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还没说完,那女人转过身,方东呼吸一滞。
那女人的左半边脸模糊一团,被路灯的光一照,如同坑坑洼洼的盐碱地一般。
女人看了他一眼,没搭理他,低着头继续往前走。
方东抿了抿唇,以为是自己刚才流露出的讶异刺痛了女人,但也明白了为什么她会表现出恐惧。
但他又不好再追上去和人家道歉,只能站在原地,等女人走远后再继续往前走。
他回想着刚才看见的那张脸,觉得那伤大概率是烧伤,看起来颇为严重,半边脸的五官像融化了一样模糊一片。
但方东却莫名觉得有些熟悉。
可是这样令人过目难忘的面容,他又笃定自己并没有见过。
难道是在电视或者网上看见过吗?
方东百思不得其解,但萦绕在心头的疑惑却并未消散,见女人消失在巷子的拐角处,他暂时将疑惑搁置,继续往村长家的方向走。
转过拐角,女人已经消失在了巷子尽头,方东看了眼她消失地方的门牌号,发现确实是村长家。
看来这女人可能是村长的亲戚吧。
方东躲在暗处,往村长家的院子里眺望,院子尽头处的房间亮起了灯,女人的身影映在贴着花纸的玻璃上。
玻璃上,女人拿起梳子慢慢梳着长发,梳了十几下后,房间里的灯突然灭了。
黑暗中唯一的光突然熄灭,方东一时间没能适应,眼前一片漆黑。
他闭上眼使劲转了转眼珠子,还没睁开,背后突然没理由的汗毛倒立。
这些日子以来他经历过不少危机,反应速度大大提升,因此刚一感觉到不对劲,就迅速矮身往前一扑,避开原来站的地方。
身后呼呼传来一阵风声,方东暗自心惊,难道这村子里有坏人?
院子里传来开门声,方东怕那女人听见动静出来会有危险,大喊了声:“别出来!快报警!”
话音还未落,一道刺眼的光束朝着他眼睛照来。
方东双眼瞬间暴盲,只能先抬手遮挡光线。
就这么一瞬间的停顿,身后那人一脚将他踹倒在地,迅速压在他身上将他双手反剪。
方东趴在地上挣扎大喊:“你们是什么人?!放开我!”
他双脚一阵乱踢,把身边所有能踢倒的东西都踢了下来,地上乒乒乓乓一阵乱响,边踢边大喊:“着火了!”
可惜身后这人似乎并不害怕,只死死压着他的手,方东挣扎得脸红脖子粗,余光看见院子里那束光线正朝着他一晃一晃着走近。
他尽量把头抬起来,眯着眼看毁容的女人,反应过来道:“你们是一伙的?”
女人没理他,往他身后看了一眼,冷冷道:“把他带进去吧。”
方东一怔,发现女人的口音很奇怪,似乎并不是国人。
身后那人一把将他拎了起来,押着他往院子里走。
“关这屋子里。”
那人把他往院子里的柴房一推,方东向前踉跄了一步,刚想趁机往外跑,耳边突然一声轰鸣,随后手脚发软,就这么失去了意识。
失去意识前,他心底那股疑惑突然有了解答。
这女人,不是那干尸案的主角,自焚在码头上的西姆么?
……
南梦驾轻熟路地朝着宗祠的方向走,这条路她走过几百遍,哪条小巷通往哪里,附近住着哪些人家,她都一清二楚。
因此在看见宗祠前立着的生人勿进牌子时,她立刻闪身钻进旁边的巷子里,轻巧翻进一间空置已久的院子。
南梦顺着房檐攀到楼顶,借着黑暗的掩护往宗祠的方向张望。
南涠村的宗祠因为年代久远比一般村落的宗祠要高大不少,因此她虽然攀到了房顶,但依然看不见宗祠里面是什么情况。
不过正如南明明所说,宗祠周围有不少人,三三两两的扎作一堆儿,虽然有说有笑的看起来与一般人无异,但南梦敏锐地察觉到,他们站的位置都很有讲究,每一个方向过来的人都逃不过这些人的眼睛。
宗祠门紧闭着,南梦看了会儿,也没见到有什么剧组模样的人进出。
看来这宗祠里面大有文章。
又过了会儿,宗祠门吱呀呀地打开,一个穿着唐装的老头低着头迈过门槛,南梦眯起眼,认出他正是南涠村的村长——南友行。
南友行看起来心情不错,乐呵呵地和几个认识的人打了个招呼,背着手往外走。
刚没走几步,一阵手机铃声响起,南友行顿下脚步,接了个电话。
南梦看见他脸色变了变,随后快步离开了宗祠。
见南友行表情不对,她心里没由来地咯噔了一下。
南友行家住在村子东边,而方东刚才正是往东边探查,这个时间,该不会是方东那边有什么变故吧?
