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上花轿嫁对妻[女尊]_纵纹腹小鸮【完结+番外】(12)

  他一个未出阁的男儿家,如何能明白何谓欺君之罪,既已绑了苏小糖替嫁,便宽了心。然而那日遭从王府归来的母亲劈头盖脸痛骂一顿后,才蓦地惊出了一身冷汗,惶惶不可终日。

  仆从见他郁郁寡欢,便提议去京郊的湖边转转,放松一二。

  他依言去了,正倚在桥栏上,望着杨柳春烟出神,忽见一女子踏水而来,胡服利落,身姿如鹤,步履从容,近岸疾走几步,稳稳落地。

  再看她脚上那双靴子,竟半分未湿,连身侧的仆从也不禁啧啧称奇:“这女郎好妙的身法!走在水上,竟跟走在平地上一般无二,当真如仙人下凡一样!”

  苏宜宜也不由生出好奇之心,便沿着靴筒袍角向上看去,就见那女子下巴生着一道极浅的美人沟,嘴唇圆小,唇珠饱满,温柔可亲;鼻头圆挺,瞳如点墨,剑眉英气,不怒自威。

  只是一张侧脸,苏宜宜心头却猛地狂跳一下。

  许是他目光太灼热,那女子似有所感,视线冷冷向这边扫来——

  刹那间,不知为何,苏宜宜本能地拉住仆从往下一蹲,藏在石桥栏板后,自镂空雕花间窥见她转身离开,才扶着仆从慢慢站起身来。

  “郎君为何要躲起来?”仆从不明所以。

  苏宜宜只是怔怔,并未答话,满脑子都是她那双寒星似的墨眸,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

  他原以为回到家中,这症状便会好转,岂料绣花时脑海中浮现出那女子垂落在身侧不住颤抖的手,用饭时想的却是那双唇为何有些乌紫,卸饰时眼前滑过她腰间的五爪龙佩,沐浴时才猛然发觉那修长脖颈上似乎留着浅浅一道疤……

  分明只是惊鸿一瞥,每一个细节却被无限放大,并未随着时日流逝而褪色,反而历久弥新,鲜活得好像那仙人般的女子就站在他面前似的。

  就算只在话本中见到过,他又如何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相思入骨。

  不过几日,他已消瘦得伶仃,腰肢不盈一握,往日合体的衣衫穿在身上,经风一吹,轻易便能灌得肥大。仿佛那女子是什么摄人心魄的精怪,她一走,就将他的全副心神也夺去了。

  父亲不忍见他如此,去求母亲找寻那女子,却被母亲严词拒绝,瞋喝他是痴心妄想。

  犯下那等滔天大罪,尚不知能苟活到几时,还想谈婚论嫁,的确是痴心妄想。

  “瑞王殿下到——”

  传呼升殿声至,厅中众人纷纷整肃神色,起身下拜,心中俱是不安。

  然而瑞王殿下并未像传闻中那般好刁难人,极快地说了句平身,便穿过人群,领着近乡情怯的苏小糖向上首坐了。

  人群中的苏宜宜拭去泪珠,依令缓缓站起,目光却突然一滞。

  余光中,错身而过的玄色蟒袍上,压着一枚白玉描金龙纹佩,那龙体丰腴、爪圆润、目炯炯,脚踩祥云,曲身腾跃,神气活现。

  不多不少,正正好五只爪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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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苏傲霜聪明一世,怎么就生出他这么个蠢货!”这句话相信大家都很眼熟了,借用了《美人心计》里窦漪房的台词[摸头]

  今天更了好长好长的一章!请多多评论收藏喵~[摸头]

  老盐黄皮水好好喝,之前买过两次,最近嗓子疼想再点,结果因为黄皮过季下架了[爆哭]果真是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爆哭]想念它,只能等到明年再点了

  第9章 省亲 “殿下何等英雌人物,怎能自降身……

  苏宜宜脸色瞬间惨白。

  他不可置信地缓缓抬头,就见施施然落座上首的瑞王殿下,一身玄色窄袖蟒袍,袖口处以金线绣着祥云纹样,腰间缠着雕有五爪银龙的玉带,上挂那枚巴掌大的白玉描金龙纹佩,螓首蛾眉、目若悬珠、云鬓花颜。

  天潢贵胄、衣冠赫奕,仅仅只是往那儿一坐,便叫人油然生出股顶礼膜拜的冲动来。

  不是他那日在桥上见到的女子又是谁?

