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半晌后，方东突然开口道：“梦梦，你记得我哥曾说过的信仰吗？”
南梦点点头，“这几天我也想了想，按照颋哥讲述的传说，再结合西姆和丽莎的说法，我觉得，这海市里或许也存在着同样的一群高级智慧生物，我们姑且称祂们为神，而我们这些蚌人因为某种条件可以孕育祂们世界的鲛珠，所以便成为神使。”
南梦把钟鸣面前的纸笔拿过来，写下“条件一”三个大字。
“进入海市需要几个条件，目前已知条件一是神使，也就是蚌人并不是选谁都可以，而是某些人的后代才行，而这群人大概率就是最初的蚌人。”
她在“条件一”下面写下“蚌人血脉”四个大字，又在旁边写下“条件二”。
“条件二是神使需要完成神的任务，目前看来这任务似乎是利用老蚌的幻象来进行某种献祭，其中西姆的献祭被打断，而丽莎的完成了，所以丽莎完成了条件二，西姆失败后则性格大变。”
她在“条件二”下面写下“献祭任务”，又继续在旁边写下“条件三”。
钟鸣不解：“丽莎完成献祭后不就进入海市了吗？怎么还有条件三呢？”
方东接话道：“这个条件三或许才是最重要的条件，要相信神的存在，全身心交给神，信仰神，才能进入海市。”
南梦也认同：“鲛珠起源于海市，丽莎又说海市可以实现人的所有愿望，如此神秘的一个世界，能进去的自然是对方信任的人。”
“哦，我懂了！”钟鸣恍然大悟道：“这就好像我邀请人来我家一样，能来的必定是跟我玩得好且我极其信任的人，这两个条件缺一不可。”
“嘶，但我不明白，这神为什么要选中一批凡人去祂家呢？更重要的是，祂为什么要让蚌人经历痛苦又用幻象来引人献祭？这不是纯粹折磨人吗？这也不像是神的所作所为啊？”
钟鸣一番话引得南梦和方东一片沉默，这些日子以来，他们一直忙着寻找关于鲛珠和海市的线索，从没思考过这背后的原因。
对啊，蚌人随时会因为谵妄死去，老蚌的幻象又在引人自相残杀，这一切听起来不像是神爱世人的普世言论。
更像是恨。
南梦突然意识到，为什么进入海市的人要有“信仰”。
只有完全信仰这些神的蚌人，才不会觉得自己在害人。
这不是神使在向神虔诚祷告，而是血腥的条件交换。
你替我杀人，我满足你的愿望。
这海市里，究竟存在着一群什么东西？
第82章 随后四面的浓雾都化成一……
直到后半夜, 三人才把所有关于蚌人的记录看完。
钟鸣关上投屏，拿起面前的笔记本，本上记录了他们这一晚上的各种猜测，他把最重要的几条圈了出来。
除了南梦提到的三个条件以外, 他们还发现在蚌人的实验中, 痛苦和悲伤实验会放大听到“神谕”的概率，这也是为什么西姆一直念叨着“ta们来了”的原因。
但除此之外, 牢山在哪里依旧是个谜。
钟鸣打了个哈欠, “方老弟, 南女侠，咱们会不会是找错方向了？可能方启庭并不是从这记录本上找到的线索，而是从其他地方找到的呢？”
“比如呢？”
钟鸣想了想说：“你们想啊，这第一只老蚌在西姆自焚的码头下面，这可以说是根据海女们的原住址推测出来的，可在珍珠工厂的第二只你们还记得是怎么发现的不？”
南梦喃喃道：“若吾后人欲寻海市, 先觅万蚌，蚌之所向, 乃月光也。”
“没错！”钟鸣咽了咽口水继续说：“说明这老蚌的所在和蚌人的这些身体记录关系不大啊, 反而和蚌人本身关系比较大, 或者说是和她们的谵妄关系比较大，你们能明白我的意思不？”
南梦若有所思：“所以你的意思是，这个牢山的线索可能是通过西姆得知的, 也许是她在谵妄里看见或听见了什么。”
钟鸣期待地看向南梦：“所以南女侠, 你有没有在谵妄里看见或者听见什么啊？”
南梦想了想说：“我有听到过召唤我去一个地方的声音, 但并没有告诉我这个地方是哪里。”
尤其是在丽莎进入海市后的那次谵妄，有个声音一直召唤她，让她过来。
她看了眼日期, 距离月圆还有几天。
手腕上红色的砗磲珠折射出灯的光芒，南梦低头思索，半晌后双手合十，低声祈祷。
方东看了眼自己手上的砗磲珠，也跟着南梦祈祷起来。
钟鸣见二人开始祷告，突然灵机一动说：“诶！你俩等会儿！”
二人抬头看他，见钟鸣从包里翻出一根香点燃，不多时，烟线袅袅升起。
