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学得惟妙惟肖,还咳嗽两声,用老翁的腔调瓮声瓮气说话。本以为元明瑾会忍俊不禁,却见她非但没笑,反而微微蹙起眉。
苏什么?
元明瑾疑心自己听岔,正待追问,耳畔却忽然被一股寒风猛地一刺——!
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元明瑾缩身一闪,避过剑锋后,劈面朝那人就是一掌。那舞郎身手也极好,险险让过,收剑又砍,臂上红纱纷飞,嘶嘶吐信的毒蛇一般。
元明瑾虽征战沙场数年,然而手无寸铁,船中空间狭小,又恐伤及旁人,左支右绌,处处受阻,一时竟落了下风;反观那舞郎,出招又快又狠辣,招招都挟着破釜沉舟的决心,淬青剑光直取她项上人头!
画舫中已然乱作一团,舞郎们尖叫着手忙脚乱向外退去,挤挤挨挨地站满了甲板,险些把撑船的船妇都挤落水中;沈华清将来子承母业,走的是文臣路子,根本不会武,此刻更是只能躲在一旁干着急,心中暗恨自己少时不懂事,逞一时口舌之快,竟将那几个武学师母活活气跑。
“还愣着作甚?!”
眼见泛着青光的寒刃就要当头劈下,元明瑾一面双掌死死夹住剑身,与烧红了眼的舞郎角力,僵持不下,掌心都被切出道血渍来,一面侧向沈华清,吼道:“还不快给我找把剑来!”
“就来!”沈华清急忙应道。
好在她今日特地带来向元明瑾炫耀的物什里就有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剑,着急忙慌地翻找一阵后终于瞧见,便连忙抽剑出鞘,往元明瑾的方向一扔——
元明瑾余光瞥见,蓄力一扬,抬臂将舞郎掀开,接住宝剑,胳膊一抡,反手便刺;舞郎站稳脚跟后,又见银光袭来,连忙抬剑格挡,剑刃与剑刃相撞,火花四溅,擦出令人牙酸的刺耳声响。
“你是何人派来的?!”元明瑾与舞郎隔着两柄薄亮利刃,四目相接,厉声喝问。
“杀你,还需‘何人派来’?”那舞郎气力渐弱,自知不敌,仰天大笑,怒瞪着她的双眼猩红渗血,“没有谁!我想杀你,就杀了!”
话音未落,他手里的剑已被元明瑾挑飞,铮一声插入木地板,剑身深深没入其中,离沈华清不过一步之遥,吓得她两股战战,又向楼梯上爬了两步。
见元明瑾举剑又刺,舞郎无处可躲,只得缓缓闭上眼。剑锋已近,寒气切肤,他正等待自己人头落地,后颈却忽地一痛,再无知觉。
元明瑾挽了个剑花,反手将宝剑收至身后,“好剑。”
手臂却控制不住地隐隐发抖。
眼见刺客倒下,沈华清这才颤颤巍巍地从藏身的楼梯上走下,脸色发白地指挥仆从:“把这人绑起来!送到……”
“沈大人。”元明瑾提醒,“先检查他嘴里是否藏了毒药。”
这刺客的汉话夹着些口音,应是异族人。
“对!送到我娘那里!让她好好审问这名刺客,胆敢行刺皇子,长八个脑袋都不够砍!”沈华清终于找回了一些权臣之子的威严,“这些舞郎也全部扣下,给我好好地盘问,这人是怎么混进他们当中的!”
“是!”
元明瑾垂下眼,看了看方才被刺客割破的掌心,伤口周围的肉竟肿胀发紫,隐隐有溃烂的趋势,显然凶器淬了剧毒。
她目光一凛。
事不宜迟,她扯过沈华清,低声耳语道:“那剑上有毒,我先离开,这里就交给你了。”
沈华清面色一肃,点点头。
画舫正从湖中心往岸边赶,奈何速度实在有限。元明瑾等不及,行至船沿,正要纵身踏水而去,却又猛地忆起什么,折回沈华清身侧,问她:“你方才说,苏家长男叫什么?”
沈华清茫然答道:“苏宜宜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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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应该能看到上一章吧,虽然被改得面目全非,但好歹是放出来了(安详躺下)昨晚跟审核大战三百回合,急得我抓耳挠腮,一看见小黄信就犯PTSD[裂开]
评论摩多摩多[红心][橙心][黄心][绿心][青心][蓝心][紫心][粉心]
第7章 缃叶 “求殿下不要把奴送人!一男怎能……
当啷!
盛着点心的银盘被人挥落在地,正忙得不亦乐乎的苏小糖循声望去,猝不及防见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他垂下脑袋,盯着几块掉在地上滚了灰的脏脏包,眼圈渐渐泛红。
“这等恶心东西,怎能入殿下的口?”