  苏宜宜悔得肠子都青了。

  赏花宴那日,元明瑾从头到尾都并未出现,因此苏宜宜无从得知她的仪容。

  若是她那日来了……

  “坐。”元明瑾言简意赅。

  满厅落座,宾主尽欢。苏傲霜平心定气,与元明瑾你来我往地说了些场面话,辛雅宁从旁作陪,苏小糖则作乌龟状低头饮茶,一时间竟无人留心神思恍惚的苏宜宜。

  若是他没有执意让苏小糖替嫁,今日站在她身侧的,就是——不,瑞王殿下性情凶戾、恶名昭著,苏小糖指不定吃了多少苦头,只是自己不曾亲眼见到罢了。

  看,都成了王夫,苏小糖却仍是同往常一样怯懦,真给瑞王殿下丢人。

  如此一来,苏小糖迟早会被瑞王殿下厌弃。

  这么一想,苏宜宜心头不忿才消散了些,脸上也慢慢恢复了些许血色。

  恰在此时,辛雅宁忽而笑脸盈盈道:“王夫年岁尚小,稚子心性、赖骨顽皮,若是给殿下添麻烦了,还望您切莫心软,只管约束他。”

  方才瑞王殿下甫一出现,他亦是惊讶得险些控制不住表情——

  这位殿下凯旋归京那日,胯骑大马、手提寒刀,血渍糊面、泥泞满身,虽然风光,却也狼狈不堪。

  无人看清她长了怎样一张脸,只是那场面如同罗刹降世,叫人心生畏惧,传来传去,便成了瑞王殿下生得青面獠牙、貌丑无盐。

  京中贵夫不时便在家中举办茶会,苏家势大,长男又刚被今上许给瑞王,一时风头无两,辛雅宁收到的请柬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又怎会不知,贵夫们嘴上称庆,背地里却可怜他,竟要把男儿嫁给那等相貌丑陋、身有怪癖的女子。

  天潢贵胄又如何?自己的孩子,终归只能由自己心疼。

  平日辛雅宁如何责罚苏小糖,苏傲霜因着当年之事,心中有愧,并不过问。然而今时不同往日,苏小糖不仅成了王夫,全家性命更是系于他一人之身,辛雅宁却死性不改,眼下还在瑞王殿下面前明褒暗贬,当真以为这位殿下是个武蛮子,听不出来?

  苏傲霜右眼皮猛地跳了一下,生怕这蠢夫说出什么不该说的,正欲打圆场,就听元明瑾莞尔一笑:“此言差矣,小糖心性纯良、天真可爱,也知进退、识大体,并未给本王闹出什么乱子,反而还为王府增添了许多欢声笑语。”

  在场多是人精,听瑞王殿下称呼王夫为“小糖”后,又岂会不知该如何应对,遂将错就错,纷纷以“王夫”“大公子”称呼苏小糖,就连辛雅宁也强颜欢笑,叫了两声“大公子”,讲了几件苏小糖幼时将他气得牙痒的趣事,听得苏小糖眼睛越睁越大,险些以为自己十八年的水深火热不过幻梦一场。

  苏宜宜却只是怔怔,如坐针毡,借故离席,回到房中,又悔又气,一口银牙几乎咬碎,抬手便将满置琉璃瓷器的博古架一举推翻,听着满地噼里啪啦的碎裂声,犹不解气。

  绑苏小糖替嫁这招,不可不谓“赔了妻主又折兵”——既失去了嫁给心上人的机会,又失去了苏家长男的身份,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房中小厮见他盛怒至此,生怕蒙受迁怒,忙去请来了主父身边的红蓼。

  ——好巧不巧,这红蓼便是那日陪同苏宜宜前去湖畔散心的仆从。只是红蓼那时并未看清元明瑾的脸,刚才在厅中也不过觉得有些眼熟。

  让他出门散心,本是辛雅宁的主意,谁料反叫苏宜宜落下一颗芳心,求而不得,日益清减。

  早知他会失魂落魄至此,那日辛雅宁说什么也不会让苏宜宜出门。

  “哟,大公子这是怎么了?”红蓼甫一入内,险些踩到一块绘着垂钓老妪的碎瓷片,心下不由一惊。

  这只花瓶他认得,原是主父父家之物,据说是从一个江南富商那儿花了四百两银子买来的名家之作。一次归宁,辛雅宁见之爱不释手,便将其带回了苏府。

  一两白银可购得米粮两千五百斤,若按一年耗五百斤计算,四百两足够一户普通人家整整吃两千年!

  如今这些白花花的银子和米粮,却这样碎在他脚下……

  “红蓼!”苏宜宜才不管什么四百两的瓷瓶,一听“大公子”三字,泪水便夺眶而出,“那日的女子就是瑞王殿下!本该嫁给殿下的是——”

  “大公子慎言!”

  红蓼吓得连忙喝止,挥退左右后,才压低嗓音,慎之又慎地告诫苏宜宜:“大公子,此乃欺君之罪,万不可被旁人听去了,否则你我皆难逃一死……”

  京中贵男多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因此也鲜有人知苏家长男究竟何等模样;为防名节受损、避免攀附或诽谤等,男子的名字向来是不可宣扬的秘密——这就给了辛雅宁掉包新嫁郎的可乘之机。

  如今阴差阳错,又成了苏府上下逃过欺君之罪的保命符。

  “我的!是我的!”苏宜宜哭叫,全然不见往日神闲气静的大家男子模样,“瑞王殿下是我的!王夫之位是我的!苏家大公子的身份也是我的!现在全被他抢走了!你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他雀占鸠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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