钟鸣把香插进香插里，放到桌面正中间，解释道：“你们想啊，虽然说这临时抱佛脚不快也光，但你俩这抱的也太临时了点吧！如果这海市里住的真是神，那你俩这点小心思不早就被看光了？”
方东挑眉：“那三通道长的意思是？”
钟鸣轻咳两声，抖了抖衣袖，摆出一副仙风道骨正襟危坐的样子说道：“方善信，贫道曾和你说过，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六根对应六尘，此檀香正可净化驱邪，对吧？”
方东点点头，这几句是他失眠时钟鸣曾和他说过的，他后来查过，正是《心经》里的内容。
钟鸣神神秘秘地说：“这檀香能驱邪净化心灵不说，更重要的是，它助眠。”
“所以这助眠和祈祷有什么关系？”
见南梦和方东疑惑的眼神，钟鸣一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解释道：“哎呀！你俩本身就不信这海市里的什么神，要是想祈祷，在清醒状态下是不行的，但半梦半醒间就不一样了啊！这就跟催眠一样，我会在你俩半梦半醒间对你俩灌输这种信仰，这样潜意识里你俩就会认同。”
南梦和方东对视一眼，这方法虽然听上去有些不靠谱，但不管怎么说，死马先当活马医吧。
为了不被催眠，钟鸣先戴上口罩，随后不知道从哪翻出一只钟表，学着电视上催眠的片段轻轻晃动着钟表，同时压低声音引导南梦和方东闭眼。
“……先深吸一口气，憋住三秒钟，随后缓缓吐气，再重复一次……”
钟表有规律地摇晃着，南梦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表上，随着钟鸣缓慢而低沉的嗓音，她闭上眼。
“想象你躺在一朵云朵上面，你在天空中自由地飘动，感受着阳光的温暖和微风的轻抚……”
南梦努力想象着这种画面，但窗外不断传来蝉鸣声，她怎么也想象不出来躺在一朵有蝉鸣叫声的云朵上是什么样子。
“在这里，你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宁静。这份平静来自内心，让你与这片云海共鸣。你仿佛能听到自己内心的声音……”
“现在，你们进入了海市，这里是你们所信仰的神明的居住地，只要你们一心向神祈祷，神终会实现你们的心愿……”钟鸣的声音越来越小，呼噜声越来越大。
南梦偷偷睁开一只眼，不出所料，钟鸣微张着嘴，仰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另一旁的方东也低着头环着手臂，看着像是睡着了，南梦看了眼桌上的檀香，刚燃了三分之一。
看来这檀香对她来说没有作用。
她给两人盖上被子，起身往屋外走，这一晚上接收了太多信息，她现在脑子有点乱，想一个人出去走走。
屋外一片寂静，他们住的是海边附近的渔家乐，这个时间段村里的人已经睡了，只有街上的路灯还亮着。
南梦一个人沿着村里的路往海边的方向走，今天虽然不是月圆日，但天上的月亮却格外亮，月光将不远处的沙滩照得一览无余。
她往前看去，只见沙滩上不知何时升起一股大雾，雾中隐隐约约有座庙宇的轮廓。
是村里人建的妈祖庙吗？
她不由自主地向着庙宇的方向走去，四周的大雾越来越浓重，隐隐约约间似乎有什么声音。
起初那声音很小，像是远处有冰面裂开的震碎声，随后越来越大，越来越厚重、空旷，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从远处狂奔而来，连带着天地都为之震动。
南梦只觉得自己心肺都因此而狂震，但看向四周，除了一片茫然的雾，并没有看见什么庞然大物奔赴而来。
月亮依然高悬正空，远处海面一片平静。
忽然间，她视线里又看见了那座庙。
有震动声从庙里传来。
她咽了咽口水，蹑手蹑脚躲到庙门的柱子后面往里看。
这庙里供奉着数尊神像，每一尊神像都十分高大，即使用力仰起头都望不到顶。
看了半晌，南梦揉了揉自己的脖子低下头，虽然看不清脸，但神像的下半身呈奔跑的形态，她回忆着所有进过的庙宇，从没见过如此形态的神像。
她往四周看去，竟发现这庙里所有的神像都是奔跑的形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