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珠记。
第43章 “十人剖心，七死三生。……
南梦先是听见钟鸣的惊呼：“我靠！还真有东西啊！”
随后又疑惑道：“这上面写的啥？炼珠记？”
南梦说：“应该是方老三记录的关于炼鲛珠的过程。”
钟鸣咽了咽口水, 忍不住催促：“快！快打开看看！”
方东也觉得紧张，就好像突然发现了自家的秘密，而这秘密还不太光彩。
南梦拿起册子，索性坐了下来, 这册子触感和普通的书页不一样, 像是某种皮制成的，但字体看起来又有年头了, 看来是因为这种特殊工艺的纸张才得以留存这么久。
她翻开第一页, 上面赫然是方宗业留给方东照片上的那句诗。
思逢海底人, 乞取蚌中月。
钟鸣打了个冷战，喃喃道：“还真让咱们给猜准了……”
南梦也微微吃惊，没想到这句诗竟然真如她猜的一样。
她翻开第二页，第二页里也同样写着一首诗。
她喃喃念出声：“蚌中种神力，九转化鲛珠。鲛珠幻海市，明眸方能醒。”
落款人正是方书章。
钟鸣忍不住道：“方老弟, 看来真是你家老祖宗留下来的诶！还有这首诗，什么鲛珠九转, 什么海市蜃楼的, 一听就和蚌人还有鲛珠有关系啊！”
大彪最讨厌这种文绉绉的古诗, 问道：“这什么意思啊？”
钟鸣说：“这你还看不懂嘛！这蚌就指的是蚌人，我方老弟不说了吗？这鲛珠是什么鲛人神力凝结成的珠子，所以第一句的意思就是在蚌人体内种下鲛珠的神力, 九转化鲛珠那就是说要九个月才能转化成鲛珠, 幻海市那意思不也很明显嘛！鲛珠能通海市呗, 最后一句明眸的意思就是你得分清什么是幻觉什么是现实才能醒过来。”
说完还邀功似的转头问南梦：“南女侠，我说得对不？”
南梦点点头：“我觉得差不多是这个意思，但鲛珠幻海市这句我有点疑惑, 这么说来通海市也许并不是直接去的意思，难道我每月的谵妄就是已经到了海市中？”
“有可能啊！这就和我们道教的走阴术似的，在睡眠中能让人和逝去的亲人见面，对话，其实就是□□还在阳世中，但灵魂已经到了阴间了。”
走阴术也叫下阴，过阴，是让人从阳世走到阴间的意思，可以和已故的亲人相会，还能问卜病情、吉凶，有些南方地区还会组织规模较大的集体观落阴活动，由一个道士带着众人集体到阴间参观，会见亲人。
听起来确实和“通海市”有异曲同工之处。
南梦想着，这次月圆谵妄，她要好好观察观察那虚无缥缈的海市。
一直没出声的方东突然问道：“南小姐，你的谵妄是第几次了？”
既然是九转化鲛珠，从南梦描述的那些海女的情况来看，似乎越到后面越危险。
“第三次，马上该第四次了。”
南梦转头望向窗外，天幕上是一轮将圆未圆的月亮，还有几天，又到了月圆时。
她离那催命钟声越来越近。
气氛一时有些低沉，大彪提议：“要不，我们再看看下一页？”
整本册子并不厚，而且因为是放在牌位里的，比常见的古代书籍宽度要窄上一些，南梦边看边念，发现册子前几页和方东讲述的关于方老三寻鲛珠的经历差不多，看来方宗业就是从这里得知的这些信息。
因着这些信息众人已经知道，所以他们没在这部分停留，只是大致看了一遍，便翻了过去。
翻到下一页时，南梦先大致扫了一眼内容，心突突直跳。
这后面是关于蚌人转化的记录。
钟鸣离得远看不清，急吼吼道：“南女侠，咋了？这写的啥啊？”
南梦没回答，方东转头看她，见她眉头紧皱，嘴唇被她咬出一道深深的印子。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伸出手，覆在南梦握紧的拳头上。
手背察觉到温暖，南梦缓过神来。
她余光看见那双大手迅速从她手背上抽离，随后乖巧地放回腿上。
南梦抿唇，轻咳一声，平静说道：“这后面是方老三记录的关于如何转化蚌人的经过。”
事关自己的性命，也怪不得她一时失神。
大彪说：“南小姐，那具体讲了什么，你给翻译翻译呗！”
或许是因为方老三没什么文化，关于蚌人转换这里多用的是白话文，因此南梦看了一遍也就大致明白了文里的意思。