面前之人还在恶语相向,抬脚碾碎了滚落到他鞋边的一块脏脏包,从中溢出的可可浆迸溅,“苏郎君身为殿下正夫,不说该有多勤勉,至少也不该睡到午时才醒,真叫我们好等。如今又亲自来做这些上不了台面的吃食……”
眼前少年着一袭鹅黄锦衣,细眉大眼,鼻腻鹅脂,口如荆桃,天真可爱,然而唇舌却像浸了毒汁,一字一句直刺苏小糖心窝。
“……知道的是尚书府嫡长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沿街叫卖的——啊!”
啪!
苏小糖沾满面粉的一掌重重扇在那人面颊上,狠厉道:“你再说一个字?”
他这一巴掌用了十成十的力道,打得缃叶晕头转向,踉跄几下,一屁股跌坐在地,大脑一阵空白,只余脸上皲裂似的痛感愈演愈烈。
缃叶早听闻苏家郎君柔肤弱体、娴静端庄,就算受人当面挑衅也波澜不惊,因而便想给他个下马威——岂料他竟会为几块丑不拉几的糕点和自己动手?!
说好的大家男儿呢?礼仪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缃叶全然不曾料到,自己竟也有作此想法的一天。
他心里很清楚自己挑衅王夫是以下犯上,被发现了定然要按家法处置,故而一早便将膳房的人支出去了,没承想此举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被打了也没个人从旁拦着。
而且苏郎君力气怎么这般大?!
每餐只吃半碗饭,也能有这样的手劲吗?!
昨日本该轮到他陪侍殿下,虽然早做好了独守空房的心理准备,可若说不期待殿下抛下王夫来他院中,肯定是假的。
他远远望着主院张灯结彩、鞭炮连天,喜气洋洋,自己却只能苦守着一盏残灯,直至油尽灯枯才勉强睡去。
翌日辰时,按照规矩,缃叶和其他小侍来到主院拜见王夫,却左等右等都不见人影,这才知晓苏小糖恃宠生骄,竟一觉睡到午时才醒。
王夫尚未发话,他们也不好先行离开,只能在一直在厅中等候,腰杆挺得笔直,坐到屁股都发麻,饿得前胸贴后背,才被张嬷嬷做主请离。
众侍自是不忿。
以前王府里没有治理后院的主子,小侍们难免口无遮拦了些,回去的路上,便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新王夫的不是来。
缃叶无精打采地听着,本不欲掺和,有人却成心不叫他置身事外,用胳膊肘捣捣他,嬉笑道:“小缃叶,今后你怕是更没有几天能见到殿下了。”
缃叶年纪小,鲜嫩可口,又声脆嘴甜,极会讨殿下欢心,殿下虽不重男色,可一月中总有个五六日宿在他房中。众侍嘴上虽不说,心中却早生不满,便教唆他去试试那新王夫究竟有没有容人的气量——毕竟在他们看来,王夫嫁进来第一日便叫他们好等,定是在给他们下马威。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殿下一向喜静,见王夫与缃叶拈酸吃醋,便心生厌烦,就此厌弃他二人也说不定呢?
届时,他们就有机会重新获宠了。
你一言我一语,不断挑拨下,缃叶就算是棉花做的,此时也该硬起来了,心头妒火熊熊燃烧,打听到王夫此时正在膳房,便带着仆从气势汹汹地扑了过去。
他远远望见殿下的乳母张嬷嬷守在膳房门口,知道她可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打发的,心中顿时忐忑起来。
但出乎意料的是,他的仆从随意编造了个借口,竟真将张嬷嬷引开了,顺利得不可思议。
张嬷嬷都走了,膳房众人更是不足为惧。
缃叶走入其中,用挑剔的眼神光明正大打量起新王夫来——
且不说腿间那物件是否能令殿下满意,单看身段:个子太高,不够苗条,不女不男,像个怪胎;警惕性更是不够,身边都被清场了仍无知无觉,还在鼓捣着什么恶心巴拉的东西,棕黑色的、稀稀拉拉的……
缃叶微呲着牙,产生了一些不妙的联想。
更不妙的是,这位王夫还在嘀嘀咕咕地自语些什么,兴致高昂。缃叶走近一听,发现他正不成曲调地哼着:“殿下、殿下……”
原来竟是做给殿下吃的——不成,这等肮脏之物,怎能入殿下金口?!
缃叶登时心头火起,扬手便打翻了盛着成品的银盘。
——然后被王夫扬手打翻在地。
“你可知天元还有多少百姓忍饥挨饿?”
苏小糖怒目圆睁,咬着牙,一字一句道:“你可知饥饿是何等难捱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