗?
她坐起身,突然看见了那个佝偻的老人,西姆扶着她起身,指向那老人说:“梦,是他救了你。”
“谢谢。”南梦低声道了句谢,那老人却一动不动,只是看着她。
明明是让人觉得冒犯的眼神,可她为什么心突然抽痛起来?
“梦,他是聋哑人,听不见的…”
南梦点点头,对着老人比了个谢谢的手语,离开的时候,她发现那老人依然一动不动地望着她,那眼神里没有欲望,没有探究,有的似乎是……眷恋?
她认识他吗?
从那以后,她时常会来仙本那。
有时是散心,有时是路过,有时是因为疑惑。
疑惑那老人看向她的眼神。
后来她渐渐知道,那个老人没有家人,生活在船屋上,以捕鱼为生,会救助不慎落水的游客。
他没有名字。
她又来了仙本那几次,可老人不再看她,南梦曾过去搭讪,老人却只是摆摆手,笑了笑,撑着小船划远了。
又过了两年,南梦顺利毕业、回国工作,新的生活让她忘了那段小插曲,她也没再去过仙本那。
父母开始催她成家,南梦赌气地挂了电话,突然听见楼下有人在叫她,她推开窗户,看见了朝着她笑的苏然学长。
她知道,苏然学长一直在等她。
南梦心突然就软了,毕业、工作、成家,这不是她一直期望的生活吗?
可为什么一想起未来的生活,她的心就好像空了一块?
春去秋来,她不再去想这个问题,日子就这么平平稳稳的过着,她和苏然开始恋爱,感情也逐渐稳定下来,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苏然的家庭条件很好,父母恩爱,家庭氛围积极开放,也很喜欢南梦。
两家见面的时候,苏然的妈妈问她想去哪里办婚礼,南梦恍惚了几秒,脱口而出道:“仙本那。”
苏然握着她的手,温柔地看着她:“我和梦梦就是在马来西亚认识的,那里是我们定情的地方,对不对?梦梦。”
她点点头,心里却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只能低头看着和苏然十指紧扣的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像是仙本那碎钻般的海,让她有一瞬间的失神。
她突然想起了那道眷恋看向她的眼神。
妈妈以为她在害羞,打趣道:“仙本那这个地方好,能让我们梦梦找到然然这么好的男人!”
“是啊,既然梦梦喜欢,那就在仙本那办,你们小两口喜欢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苏然的妈妈慈爱的看向她。
“梦梦,那就这么定了,行吗?”苏然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南梦点点头,两家人起身,庆贺着碰杯,她幸福的笑着,一如这世间大多数被爱着的女儿和新娘一般。
可有一瞬间,苏然的脸突然和另一个人重合。
那是一张陌生的脸,高挺的鼻梁、坚毅的下巴,还有一头格格不入的小卷毛。
她吓了一跳,红酒斜晃着洒在了手背上。
“没事,我去洗下。”
洗手间里,南梦看向镜子里的自己,镜子里是一张娇生惯养的脸,皮肤透白细腻,眉眼弯弯,一看就是没受过任何苦难的一张脸。
她皱着眉看向自己,越看越觉得陌生,还有刚才和苏然重合的那个人又是谁?
是她看错了吗?
还是她忘记了什么?
她绞尽脑汁去想,可什么都想不起来,快乐的童年,顺遂的青少年,还有安稳的现在,每一天她都可以回忆起来,这就是她活到如今的一生。
她到底是忘了什么呢?
婚礼当天,西姆和丽莎是她的伴娘,仪式前,西姆看着换上婚纱的她,赞叹道:“梦,你好美!你一定是最美的新娘!”
南梦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喃喃道:“西姆,我觉得我好像不认识自己。”
西姆笑起来,“梦,你是被幸福冲昏了头脑吧!”
南梦摇摇头,蹙眉道:“我只是觉得,我的人生每一天我都记得,但我却好像还是忘了一个重要的人,或是一件重要的事。”
“我看你就是婚礼综合征!要不就是你在平行时空里还有个男友,见你结婚正在另一个时空急得团团转呢!”西姆狠狠刮了下她的鼻头,半开玩笑地说:“放心吧,苏然学长那么好,就算你在梦里有一百个男友都比不上他!”
南梦也被这句话逗得笑了起来,对啊,她现在的生活平静、幸福,这不就是她一直向往的生活吗?
伴随着乐队的伴奏,大门打开,她挽着父亲的手,一步步走向沙滩尽头正望着她的苏然。
她望向人群,台下的亲朋好友祝福地看向他们,她幸福地笑着,转头,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那个老人。
老人站在椰树后面,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便低下头离开。
南梦的心无法控制的抽痛起来。
她痛得蜷起身子,痛得倒在地上,四周的人群朝她涌来,所有人都担忧地看着她,朝着她张嘴,但她一个字也听不见,一个人也看不见。
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她要找到那个老人。
南梦从没有如此确信过,那个老人就是她遗忘的人。
他到底是谁?
南梦提起婚纱,从人群中磕磕绊绊地朝着老人的背影跑去,有许多次,她想张嘴叫他的名字,可她怎么也想不起来。
他叫什么?他到底叫什么?他到底是谁?
但她能感觉到,他们之间有很重要的过往,他是她很重要的人。
重要到可以用生命去换。
南梦朝着那背影大叫,可那身影却不肯回头,她突然想起来,西姆说老人是聋哑人。
于是她拼命地跑,摔了就再站起来,脱掉满是碎钻的高跟鞋,撕扯下挡住她脚步的婚纱,一直一直朝着老人的背影跑。
终于,她气喘吁吁地追上了老人。
老人转头,满是皱纹的脸上有双灿若寒星的眸子。
“方东!”南梦瞬间泣不成声。
她叫出名字的瞬间,身周的一切突然就变了。
天色阴沉,狂风夹杂着突然升高的海水向着岸上奔袭而来,电闪雷鸣之中,天边突然出现一个人影。
那人影顶天立地,踏海而来,祂悲愤地怒吼,声音直入南梦的脑海。
“是我们,创造了你,为什么,要背叛我们!”
“啊!!!!!”
南梦痛苦倒地,鲜血从她的七窍中涌出,她挣扎着看向四周,一群面无表情的人正冷冷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