“按照这册子里的描述，蚌人转换的经过分为三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是种，第二个阶段是养，第三个阶段是剖。”
“你们看，这第一个阶段里，方老三把剩下的那半颗鲛珠取一部分磨成了沙砾，并在道观四周寻了一些虔诚的信徒和无家可归的人，做种珠的实验。”
“这种珠，具体是怎么种啊？”
“剖心置沙。”方老三在册子里用的正是这四个字。
大彪咽了咽口水：“是我想的那种剖心吗？那在古代这人被剖心了还能活啊？”
南梦沉吟道：“方老三认为如果鲛珠真有神力，那剖心后，这神力应该能让人伤口复原。”
“那结果呢？”
“十人剖心，七死三生。”
书里描述的只是短短几个字，南梦却觉得全身发麻。
她的胸口也有一道两厘米左右的蜈蚣状疤痕，看来也是被“剖心置沙”了。
只是现代医学发达，她没有死在这第一场“剖心置沙”里。
大彪问：“所以这鲛珠还真有神力啊？”
钟鸣咂摸一声道：“彪兄，你这重点是不是跑歪了！”
大彪解释道：“不是啊，你们想想，这古代啥医疗水平啊，感个冒都能死的年代，竟然十人里有三个人剖心了都没死！还活了下来！这不是神力还能咋解释？”
一直没说话的方东点点头道：“虽然不知道神力是什么东西，但我认为，这蚌人种出的鲛珠确实有能让人身体复原的功能。”
想到方东那因鲛珠才重新站起来的腿，众人一阵沉默。
过了会儿，钟鸣打破这沉默：“南女侠，那三个人后来怎么样了？”
南梦接着说：“那三个人来到了第二阶段，也就是我现在这阶段。”
南梦照着册子上的原文念：“以养珠之蚌为喻，故名此三人曰蚌人。初之半载，三人如常人，未得鲛珠之神力。及至半载之后，有一女子，名曰月季，疍民也，于月圆之夜见幻象焉。”
这回不用翻译钟鸣也听懂了，惊呼道：“原来这蚌人的名字就是方老三起的啊！还有这个叫月季的女人，不就和南女侠你们岛上那些海女一样吗？”
南梦点点头：“之前在岛上的海女也是这样，起初都和常人没什么不同，但渐渐有人在月圆夜看见了一些幻象，随后这些看见幻象的人谵妄越来越严重，甚至在白天也会被幻象折磨，做出自残的举动来。”
她还记得深夜被隔壁海女惨叫惊醒时的感觉。
一个人躺在阴暗潮湿的山洞里，没有人能诉说，没有希望，只能等待着天亮，期盼天亮后一切都只是做梦。
可这谵妄就像是某种传染病一样，不知道何时这病就会传染到她身上，届时尖叫的就会是她，而那些绑架他们的人就像看小白鼠一样，在玻璃窗外冷冰冰的观察她们。
“先喝点水吧。”南梦的手边放了杯温水，她抬头，正对上方东的目光。
是一种“此时无声胜有声”的目光。
南梦双手握住杯子，借着水的温暖，她放松了不少，于是舔了舔嘴唇继续说：“既然方老三在册子第一页明确标出是“九转化鲛珠”，那也就说明这几个蚌人中有人成功化出了鲛珠，如果我能找到化鲛珠的方法，就不会被谵妄侵蚀，丧失理智。”
钟鸣说：“那南女侠你还等啥啊，继续往下看啊！”
南梦往后翻，指着上面的字念道：“这个叫月季的女人谵妄越来越严重，直到有一天，关着她的屋子突然只剩她的衣服，人却不翼而飞了。”
大彪讶异道：“这人消失了？还是被杀了？只剩衣服不见人了？”
南梦点点头：“书上就是这么写的，但奇怪的是，最后这里又补了一句，说七日后，方老三突然在道馆附近见到了月季，月季言行如旧，生龙活虎，但却笃定自己并不认识方老三。”
钟鸣纳闷道：“这是为什么啊？”
南梦摇摇头：“我也不清楚。”
方东接过书，又前前后后看了一遍，确实没有交代月季为何会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
但书里最后却写了一句诗，方东照着念了出来：“若吾后人欲寻海市，先觅万蚌，蚌之所向，乃月光也。”
钟鸣道：“啊？这就没了？那养珠和化珠的过程呢？不是第三阶段也叫“剖”嘛？”
南梦指着册子中间的缝隙说：“你们看这册子的厚度，这中间应该原本还有几页的，不知道被谁撕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