她心里一阵不安,也没心思再观察宗祠的情况,于是准备先去联系方东。
刚要下去,宗祠门又吱呀呀地打开了。
南梦下意识地抬头往前看,出来的也是个男人,穿着一身休闲装,身材高大,低着头,头顶在路灯的照耀下锃光瓦亮的。
是个光头壮汉。
正好旁边有人叫他,光头抬起脸,南梦从高处往下看,越看这人越觉得熟悉。
随后她惊觉到,这人不是之前方东身边的那个保镖,后来又背叛了方东,叫什么王颋的吗?
他怎么会在这儿?
下一秒,南梦突然反应过来,所谓的什么剧组,很有可能就是方启庭和丁伍那伙人。
她迅速给方东发了条信息,让他赶紧离开这里。
随后南梦继续观察,只见王颋朝着四周几个人挥了挥手,那些人会意,朝着身边的同伙招呼,起身活动着筋骨,似乎是准备离开。
看这帮人的架势,或许是到了换班的时间了。
她迅速分析了一番情势,悄悄从房顶爬下来,看看能不能找机会进到宗祠里。
过了会儿,身后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南梦隐在黑暗中往后看,周边的小院里有三三两两的男人出来往宗祠的方向走。
走出来的人手里拎着打包好的饭菜朝着宗祠前的人打招呼,两拨人接头后有说有笑地离开,只留下了几个看守的人。
南梦迅速从小院里出来,走到宗祠附近往左右两边看,见看守的人没注意到她,于是悄悄打开宗祠的门,侧身钻了进去。
宗祠里有股淡淡的檀香味道,她先把大门关上,闪身躲到门柱后,小心观察着宗祠里的动静。
出乎意料的,宗祠里似乎并没有人,四周静悄悄的,正对面的中堂里有点点燃香的火光,除此之外竟没有其他的光。
南梦又等了会儿,见真的没人,眼睛也逐渐适应了黑暗,这才往前走。
中堂里的香已经燃到了尽头,她环顾了一圈,见堂内没什么异常,于是便往放祖宗牌位的后堂走。
后堂的门大开着,黑洞洞的犹如一张野兽的嘴,风一吹,四周的树叶便沙沙作响,配合着神台上一层一层的牌位,就像是牌位在窃窃私语一样。
南梦不喜欢来祠堂。
宗祠对于南涠村来说除了是祭祖的地方,也是谈论大事,制定赏罚的议事所。
因此她记得父亲欠债还不上的那几年,村长就经常会找父亲和何姨到宗祠,每次父亲回来,便愁眉苦脸地唉声叹气。
父亲不告而别的那天,村长也曾找过他,只是那天父亲去过宗祠后,就再也没回来。
想起这些往事,南梦深吸口气。
之前她没想过村长为什么要一直找他父亲,如今看来,难道村长知道些什么?
想到此处,她正要抬脚继续往后堂走,但还没动,就听见堂屋后面传来辙辙的响动。
这响动像是轮椅在青石板上行进的声音,南梦迅速躲起来,悄悄往那方向打量,只见一束手电光正往她的方向照过来。
她把身子尽量往后缩,听见有男人在咳嗽,是一道略显老态的声音,然后是另一道年轻的男声。
“干爹,最近天凉,您注意身体。”
黑暗里,一高一矮从堂屋后面往前走着。
高的看不清脸,但一头短发火红,正是丁伍。
矮的那个正坐在轮椅上,脸色惨白,听见丁伍的话笑了一声。
南梦抬眼看去,手不自觉地握成拳。
这方启庭,来南涠村干吗呢?
第70章 “表哥,别来无恙啊。”……
轮椅在南梦身前的台阶处停下, 宗祠年头久远,没有坡道,丁伍扶着方启庭起来在旁边石台上坐好,随后将轮椅抬到台阶上。
南梦看着方启庭虚弱的身体有些疑惑, 明明一个多月前方东去复仇刺杀他的时候, 方启庭看起来身体还健康硬朗,如今却像是个已病入膏肓的老人。
丁伍做完这些, 就要过去扶方启庭起来, 方启庭却摆了摆手, 示意他等等。
丁伍听话地站在一旁,方启庭深吸口气问道:“小伍,船准备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