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撕的,或许就是最关键的那部分。
钟鸣问:“方老弟,不会是被你那没良心的二叔给撕走的吧?”
方东沉吟道:“应该不是,如果是他做的,这册子根本就不会留在这。”
“那还能是谁啊?”
南梦眸子暗了暗:“是谁不重要,最重要的是这几页没了,我们也就无从得知养珠和化珠的过程,但可以知道的是,鲛珠确实能化成,不然就不会有鲛珠留在了方家,还有就是方老三特意在最后一句说明了寻海市的线索。”
大彪说:“就是那句什么先觅万蚌,月光什么的?”
南梦点点头:“也没准这和月季为何会消失又为何会出现有关系。”
一个受谵妄折磨的蚌人突然从被关的屋子里消失,随后却完好无虞的出现在附近,是不是能说明只要找到这海市,自己也能重获新生?
南梦沉吟道:“我刚才想起来,那关巴瑶人的地下洞穴里不就挖出来许多蚌壳吗?这么说来的话,那洞穴也许就是万蚌所在地。”
钟鸣惊呼道:“也就是说那地方能寻到海市?”
随后又纳闷道:“可这海市虚无缥缈的,要是进去了,真的能再安安全全地出来吗?”
想起方家宗祠下面那些被刻出来的深深浅浅的字痕,南梦觉得,这海市和蚌人之间或许有某种特殊的联系,只要能找到这联系,或许就能救她,也能救方东。
她把册子合上,沉吟道:“明日,我们上岛看看。”
第44章 “那尽头处还有道小门,……
南梦说的上岛是去之前关押她的那座岛, 从地图上看离巴古斯岛不远。
她从那里逃出来后,就再也没回去过。
其实也想过要回去找找线索,但关押她们这些海女的地方在岛的最高处,这岛上的山和其他地方不同, 悬崖峭壁, 壁立千仞,只有飞鸟才能上去。
当时来救西姆的巴瑶人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攀上岛的, 还好他们足够幸运。
因着不好攀爬, 大彪联系了当地做旅游项目的朋友, 借了一架直升飞机,送他们上岛。
大彪的朋友外号叫老A,已经在本地落户成婚,因着这边旅游业发达,专门做些开直升飞机带游客观岛、跳伞等娱乐项目。
照着南梦的路线,他们顺利找到那座岛, 从直升机往下看,那山的确是壁立千仞, 险而又险。
直升机在山顶轰鸣, 老A看着下面惊讶道:“诶!这山顶竟然还有个停机坪呢!”
众人往下看, 山顶最平缓的地方确实有个简易的停机坪,螺旋桨掀起的巨大风力将疯长的荒草吹开,直升机缓缓落地。
南梦手紧紧攥成拳, 关节处因为用力而发白。
在岛上的三年里, 直升机轰鸣的声音成为了她的噩梦。
只要听见螺旋桨的声音, 就意味着那些戴着防护面具,不发一言,像观察小白鼠一样折磨她们的人又来了。
直到现在, 她听见螺旋桨轰鸣的声音心还会下意识地揪紧。
下飞机的时候,她紧紧抓着方东的衣角。
见南梦脸色惨白,不用说方东也明白是为什么。
他今天穿了一件宽大的衬衫外套,猎猎狂风卷起他的衣摆,趁着没人朝他们这个方向看,方东回握住南梦的手,两只手一起缩进了袖管里。
没人看见的角落里,两只手短暂相接,体温互换、渐渐趋同。
老A在飞机上喊了句:“彪子,你们先玩着,我去接个客人,一会儿联系啊!”
直升机离开,南梦抽出手,平静地走在后面。
他们沿着修凿出的小道往前走,一扇铁门出现在众人面前。
铁门是红色的,因为潮湿炎热的天气如今已经锈迹斑驳,门把处有个大洞,正是之前被巴瑶人强力破开导致的。
钟鸣拉开门,能看见里面有条幽深的通道,他回头问道:“那各位,咱们进去看看?”
方东看向南梦,见她表情平静,大步往门里走去。
他跟在南梦后面,大彪和钟鸣也依次进来,钟鸣搓搓胳膊打了个冷战:“我靠,这里面阴气好重!”
方东倒是没感觉到什么阴气,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山体内部的原因,这里面确实冷飕飕的,和外面的大艳阳天形成鲜明对比。
而且他发现,这通道一路向下,且每隔十几米就有一个被破坏的摄像头。
那三年,南梦和那些海女就生活在这样被监视的环境里吗?
