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伍点点头说:“干爹,船准备好了,可这老头说的话能信吗?还有您的身体,我们是不是应该再等等, 至少看看下面那孩子到底是不是如那老头说的,是那蚌人的后代。”
听见蚌人两字, 南梦不由全身紧绷。
方启庭咳嗽了半晌才停下来, 声音如破风箱一般, 他摆摆手说道:“不管是不是我们都得做两手准备,小伍,你也知道, 我的时间不多了, 之前能撑着是因为王颋带出来的那半颗鲛珠, 但那半颗鲛珠效用早就大不如前了,不然老头子能一直放在那儿,不给他孙子用吗?”
“所以即使那地方是假的, 我也想去搏一回。”
随后他又问道:“之前南家的那个蚌人找到了吗?”
丁伍摇摇头:“有消息说她似乎在棉兰老岛那个珍珠工厂出现过,还拿到了血砗磲,但等我们的人过去却没看见人,而且……”
见丁伍说了一半停下,方启庭缓缓开口:“小伍,你有话就直说。”
南梦心头一紧,看来他们之前的行踪已经暴露了。
丁伍想了想,继续说道:“干爹,我只是想着那血砗磲珠既然能令人产生幻象,那必定和那地方有关系,兴许我们得到它就能准确知道那地方到底在哪了,不像现在,只知道个大概的位置,我们是不是应该再等等....”
方启庭疲惫地抬了抬手:“小伍,我没时间继续等下去了,这趟去牢山,能不能找到海市真正的所在地都是我的命数。”
“那孩子是老头子当年布下的一颗棋,只是老头子没想到,他找的那女人拿了钱不愿意把孩子给他了,因此才让我们有了可乘之机。”
丁伍问道:“这南季途的孩子,真的就能孕育出鲛珠来吗?”
南梦听见父亲的名字呼吸一滞,什么叫南季途的孩子就能孕育出鲛珠来?
方启庭冷笑了两声,说道:“老头子以为他把祖传下来记录鲛珠的笔记都销毁了就能掩盖住这些秘密,可惜他身居高位,呼风唤雨多年,早就忘了人心险恶。
“姓许的是家人的命握在我们手里,他不得不做。王颋是他捡回来的,从小就被安在方东身边做眼线,可惜他忘了,人心善变,何况是这种从脏泥窝里生出来的种,不管再怎么教,也改变不了骨子里的肮脏。”
丁伍握着手电筒的手抖了下,光线正好打在南梦旁边的柱子上,南梦眯眼看去,见他握着拳的手指节泛白,但脸上的表情却依然是恭恭敬敬的。
方启庭冷哼了声继续说:“王颋这小子还算识时务,那本蚌人记录本看起来只是记录了方家养的蚌人多年来的身体变化,但实际上,大部分蚌人都没有用,只有方家先祖曾实验成功的那几个蚌人的后代才能结出鲛珠来。”
“干爹,那这么说,这南家就是当年那几个蚌人的后代之一?”
“嗯,我猜老头子想销毁那些笔记就是为了不让这秘密外露,哼,他宁可让自己孙子一辈子站不起来,也不想让我知道这些秘密。”
“若不是妙宁的死让我起了疑心,恐怕我会一辈子蒙在鼓里,替他的乖孙子铺路。”
方启庭说完这些,厌倦地挥了挥手,吩咐丁伍:“让王颋找人过来把宗祠看好,门都锁上。”
说完,丁伍扶着他坐在轮椅上,车轮声逐渐离远。
南梦听完二人的对话满心疑问,但也不敢再继续留在宗祠里,于是跟在二人身后,找了个机会先离开宗祠附近。
离开宗祠后,见方东没回消息,她给方东打了几个电话,但却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接通。
南梦心神不安,只能按照约定时间先回家。
可惜直到天亮,方东也没有回来。
她这才惊觉到,人恐怕是出事了。
....
方东被一道高亢的打鸣声叫醒。
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白墙黑瓦的典型农村柴房,后脖颈适时传来一阵强烈的酸痛,方东刚想用手揉揉,却发现胳膊酸疼无力,连抬起来都费劲。
一回生二回熟,不用想他也知道这是麻醉剂药效还没过劲呢。
回想起昨夜的经过,他这才猛然惊觉,自己昨夜是不是看见死而复生的西姆了?
