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上花轿嫁对妻[女尊]_纵纹腹小鸮【完结+番外】(21)

  真是个小可怜。

  和苏傲霜说的那些话,还是不告诉他了。

  ……

  苏家之变,家主令下,众人皆讳莫如深,苏傲霜更是亲自部署卫护,将苏府上下守得铁桶一般。一时间,府中各路眼线竟都无法向外传递消息,早有性急的达官贵人坐不住,迫不及待派出更多人手前去探听。

  苏傲霜可是天子宠臣,又向来是铁打不动的保皇党。东宫册封在即,她府中若有些风吹草动,这些人一个比一个更想掌握一手消息,从而先发制人。

  因此,苏玉堂的谋算竟当真成功了——她在别庄里左等右等,从旭日东升等到其隐有西沉之兆,直至申时末,终于听见外头车辚辚马萧萧,贵人姗姗来迟,顿时激动得脸红脖子粗,竟连自己还拖着一条伤腿也全然忘记,见人进来,忙不迭下拜,却踉跄着摔在地上,面上热意还未退,霎时便转为了羞愤,心中对苏小糖和元明瑾的恨意登时更上一层楼。

  “让殿下见笑了……”苏玉堂忍着耻意,在心腹的搀扶下站起,却迟迟未等来预料之中的安抚。

  “苏小姐……”这贵人也懒于同她客套,喟叹一声,连幂篱都没摘,便径自落座上首,待下人上茶后,三根骨节分明的长指伸出,捏住盖钮,掀开碗盖,朝里头扔了一眼,复又合起,将茶盏放回桌上,“眼下请本王前来,所为何事?”

  “我——”

  苏玉堂刚开了个头,便被打断:

  “你既是世家子,理应没忘,选官第一条,便是:容貌端正、身体康健、四肢俱全者,方能进用。你如今已断了一条腿,又被苏大人扔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如何还能为官作宰、又如何还能为本王所用?”

  “……!”苏玉堂脸皮涨得通红,面目扭曲,一口银牙几乎咬碎,垂在身侧的双手蓦地攥紧了,指甲深深刺入掌心,掐得皮肉渗血也浑然不觉。

  昔日筵席上,她还主动向自己示好,这才过了几日,竟这般不假辞色……一个两个,都如此轻贱于她!

  来日她若位极人臣,定要——!

  细细血流溢出她紧并的指缝,啪嗒啪嗒,一滴滴掉在地上,染出一片刺目的红。

  这苦苦等候的几个时辰里,她既盼着这位贵人到来,又盼着她不要来,七上八下,忐忑不已。

  苏玉堂虽是庸才,却又何尝不明白,这一举动意味着什么。

  然而自她令心腹拿着信物去请人的那一刻,便已做出了选择。

  既已做出选择,便不容退缩。

  母亲教诲过她的中庸之道,她虽不明所以,却始终谨记于心——但此时此刻,急于复仇的怒火已然蒙蔽了她的心智,什么狗屁中庸之道,全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而面前之人轻飘飘的一句话,更是为这股熊熊烈火,添上了最后一把柴。

  顷刻间,苏玉堂便下定了决心,抬起头,望向那女子遮面的幂篱,怦怦、怦怦……心跳如山雨欲来,先缓后急,愈发激烈。

  她稳住心神,一字一句,掷地有声道:

  “臣女自然明白。但诚如殿下所说,腿虽断,总归有痊愈的那天;且玉堂是母亲独女,她终究不能弃我于不顾。”

  只要踏出这一步,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而我,知道一个足以一举击溃瑞王的秘密。”

  第16章 欺君⑴ “这掉包瑞王夫一事,你认是不……

  寅时,整个琮都仍浸在黑甜的睡乡中。

  皇城东南角,却隐隐亮起一片灯火。王侯将相们已起身梳洗,穿戴齐整,或乘舆、或骑马,穿过漆黑的街道,到达宫门后,由宫侍引着,前往朝房暂做休整,待宫门启钥,入朝觐见。

  若遇见熟人,少不了要寒暄几句。朝房内正私语切切,忽见一人推门入内,朱红官服在一众绛红蕉红杏红中暗沉得不起眼,偏生胸前的仙鹤补子旁若无人地展翅高飞,鲜活得仿佛能从那块织金锦上腾跃而下,乌纱帽上的如意纹红宝石帽正在摇曳的烛光下反射出耀眼的芒彩。

  天元官服一向以深浅见品阶。众臣刚瞥见那一抹朱红,立时噤了声,小心翼翼地用余光留意那人的动向,却见那双乌皮靴顿足少顷,便转了个向,往朝房一角走去。

  角落里坐着个穿枣红官服的人,正捧杯凝思,胸前绣着头立于崖上、极目远眺的雌狮,四腿如柱,祥云绕身,好不威风。她见有人走来,便放下茶盏,从容见礼道:“沈大人。”

  她乌发间夹杂的银丝在烛光下隐约闪动。

  沈佳笑道:“你我之间,还需这些虚礼?日前殿下大婚,怎么没见着梅大人?”

