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南梦真觉得自己就是童话里的公主。
直到那一次，父亲带回来了一个女人。
南梦抱着洋娃娃，怯生生地看着眼前穿着入时，烫着时髦大卷发的女人。
一旁的父亲笑眯眯地把她抱起来，“梦梦，叫何姨。”
南梦怯生生跟着叫了句：“何姨。”
“梦梦，以后爸爸出去赚钱，何姨就在家照顾你的生活。”
叫何姨的女人摸了摸她的头，变戏法似的从兜里掏出来一盒巧克力，笑眯眯地说：“梦梦，这是阿姨送你的巧克力，你尝尝。”
南梦虽然年纪小，但也知道这种写着英文的铁盒子巧克力是进口的，村子里的小孩都没吃过。
她偷偷咽了咽口水，但还是忍着没接。
何姨从盒子里拿出一块巧克力，笑着说：“梦梦，这巧克力可好吃了，你尝尝，来！阿姨喂你。”
南梦看了眼父亲，父亲也笑着说：“梦梦，尝尝吧，是阿姨的心意。”
南梦张开嘴，巧克力在她口中融化。
巧克力带着些微苦的味道，不像她之前吃得那么甜。
她皱起眉头，把巧克力吐了出来，大喊了声：“不好吃！”
没人理她，南梦抬起头，发现父亲已经拉着何姨上楼了。
她又低着头，看着地上的巧克力小声说了句：“不好吃，我再也不要吃这种巧克力。”
而后来发生的事情，总是会让她想起来那一天。
如果那一天，她没接何姨的巧克力就好了。
南梦从回忆中抽离出来，叹了口气道：“都是往事了，走吧。”
她沿着楼梯往下走，经过方东时，看见方东把刚刚放进兜里的巧克力又拿出来，把包装袋压扁，口封起来，才又小心翼翼地放回口袋里。
南梦不由轻轻一笑，也没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楼梯很快到了尽头，尽头处也有一扇小门，锁已经被破坏，方东用力一拉，门便开了。
南梦找到灯的开关，打开，两人适应强光后睁开眼，发现这里是一处篮球场大小的洞穴。
一眼望去，洞穴里有几张废弃的病床、桌椅，还有几处被简易屏风隔出来的区域，墙面立着一排资料柜，就像医院里的病房一样。
南梦打开资料柜，果不其然，里面都是空的，看来资料已经转移过了。
放杂物的架子上有几把没来得及带走的手术刀和锤子，还有一些药物，南梦看着那把已经生锈的铁锤，抿了抿唇。
她闭上眼，回想着那些经历，缓缓开口：“现在想来，这里的实验应该和方启庭给你做的情绪实验差不多，他们打断过海女的腿，制造令人焦虑的噪声，逼迫那些产生幻象的海女一遍遍地听，或者给她们打兴奋剂，让她们情绪高昂，有两个海女，就这么被活活地逼死了……”
想起那些过往，南梦唇色惨白，她还记得那些海女惨叫求饶的声音，而对她们进行实验的人穿着防护严密的医疗服，从头罩后面冷漠地看着她们的痛苦，记录数据。
仿佛她们不是人，只是一页页冰冷的数字。
还好情绪实验只针对已经处于谵妄状态的蚌人，南梦算幸运的，她进来得晚，没有谵妄过，因此只是每月被带出来记录身体指标变化，没有经历过这些残忍的实验。
可那些惨叫、哭喊已经深深植入她的脑海里，同样在折磨她。
方东望着四周，攥紧拳头，最开始他还心存侥幸，但到了这里他才发现，他的爷爷是真的背着他做过这些丧尽天良的事情。
那爷爷难道是真的想用他身体里的鲛珠，怕他跑了才找那么多人看守他吗？
“再去前面看看吧。”
南梦转头往病床的区域走，方东心事重重地跟在她身后。
病床正好也是八张，每一张的床头上面用喷漆喷上了数字，方东走近看，发现每一张病床旁边都有用来打点滴的医疗杆。
“南小姐，这是用来做什么的？打点滴的吗？”
南梦点点头：“是，每月一次，那些人称为营养液。”
“那你们打完后身体有没有什么反应？”
南梦想了想：“没有，那些人说是山洞里常年不见光，会缺乏一些维生素，所以才让我们定期打营养液。”
这说法倒也成立，毕竟在养珠的阶段里，需要蚌人身体健康。
正说着，大彪和钟鸣也过来了，除了一些和方家宗祠下面同样的抓痕还有刻字，没有找到其他新的线索。
