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彪点点头：“小方总和南小姐这招以身入局，抛砖引玉实在是高明！这么一来既能洗清小方总身上的冤屈，又能将方启庭那边的资源为自己所用！”
钟鸣磨了磨后槽牙，恨恨道：“就是便宜他们了！”
方东没说话，经历这么多后他也想明白了，你死我活的报仇固然痛快，但同样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更何况以他现在和方启庭的身份差异，即使他能豁得出去也伤不着人家毫毛。
反正日子还这么长，谁能笑到最后还不一定呢！
说完未来几天的计划后，大彪点的餐也到了，他提着几大袋子吃的招呼道：“都饿了吧！赶紧来吃饭吧！这可是我特意给大家伙点的接风宴，今天敞开了吃敞开了喝都算我的！”
钟鸣一溜烟从沙发上爬起来，从袋子里扔给南梦和方东一人一瓶啤酒：“彪哥都这么说了，那咱也不能不领情啊！南女侠，方老弟，今天就放纵一次呗！”
南梦挑眉看着怀里的啤酒，她这辈子还没喝过酒，心里有点犹豫，但见钟鸣和大彪兴致这么高，也不忍心扫兴。
太累了，她也确实需要放松一下。
喝到不知道第几罐的时候，南梦觉得周遭的声音开始变得模糊而遥远。钟鸣嚷嚷着要再开一局的叫喊声，大彪豪爽的笑声，都像是隔着一层温吞的水传来，嗡嗡的，不太真切。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捏着的铝罐冰凉，却好像有点握不稳了。
脚边散落着一排东歪西倒的空易拉罐，南梦下意识地又数了一遍，一、二、三……数到第五个还是第六个时，数字在脑子里打了结。一种轻飘飘的、从未有过的暖意从胃里升腾起来，缓慢地爬向四肢百骸，连带着骨头缝里都透着一种松快。
她试着咧开嘴笑了笑，发现自己控制不好嘴角的弧度，笑容有点傻，但……感觉不坏。
有人从身后抱住了她，南梦闭上眼笑起来，就这么静静地靠在身后人的胸膛上。
“方东，你怕吗？”
身后人轻轻吻上她的发丝，声音里带着笑意：“不怕，只要和你在一起，去哪都不怕。”
逃亡也没关系，只要带上你就好。
......
三天后，仙本那的沙滩上，阳光和煦，海风轻拂。
四人围坐成一圈，钟鸣捧着个椰子吸了一大口，随后视死如归地看向对面的二人：“南女侠，方老弟，你们真要去啊？”
方东看着黑屏的手机，几分钟前他跟方启庭通了个电话，双方提出了各自的诉求，方启庭同意放人，也同意将方东身上的污名洗清，但前提条件是要和二人见上一面。
钟鸣和大彪一致认为这是场鸿门宴，但方东却觉得，也许方启庭是真的有话要说。
毕竟现在把他俩骗过去折磨一番、杀了，也没什么意义。
他倒要听听方启庭想说什么。
下午的时候，他和南梦收拾了一番，前往约定地点。
约定地点在方家的度假村里，大彪把两人送到地方，揿下车窗喊道：“小方总，南小姐，我就在这儿等你们，有事招呼一声！”
两人应了声，随后往度假村里走，方东看着熟悉的沙滩和水屋，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短短几个月，却好像已经过了一辈子。
走到方启庭所在的水屋附近时，能看见周围有不少黑衣保镖，方东想起几个月前，那时候是他身边围着一圈黑衣保镖，如今却是风水轮流转。
想起往昔，方东心头不由沉了沉，如果早知道后来的事，他当时应该对王颋好一点。
也不知道王颋现在过没过奈何桥，喝没喝孟婆汤？
方东吸了吸鼻子，抬头往前看，两个黑衣保镖示意他们站住，搜完身后，带着他们进入水屋。
一进屋里，一股浓烈的中药味扑鼻而来，方东往屋里看去，方启庭坐在窗户旁边，正半眯着眼晒太阳。
“小东来了？坐。”方启庭微微抬起眼皮，语气和煦得一如从前。
南梦和方东站着没动，方东开门见山道：“你不是叫我们过来吗？到底有什么事？”
方启庭手撑着椅子把手，似是想站起来，一旁的保安见状刚要上前，就被他挥手制止。
“你先下去。”
保安应声离开，屋里只剩三个人，方启庭努力站直身体，和方东平视。
只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却好像花费了他所有力气，深吸几口气，方启庭开口道：“你身上的罪和方家有关，既然你想洗清罪名，那自然要听听方家的故事。”