  瑞王殿下既已大胜归来,正是意气风发之时,想来东宫也不过是囊中之物。

  世人皆言成家立业,元明瑾虽先立业后成家,但总归是成婚了,新嫁郎的家世也不错,其母是天子宠臣,不算折辱了她。

  沈佳亦是看着她长大的,欣慰喜悦不言自明,少不得要在她的喜宴上多喝几杯。

  梅鹤鸣也笑:“沈大人莫不是喝酒喝昏了头?我都一把年纪了,哪儿还熬得动?既观过礼,便一早向陛下和殿下请辞,回府中歇息了。沈大人的精神头倒还足,真叫人歆羡。”

  此言一出,沈佳便知她定是又思念起自己那个十五六岁便薨了的男儿,少不得赶紧换个话题,又宽言安抚了几句。

  二人正闲话家常,就见门扉又开,户部尚书苏傲霜一语不发走进,眼下青黑醒目,死气沉沉。她找了把椅子坐下,便撑着头闭目养神,一旁有人欲上前奉承几句,见她如此萎靡不振,也不好再出声相扰。

  见状,梅鹤鸣与沈佳交换了一个彼此心知肚明的眼神。

  然而还不待二人上前,便有宫侍前来告知可以入殿了。众臣便在宫门前排好次序,依品级高低鱼贯而入,沉默地踏在金砖上,步履纷沓,足音却轻缓。

  卯时初至,天蒙蒙亮,东方渐明,云兴霞蔚,稀薄的晨光自后而来,为宫殿镶上一层朦胧的晕珥,仿若神霄绛阙。眼前的太极殿也不过是辽阔天穹底下一座巨兽般的庞然大物,却衬得这些举足轻重的股肱之臣都像一只只渺小的蚍蜉蝼蚁。

  入殿后,群臣按班次站好,手捧朝笏。不多时,便有一道道唱赞声响起,由远及近:

  “陛下驾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时之间,殿内众人皆五体投地,山呼万岁,上至三朝元老如沈相,下至候值的宫侍禁卫——坐在天底下最尊贵的那把椅子上,轻易便能将这幅盛景尽收眼底。

  行过叩拜礼后,帝王令众臣平身,便启奏议朝。今上勤政,辰时未至,已将正事处理得七七八八,正欲退朝之时,却见一人突兀出列,高喊:“陛下且慢!”

  皇帝定睛一瞧,正是整肃谨严的御史大夫,便问:“爱卿还有何事?”

  “陛下经国已有数十年,我天元仓廪丰实、马壮兵强,政通人和、国泰民安。纵观邻并诸国,百越已俯首称臣,九曜、陆合不敢再进犯,昭穆又向来与我朝交好,如今正是河清海晏、太平盛世,天下百姓间无不称颂陛下仁明睿哲!”

  这一席话夸得皇帝龙颜大悦。她虽喜怒不形于色,却倾身向前,指尖南红念珠拨得更欢,显然是心花怒放。

  然而,立于百官之首的沈相却眉心一跳,脑海中那根弦微绷起来。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御史大夫这个老匹妇突然给陛下戴了这么多顶高帽,莫非又要找谁的不痛快?

  果不其然,御史大夫的下一句便是——

  “陛下贤明至此,却有人仍知法犯法,御下蔽上,犯下欺君之罪!望陛下明察,千万严惩此人!”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上首的皇帝也蓦地厉起神色。一人道:“刘大人,你如此言之凿凿,想来定是已有十成十的把握?那还不快快说出此人名姓?”

  好一个一唱一和。沈佳瞧着,轻嗤一声。

  御史大夫道:“臣不敢隐瞒——苏大人,你可有何要说?”

  刹那间,数十双眼睛跟随着御史大夫,齐齐投向了苏傲霜,或审视,或讥诮,或震惊,或漠然。苏傲霜面无表情地在周遭各色眼神中滚了一圈后,缓缓俯首下拜,胸前的孔雀补子也跟着折起:“臣不敢夸言兢兢业业,但自认问心无愧,不知刘大人为何要如此构陷于臣,望陛下明鉴。”

  她三言两语,这颗蹴鞠便被踢到了皇帝处。一时间,殿内众臣皆未言语,只视线蜂拥而去,一齐投向了上方的龙椅。

  臣工中有一人,笼在袖中的右手悄悄转动两下戴在左腕上的缠枝镯,面上依旧维持着扬起唇角的表情,像条胁肩谄笑的狐,笑意不达眼底。

  “苏卿所言甚是。刘卿,你二人同朝为官,若无凭据,肆意中伤同僚,是何居心?”

  龙口一开,众人心中都道:果然如此。

  帝王微末之时便起用了苏傲霜,说是从龙之臣也不为过。是人都会有所偏爱,天子自然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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