于是四个人再次把实验室的区域搜寻了一遍，搜着搜着，大彪的方向传来一道惊呼。
“小方总，南女侠，钟老弟，你们快过来看看，这电箱下面，好像有个暗道啊！”
第45章 “佛教认为用这砗磲珠念……
原来这洞穴里无法通电, 因此用的还是发电机。
也许是因为这发电机过于笨重，所以并没有被带出去，还是留在原处。
三人过去顺着大彪说的方向看，发电机的后面有一处空隙, 正好能站两个人, 空隙的地上突兀出现一个铁环状拉手，再仔细看, 能看出拉手的四周是有缝隙的。
怪不得大彪连喊有暗道。
方东和大彪进去, 合力把拉手抬了起来, 露出一个圆洞。
圆洞一侧挂着一副梯子，大彪往下看：“这洞不深，看着也就十来米，但下面好像有水啊！”
“我先下去看看。”方东把手电递给大彪，让他照明，挽起袖子, 顺着梯子往下爬。
几分钟后，他喊了声：“我到底了。”
钟鸣在上面喊道：“方老弟, 下面有什么啊？”
没有手电, 这下面能见度不足, 他看不清周围有什么。
但下面温度比上面要低得多，而且脚下有踩水的触感，看来周围确实有水源。
“看不清楚, 但确实地上有水。”
过了几秒, 有亮光顺着头顶的洞往下晃, 先是南梦跳下来，随后钟鸣和大彪依次下来。
钟鸣跳下来后一脸嫌弃：“这什么地方啊，怎么地上湿不拉几的。”
众人举起手电照向四周, 这底下似乎是个天然溶洞，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有个池子。
池水很满，一部分已经溢了上来，因此溶洞的地上才全是水，几人越往池子的方向走，脚下的积水就越深。
钟鸣索性把鞋脱了，结果刚一沾到水面就倒吸了口凉气：“这水，也太冷了吧！”
确实，下来后，众人都感觉周边降下了几度。
等走到池子边缘时，水已经漫上了脚踝。
水池的范围不算大，但池子里的水又满又浑浊，一眼看不见底。
而且因为浑浊，所以给人一种深不见底的感觉。
大彪有点害怕，小声嘟囔了句：“这池子，看着跟水里有什么水怪似的！”
一联想到这上面就是关蚌人的地方，大彪这句话瞬间就变了味。
如果不是在这下面关了什么东西，那些人有必要搞这么一条暗道吗？
“我们往后退退。”
几人照着方东的话往后退了几米，手电光线随着动作而拉长，南梦余光顺着光线一瞥，看见不远处的池子中间漂着一截白色的东西。
她举着手电往那方向照，大彪惊呼道：“那水面上漂着的是个什么东西？”
像是一截白色的木头，又像是什么东西的残骸，静静浮在水面上，和这潭死水一样一动不动。
那东西离岸边远，他们又不知道池水深度，于是大彪和钟鸣上去找了几根木条，把木条绑起来，又用塑料布做了个网兜，制成一个简易的捕捞网。
回到池子边上，众人一番努力，终于把那东西勾了过来。
钟鸣甩甩手，看着地上的东西道：“这是什么玩意儿？怎么看着像什么东西的碎片似的？”
那东西有半米多长，呈不规则形状，第一眼看过去像是从某种树上扒下来的树皮，但仔细看就会发现不是。
方东用手摸了摸：“是硬的。”
他把这东西翻过来，背面有一圈圈暗纹样的东西，方东沉吟道：“这貌似是某种壳类生物的碎片。”
其他几人也俯下身看，这东西只有薄薄一片，南梦用手从边缘的地方掰下来一小片，拿在手里端详。
“应该是蚌壳的碎片。”
钟鸣舔舔嘴唇，紧张道：“这么大的蚌，应该叫砗磲了吧？南女侠，这不就和你在警局看到的那些蚌壳碎片的照片一样吗？看来这里也有啊！”
南梦想起上次钟鸣也提到过“砗磲”这个词，于是问道：“你上次说，这个砗磲是佛教七宝之一？”
钟鸣点点头：“这砗磲说白了就是巨大的贝壳，不仅是佛教七宝之一，也是道教圣物，常见的有白色和木色的，另外还有金色、紫红、血色等等罕见颜色。”
“佛教认为用这砗磲珠念经可以获加倍功德，道家认为这可以驱邪避祸、延年益寿，甚至引导亡魂不迷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