见方东不语，方启庭继续说：“你爷爷应该和你提起过，方家的先祖曾拥有过一颗鲛珠，并成功用蚌人将鲛珠复制了出来，因为鲛珠的能力，方家才能开枝散叶、建庙立祠，在东南亚有了一席之地。”
“这么多年，方家虽然知道鲛珠的存在，也知道蚌人能养珠，但却并没有大肆试验过，直到你父亲，也就是我那好大哥死了，你爷爷才动起了再次养珠的心思。”
方东冷冷看向方启庭，这些往事爷爷曾和他说起过，但他不明白方启庭和他说这些的用意是什么。
是让他心存愧疚？还是想告诉他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大义灭亲？
方启庭似是看出了他的心思，眼神阴鸷地看向他：“那些故事只是你爷爷的一面之词，而我的故事，他又和你讲过吗？”
方启庭指向南梦：“如果是你的爱人被亲人利用，你眼睁睁地看着她一点点精神失常，痛苦的死去，你会怎么办？”
“你什么意思？”问完后，方东瞬间反应过来，但他没办法说服自己相信方启庭的话。
“什么意思？”方启庭大笑起来，“我的妙宁就是第一个蚌人，他明明知道我爱妙宁，却还是让妙宁去死！就是为了他的儿子，为了你！”
方启庭的胸口剧烈起伏，他不明白，明明自己从没觊觎过大哥的地位，却为什么连个心爱的人都不能拥有？
难道就因为妙宁的身世，因为他的身世，就活该比方家继承人低贱？
可他偏偏就不让这些人如意。
他就是要让他的好父亲失去他最看重的一切，让方东背上弑亲的罪名，一辈子活在阴暗肮脏的角落里。
若不是他的病药石无医，若不是养珠的法子屡次失败，方东本该永远没有翻身之日，永远的烂在泥里！
看着方东那张独属于方家的脸，方启庭笑了起来。
“小东啊，我只是把你爷爷的孽，算在你头上罢了，别怪二叔。”
“毕竟如果不是因为你爷爷，你身边这位南小姐也不会家破人亡，落得个如今的下场。”
南梦紧抿嘴唇，强压怒火。
方启庭自顾自说道：“其实也得感谢你爷爷，如果不是因为他，我还真不知道这位南小姐有个妹妹，只是可惜了南小姐的父亲，沦为了试验的牺牲品。”
南梦用力攥紧拳头，从牙缝中挤出一句：“你到底什么意思？”
“哦？你们不知道吗？”方启庭故作惊讶，“起初方宗业并不知道蚌人只能是女人，妙宁成功后，为了以防万一，方宗业找到当初那些蚌人的后代，一一进行了试验。”
“你们知道巴古斯岛地下的那个实验室吗？你父亲为了还债，听信南友行的话，背井离乡的到了那里，但他却没想到，等待他的是生不如死的实验。”
“他可是生生地被折磨死在那里的，而你，正在和你父亲仇人的孙子谈情说爱，南小姐，你不觉得可笑吗？”
第87章 他人即地狱，但她偏偏不……
南梦只觉得有成群的苍蝇正在她脑子里繁殖, 嗡嗡作响。
她曾想过无数次父亲的下落，也想过父亲或许已经不在人世，却没想过真相竟是如此。
巴古斯岛的地下室里，那么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 她还记得那些房间里刻下的密密麻麻的字, 那些诉说着痛苦的文字，而他的父亲就是这么被骗到那里, 活生生地被折磨致死。
她不能原谅！
恨意的怒火让南梦浑身战栗, 但她依然保有一丝理智。
方启庭的目的是要挑拨离间她和方东。
南梦不断不断说服自己, 这些事情和方东没有关系。
深吸几口气后，她平静开口：“我们的交易还没有完成。”
方启庭笑了笑，礼貌地伸手示意南梦继续说。
但还没等南梦开口，他突然打断：“友情提醒下，是南友行和你那位何姨把你父亲骗到巴古斯岛的，当然了, 南小姐你有任何需求，我都愿意代劳。”
南梦闭上眼, 她明白方启庭的意思。
半晌后, 她睁眼, 眼神清明：“既然你想说的话已经说完了，那我们之间的交易理应继续进行下去，我希望我们踏出这个门后, 方东不会再背负弑亲的污名。”
方启庭挑眉：“仅仅如此？”
南梦勾唇, 肯定道：“仅仅如此。”
转身离开的时候, 她又加了一句：“但我和方东都希望，真正的凶手能被绳之以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