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他才知道,领养他的人是东南亚最有名的商业大鳄——方舟集团的掌舵人,方宗业。
而他和其他孩子的任务,就是保护方宗业的孙子——方东。
方宗业给他改名叫王颋,因为“颋”字的含义是正直、刚直,方宗业希望他能永远对方东忠诚。
王颋在心里一笔一画地默写,直到把这个字牢牢刻进他的生命里。
方宗业对他恩重如山,他愿意为方家奉献自己的一切,就像当初老师希望他能照顾孤儿院其他孩子一样。
王颋觉得自己真的“挺”过了人生的冬天。
之后的两年里,他努力训练,学习各种专业安保知识,在一轮又一轮的考试中,他始终名列前茅,没辜负方宗业的期望。
又过了两年,他被派到方东身边,和方东一起上学放学,保护他的安全,成为他最忠实的伙伴。
他的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就是完成方宗业派给他的任务,保护方东,让方东能平平安安地过完这一生。
所以当方宗业派他去调查方启庭时,他二话没说便答应了。
即使让他背负所有的骂名,即使他永远也不能洗白自己,不能过正常的生活,即使要付出自己的生命……
他也甘之如饴。
王颋笑起来,这一生的画面在他眼前一幕一幕地过,马上就要和眼前的太阳重合。
但他还有话没说出口。
身上很冷很冷,王颋缓缓地眨了眨眼,感觉生命在快速流逝,突然间,一滴泪滴在了他的脸上,很热很热。
他转了转瞳孔,看着眼前的男人,说出那句早就想说出口的话。
“阿东,我这一辈子,最快乐的就是和你一起上学的时候。”
那段日子真好啊,好到他甚至以为是在做梦。
他视线里的太阳逐渐变得模糊,但他知道,那太阳很圆、很亮、很温暖,已经不用他再守护了。
最后的画面里,他又回到了那所孤儿院,他推开门,听见了朗朗的读书声,闻见了饭菜香,他循着声音一步一步往前走,看见笑意盈盈的老师,穿着新衣服的花花,还有坐在教室里的其他弟弟妹妹们,他们齐齐地转过头,看着他笑起来。
最后的最后,他听见了一句声嘶力竭的“哥!”
王颋的嘴角缓缓勾起来,永远定格在这瞬间。
第81章 而他就是那只狗。……
方东浑浑噩噩地睁开眼。
南梦不在, 电视上正播放着老套的电视剧,他往旁边看,床头柜上放了杯水,还有一盘切好的果盘。
头昏昏沉沉的, 方东努力撑起身子, 一口气把水喝完,刚想站起来, 就差点腿一软跪下。
他摸了摸头, 烧退了, 但体力明显还没恢复过来,这两天他突发高烧,第一天意识还算清醒,第二天就烧得迷迷糊糊的不省人事了。
方东坐在床边缓了会儿,刚要起身往卫生间的方向走,突然听到屋外有动静。
他打开门, 正看见南梦和钟鸣在楼道里。
“醒了?”
南梦把打包好的饭菜放在一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又摸了摸自己的, 反复比较后才松了口气, “终于不烧了。”
钟鸣则是上前激动地一把搂住他,拍了拍他的后背道:“方老弟,你没事就行, 哥来接你回家了!”
方东眸子暗了暗, 声音沙哑:“先进来吧。”
三人进屋, 南梦把刚打包好的饭菜拿出来,先给方东盛了碗粥,“你病刚好, 得吃得清淡点,吃完饭记得再吃粒消炎药。”
钟鸣在旁边应声:“对,方老弟,你今天先凑合一下,明天咱们回家,我让人给你好好补补!”
“不用了。”方东放下筷子,看向南梦说:“梦梦,我想了想,觉得还是要尽快找到那个牢山在哪儿。”
钟鸣面色关切道:“方老弟,我听南女侠讲了你们最近发生的事,我觉得吧,这个牢山反正就在那儿,也不会跑,倒是你大病初愈,还是应该好好休养几天。”
南梦也在一旁应声,毕竟短时间内经历过这么多次重大打击,她也怕方东会承受不住。
没想到方东倒是挺平静,“不用了,离月圆的日子越近梦梦就更危险,更何况,现在这条命是我哥给我的,我不能辜负他。”
说完,方东端起碗大口大口喝着粥,他要好好吃饭,尽快把体力养好。
这两天,他在昏睡中反反复复地做着一个梦,梦里他被绑在灯塔上,须臾间,海水暴涨,狂风夹杂着雨点砸在他的脸上,他用尽全力想要挣脱绳索,却怎么也挣不脱。
呼救声被海浪掩盖,方东在梦里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海水逐渐漫过他的口鼻,他想起被沉入泥沼的那天,杀他的人在岸上面带嘲讽地看着他,就像在虐杀一条无辜的狗。
而他就是那只狗。
海水逐渐漫过他的全身,方东不住颤抖,就在他快要失去意识时,有双手将他拉了起来。
在梦里,他怎么也看不清那人的脸,直到醒来后,他才明白。
那天其实并不是他足够幸运,也不是南梦来得及时,而是王颋救了他。
方东吸了吸鼻子,放下碗筷,只觉得这碗粥越喝越咸……
...