他心口一阵发堵,如果这一切都是爷爷做的,他有什么脸面和南梦站在一起。
他就应该跪下,替爷爷和方家赎罪。
“到了。”
方东回过神,发现前面是与宗祠下面相似的通道,通道一侧是一间一间小屋子,屋子是依着山洞建成的,门上有用喷漆喷出来的编号,从001到008号,四处是突出的岩壁,南梦按下岩壁上的开关,头顶亮起一排灯。
猛地一看,真的很像是恐怖片里怪异科学家的研究场所。
南梦指着墙侧的屋门说:“这一排是蚌人的住所,蚌人是按照编号排的,从001到008号,我是最后一个上岛的,所以住在最后,是008号。”
“那尽头处还有道小门,里面有几间屋子,是那些人用来做实验用的。”
大彪问道:“南小姐,都过去这么久了,会不会那些线索都已经被他们转移或者销毁了啊?”
南梦点点头:“能带走的线索肯定已经被他们转移了,但就像方家宗祠下刻的字和关巴瑶人的地下室里那些画一样,或许会有一些带不走也销毁不了的线索。”
“我们分头搜查吧。”
大彪和钟鸣搜查蚌人住处的这一片,南梦依旧和方东组成一队,去实验室的那几间屋子搜查。
经过008号房时,南梦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后扭过头看向别处。
即使她不想回忆,但那些回忆也会如潮水一样向她涌来。
身体一阵一阵地发冷,她尽量克制住,快步往前走。
身侧突然出现一个高大的身影,她舔舔唇,知道是方东看出了她不对劲,于是侧过头笑了笑说:“我没事。”
方东拉起她的手,南梦惊讶地看过去,两人经过的地方灯坏了,黑暗中,她看见了一双灿若寒星的眸子。
那双眸子如此明亮,南梦甚至在里面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她一愣,手心里被放了一个小小的东西,南梦低头,发现是一颗巧克力。
她看着方东小心翼翼地把装巧克力的袋子又放回口袋里,嘴角勾了起来。
那袋她给的巧克力,方东一直没舍得吃。
她剥开巧克力纸,把巧克力含在嘴里,甜丝丝的,没有一点苦味。
口中弥漫着甜腻的味道,身边人的手很暖,她突然就放松了下来。
这一次,她没有再走进那间阴暗潮湿的小屋。
方东推开通道尽头的小门,里面又是一段向下的楼梯,楼梯的灯似乎坏了,方东打着手电筒在前面照路。
“之前每次被那些人带到这里的时候,我都以为再也出不去了。”
南梦在身后平静开口,方东脚步一顿,回头,见南梦在楼梯上,侧着头,手摸向旁边的墙面。
他照向墙面,墙面凹凸不平,粗糙磨手,没看出和其他地方有什么不同。
“我和其他海女只有在被带到实验室的时候才能见面,我是最后一个来的,第一次被带到实验室的时候,有个海女浑身是血从这里被拖了出去。”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海女是001号,因为受不了被谵妄折磨自尽了,也是因为她的死亡,我才被补充进来。”
方东心里又涌起那股堵塞感,他站在黑暗里,垂下眸子不敢看南梦。
“那你是不是,很恨方家…”
南梦摇摇头:“我不知道,比起恨方家,我好像更恨那些用我们做实验的人,又好像更恨我父亲,如果不是因为他,我也不用一个人到马来西亚求学。”
方东第一次听南梦讲家里人的事,但南梦只提了一句,随后朝着他挑眉一笑,问道:“你知道我为什么爱吃这种廉价巧克力吗?”
她看着手里的糖纸,说:“我母亲早逝。父亲是做水产品生意的,我上高中前,家里生活过得还算不错。”
“上小学的时候我爸曾经带回来一个女人,因为这个女人,我爸在外面欠了不少钱,最后承受不了,跑路了。”
“而那个女人第一次和我见面,就是送的我巧克力,那种高级进口的、带着苦味的巧克力。”
她想起那段尘封已久的往事。
南梦的父亲叫南季途。
刚上小学的时候,南季途经常会外出押船,南梦喜欢父亲去外地押船,因为每次回来,都会给她带很多礼物。
有一次父亲去香港送货,给她带回来一整盒进口的水彩笔呢!
村子里的小朋友都羡慕极了,再加上她从小就长得漂亮,像个洋娃娃似的,因此走到哪儿都是小朋友里的焦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