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另嫁他时_小雨天晴【完结】(10)

  裴彧弯腰穿好鞋履,抬头看见久违的姚兰,他倚着门框低笑,笑声如碎玉轻撞,骄阳落肩,“姚兰姑姑安好。”

  椒房殿器物奢靡,墙壁均用花椒籽混合黏土涂壁,芳香驱虫,冬暖夏凉。地面铺设精印花陶砖,绛红云锦帷幔层层铺设,殿基下设有火道,冬日无需炭盆,可赤足行走。

  裴彧跽坐在彩漆矮足案前,面前摆着精美漆具,炙烤羊肉色香四溢,宫婢手持漆勺替他上酒,他端起漆器酒盏饮了一口,视线投向正位的裴皇后。

  裴皇后年近四十,容色保养得当,使她看起如同三十岁左右的妇人一般。她眉间坚毅,唇形饱满,鼻尖那粒琼珠似的圆点痣更显精致,隐约能看见年轻时的风姿。

  她轻轻额首,示意身侧的婢女端着拖盘上前,道:“这是太医令调制的上好伤药,这些都带回去,莫要让姑母忧心。”

  裴彧接过拖盘上的木匣道谢:“多谢姑母,都是些小伤无碍。”

  裴后笑着摇头,她穿着缥碧直裾罗杉,简洁大方,举手投足间尽显洒脱之意。头发用只金雀发钗挽在脑后,手指轻轻抚着手臂上的血玉镯道:“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你莫要仗着年轻不注意身体。”

  裴彧恭敬应答。

  裴后起身走到窗前,细眉宫婢递上剪刀,她抬手修剪一旁的茱萸盆栽,一边问道:“你跟陛下聊了些什么?”

  裴彧放下酒盏,直言:“陛下好奇东瓯战事,拉着我聊了很久。”

  裴后掩面笑道:“陛下性子还是和从前一样,喜爱听这些。”

  她放下剪刀,微笑的看向裴彧道:“如今东瓯战事已平,你在长安可以多留一阵子,正好解决终身大事。”

  裴彧无奈:“姑母,侄儿还……”

  裴后打断裴彧,“少拿那些话来搪塞予,予可不是你那好蒙蔽的阿母。阿兄就留下你和阿衍两人,如今延绵子嗣才是你的第一要事!”

  她放缓语气,谆谆教诲,“元晞,你已年近二十,旁人家的儿郎孩儿都遍地跑了,独你还孤身一人。你若还惦念柳檀,那也无妨,姑母选了几个良家女子你先带回去,至于那柳檀,等她守节期满你再娶她进门。”

  裴后双手击掌,姚兰领着四名宫婢进殿,四人罗裙曳地,身形袅袅。有娇柔婉约,有明艳张扬,有灵动活泼,有清冷出尘。皆含羞带怯的望着裴彧,眼里露出情丝。

  裴彧放下碗著,视线在那气质清冷的宫婢身上停留一瞬,抬手婉拒,“多谢姑母好意,只是侄儿昨日已经纳了一妾。”

  裴后面露疑惑,“你莫不是在诓予?”

  她这侄儿哪哪都好,少年成名,青年才俊,唯独婚事一事上事事推辞,也不知那柳檀给他下了什么迷魂药,这么多年来就惦记她一人。

  “侄儿不敢,那人姑母也认识,她叫宋徽音。”

  裴后喝茶的手臂一顿,面色惊异,“宋徽音,宋渭之女?”

  “是她。”

  裴后眼神闪烁,忽而掩唇失笑,微微摇头,“你既属意她怎的不早说,予何至于……”

  “她不错,有她在你身边予也放心了。”

  裴后递给姚兰一个眼神,示意她把众人带下去,等人都离开后,她才谈起正事:“太子此次巡视冀州有功,陛下在朝堂之上当众说要将禅台修建一事交给他,此事你怎么看?”

  裴彧端起酒盏,酒液荡漾,“是好事,也是坏事,若修建得当自然是一本万利,稳固太子地位,只怕有人从中作梗,利用天灾一事弄权构陷。”

  裴后也沉重的点点头,想起太子面露失望,“要是太子有你一半警觉就好了……”

  “殿下年纪尚小,心性未定。”裴彧取过匕首,将炙烤猪肉切成小块摆在兽纹漆盘中递给裴后。

  裴后接过漆盘叹气:“他就比你小两岁,行事还没你一半周全。”

  裴彧没有接话,转而提起另一件事:“侄儿想出京前往函谷关迎接太子。”

  裴后皱眉,不赞同道:“你才回来,还未休整,如何能再出京?”