吃完饭,三人围坐在沙发边,钟鸣对着电视鼓捣半天,半晌激动道:“成了成了!”
南梦和方东同时抬头,电视上正投屏着一张张照片,正是那本蚌人记录册。
钟鸣咽了咽口水说:“南女侠,方老弟,那我们就从第一张开始看了啊!”
他把照片放大,南梦皱着眉一行行看去,前几行是蚌人的基本信息,包括她们的身高体重年龄,下面是各种指标记录,有每周的基本身体变化记录和进行试验后的身体变化记录,基本上每个蚌人都有至少十几页的记录内容。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真看见这些照片,南梦还是觉得不适。
就好像她们并不是人,而是一行行冰冷的数字而已。
“诶?”钟鸣突然讶异道:“为什么每个蚌人都记录了曾经的生活地址啊?难不成还要监控家人啊?”
南梦也看见了那行字,记忆中,确实有人问过她家的地址。
她记得自己当时撒了谎,不过现在看来,这谎言早就被识破了。
可记录像她这种曾经生活在城市里的人也就罢了,另外几个巴瑶族的海女又没有固定地址,如果是为了监控她们的家人,那岂不是流动性太大了点?
南梦皱眉思索,随后想到一种可能。
她们这些蚌人曾生活的地址恐怕与鲛珠有关联。
“方东,你还记得颋哥说过的那三只老蚌的传说吗?”
方东点点头,见钟鸣一脸不解,于是把这传说又讲了一遍。
钟鸣摩挲着下巴,疑惑道:“所以南女侠的意思是,蚌人都是生活在海边的海女,方家记录这地址是在寻找某种共同处?为了寻找那三只老蚌的所在?”
南梦没回答,而是把桌子上的手机拿了过来,将投屏的照片换到西姆的那张。
接着她又调到之前几个因谵妄而自杀的蚌人,迅速浏览了一遍。
“你们看,这几个蚌人都是生活在仙本那的巴瑶族,她们之间的曾用生活地址距离都很近,更确切来说……”南梦顿了顿,随后笃定道:“是都离西姆自焚的那个码头很近。”
方东沉吟道:“所以梦梦你的意思是,第一只老蚌就在那个码头下面?”
“我们暂且先这么猜测,我只是觉得,既然颋哥说方启庭是从这些记录里寻找到的蛛丝马迹,那或许我们也能从中找到关于牢山的线索。”
“那你等会儿,我先记下来。”钟鸣从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边写边喃喃自语:“第一只老蚌,自焚码头。”
“那第二只老蚌肯定就是在珍珠工厂了啊?”
南梦点点头,方启庭曾派人潜进珍珠工厂寻找鲛珠的线索,但她记得,丽莎并不是被囚禁的蚌人,而是无意间与老蚌产生联系的。
“可要这么说的话,为什么第二只老蚌能迷惑众人自相残杀,第一只老蚌却没有呢?”
方东沉吟道:“你们忘了吗?西姆在码头自焚的时候有不少人曾在干尸周围产生了幻象,如果不是警察当时介入的及时,恐怕后果一样不堪设想。”
“诶!是啊!”钟鸣连连点头,“这么说来的话,这老蚌会引诱周围人自相残杀,从而达到一种献祭的目的?而这种献祭就是通往海市的钥匙?”
“嘶!但这么说也不对啊,为什么丽莎就进入了海市中,西姆却没有呢?而且照南女侠的话来说,现在的西姆和以前的西姆完全不一样啊,这不是很奇怪吗?”
南梦皱眉,她也觉得这点很不合理,假设她们都有符合进入海市的条件,为什么有的人能进入海市,有的人却会因为谵妄而死,还有的人得救后会变成另一个人,这些不同变化的触发条件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