方东晃晃头,细细回想着昨夜的经过还有那女人的样貌,随后笃定绑架他的那女人就是西姆没错。
干尸案发生的那阵子,因为热度高,网上铺天盖地都是西姆的照片,再加上后来这个案子又和他身上的谜团有关系,因此他对西姆的样貌十分熟悉。
怪不得虽然昨夜他见到的西姆半边脸都已毁容,但还是有种熟悉的感觉。
只是他不理解,西姆为什么会‘死而复生’?而且她明明是蚌人,怎么又会和丁伍混在一起?
也许是因为麻醉剂的效果,方东想了一会儿就觉得头晕,扯着脖子大喊:“有人吗?放我出去!”
过了好一会儿,门口才传来脚步声,随后是开锁的声音。
门开了,方东看着来人有点失望,来人不是西姆,而是昨夜袭击他的那个男人。
昨天晚上他没看清袭击他的人长什么样,此时才发现,这男人人高马大,体型是他的两个大,脸上横肉丛生,明显不是个善茬。
方东突然有点庆幸自己昨夜没拼命挣扎。
他扯出一个笑脸,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好声好气地说:“这位好汉,不知道你们是不是误会抓错了人?我就是一个游客,昨夜冒犯到你们了真是不好意思,你看,要不你把我放了,我出去后也不会报警也不会乱说,就当咱们两清了行不行?”
见对方不说话,方东讪笑了两声继续说:“要不我再给你点补偿费,你看多少合适?或者你开个数,一切都好商量是不是?”
他满脸堆笑,装出一副被绑架害怕的神色,暗地里打量着男人。
男人无动于衷,听他说完转身就要离开,方东赶紧叫道:“大哥大哥!其他的补偿你想要什么可以再好好想想,能不能先给点水和吃的啊!”
他舔了舔嘴唇,哀求道:“实在是一天一夜没喝水也没吃东西了,扛不住,你看这就算上断头台还有顿好饭呢不是?”
男人没说话,方东本以为没戏了,没想到过了一会儿,门又打开,那男人端了一碗汤饭放在地上。
他指指地上的饭,示意方东自己吃,方东连连道谢,用恢复了些许知觉的手端着碗一口一口吃完。
吃完后,男人把碗收走,门又重新落了锁。
方东靠着墙,擦了擦嘴,静静等着体力恢复。
上一次他因为不肯低头吃了不少苦头,这一次他学乖了,既然对方目前还没有要对他下手的意思,不如先吃饱喝足好好恢复体力。
只是他心里有些担忧,不知道南梦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发现他已经失踪了?
但一想到南梦和西姆认识,方东又希望南梦最好还没发现他失踪了。
毕竟目前看来,这个西姆是敌非友。
方东就这么胡思乱想地睡了过去,等再次醒来的时候,听见门吱嘎一声打开。
逆着光,他第一眼还没看清来人,等到看清后,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被仇恨煮沸。
他一直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恨,但在看见丁伍那张脸时,还是忍不住冲上去想要掐住他脖子。
“丁伍!”
见方东爆冲上来,丁伍躲都没躲,只是抬了抬手指,旁边小山般的男人一脚踹在他肚子上,将他踹倒在地。
这一脚力道极重,方东眼前一黑,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肠子像是要被人扽出来了一样,忍不住痛苦地蜷起身子。
“表哥,别来无恙啊。”
方东紧咬牙关,不想让丁伍看见自己痛苦的样子,他强忍着痛爬起来,死死盯着丁伍。
“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丁伍耸耸肩道:“表哥,这问题的答案咱俩不是心知肚明吗?既然你都追到这来了,那你身边那个蚌人呢?扔下你一个人跑了?”
见方东不动声色,丁伍嗤笑了一声,继续说:“你放心,只要你告诉我那个蚌人在哪儿我就不会对你怎样。”
“表哥,其实你人挺不错的,虽然干爹一直和我说让你消失,但你看,天无绝人之路,上次你没死,这次我也不想让你死。”
“你现在回不了马来,没法正大光明地生活,但没关系,只要你告诉我那个蚌人在哪,我就能送你出国继续你养尊处优的生活,没人知道你的过往。”
“你看,这门生意还算不错吧?”
方东半跪在地上,笑得一脸无所谓。
“我告诉你们那女人在哪,但你得先告诉我,你们来南涠村干什么?”
第71章 眼前的女人蓬头垢面,靠……
丁伍夹着烟, 看着半跪在地上的方东笑了笑。
“表哥,两个月不见,你变了不少啊?”
方东捂着绞痛的胃,换了个姿势, 盘腿坐在地上, 啐了口血。
他无所谓地耸耸肩,笑起来:“你也知道, 我是从鬼门关里转了一圈出来的人, 更何况, 我这两条腿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用不了了,谁想下半辈子躺在床上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