  裴彧:“太子带的人手不多,臣不放心。”

  裴后遂不再多说什么,指着右侧摆放的绫罗绸缎,金饰玉器道:“时辰不早了,你也早些出宫去见你母亲,前些时日她得了风寒,这些东西是予为她准备的,你一道带回去。”

  裴后顿了顿,想起裴府里还有一位爱裴彧如痴的表妹,如今再加上一个宋徽音,不知道有多少热闹可以看。

  她眼中泛起兴味,唯恐天下不乱道:“待你回来,就多陪陪你母亲,还有你那新纳的美娇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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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咯来咯,我以为没有人追更慢了一天,小天使们见谅

  第7章 一位爱他如痴的贺家表妹

  徽音和颜娘跟随方木来到裴府,马车停在裴府侧门,徽音扶着颜娘的手臂走下马车,打量着面前这坐历经两朝风雨的华贵府邸。

  裴府的前身是前朝某位王爷的府邸,南朝建立后,这座王府被赐给有从龙之功的裴家,屡次修缮后变成如今的模样。

  此处位置靠近内城,占地数十亩,青砖陶瓦,歇山顶的屋檐一层高过一层,数不清这座大宅内有多少房屋林舍,外院没有刻意的奢华布置,却处处透着世家大族的底蕴。

  方木腰间挎着横刀走到徽音主仆二人面前,看清徽音的容色后倒吸一口凉气,心中不禁默念少将军威武。

  他看着徽音苍白的脸色不禁放轻话音:“少将军吩咐我等将女郎先送回府,女郎,请吧。”

  徽音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鎏金乌黑的侧门被人拉开,森严的高门楼阙令人压抑不堪,门后是弯曲的长廊和看不清的尽头,仿若一只巨兽张开獠牙,将人吞噬。

  她朝方木轻轻点头,抬步走进侧门。从侧门长廊绕出,裴府后花园的景色映入眼前,偌大莲池湖泊在光下波光粼粼,假山叠石,湖中心的石亭飞檐翘角,两侧垂下的织金锦随风舞动。

  方木带着她们二人一路走到前堂会客处,途中道路曲折,途中遇见不少绾单髻,着碧色襦裙的婢女,偷偷打量三人。走了近一刻钟,三人停在一处宽阔的古朴屋舍面前。

  此间高大宽敞,正中间设立主位,两侧摆列宾客锦席。主位上跪坐着一位美妇人,身形柔弱,蹙着眉,看容貌约莫三十岁,着深碧色曲裾,下摆层层叠叠拖至地面。

  她梳着高髻,髻上拆满珠翠花钿,无一处空余。两侧立着六名窄袖侍女,低眉垂眼。左侧宾位上跪坐着一妙龄女子,她身体微微前倾,正笑意盈盈的和妇人闲话。

  徽音脚步不停的打量二人神色和穿着,美妇人她认识,她是裴彧的母亲,裴氏夫人。妙龄女子想必就是那位寄住在裴府的表妹贺佳莹,裴夫人母家的小女郎,也是众所周知的未来裴彧的妾室。

  徽音垂着眼想对策,裴夫人因其出身原因素来不喜京中贵族女娘,平日宴席上徽音碰见她都是一副不爱搭理的模样。再加一个对裴彧“情根深种”的贺家表妹,今日恐怕难以善了。

  堂内二人也注意到徽音等人的身影,止住话头朝这边看来。方木走到堂前行礼回话:“方木请女君,贺女郎安。禀女君,少将军今日进宫向陛下复命。”

  他微微侧开身,露出身后的徽音,一脸喜意,“这位是少将军路上收拢的妾室,少将军命我等护送她回府。”

  堂内一瞬安静,贺佳莹面上笑意僵住。裴夫人捧着的碎玉盏摔落在地下,玉器碎裂的声响惊醒众人。

  徽音上前两步,双膝屈下,双手交叠于胸前向裴夫人行礼。

  “徽音问夫人安。”

  裴夫人顾不上身后侍女的搀扶,她向前倾身瞧清了徽音的容貌,捂着胸口颤抖道:“宋徽音,怎么是你?”

  她头上花枝乱颤,脸色难看。

  一旁的贺佳莹上前搀扶住裴夫人,她凑进裴夫人耳边隐晦道:“姨母,宋徽音乃罪臣之女,若是让人知晓我们裴府收留她可如何是好!”

  徽音听见她们的耳语,她看着裴夫人越来越沉的脸色忽然明白过来,裴彧为何要着人先行送她回府,又为何不曾交代只言片语,他是故意的。

  她视线移至贺佳莹脸上,贺女双眼嫉恨,毫不掩饰的恶意扑面而来,姣好的面容因她的神色变得扭曲起来。

  下一刻,就听裴夫人强硬道:“什么妾室,我儿并未传信,定是你被这女子妖言媚住,还不将人赶出去,莫脏了我裴府。”

  方木一脸摸不着头脑,瞅着裴夫人的脸色解释:“夫人,今早是少将军亲口有言……”

  他话还未说完便被贺佳莹一顿抢白:“住口!你是裴府侍卫,为何维护外人,女君的话你也不听了吗?”

  方木楞在原地,嘴巴动了动,不知该如何解释。他跟在少将军身边近三年,随他上马杀敌,比武弄箭,还是第一次遇上后宅女眷之事,一时间哑口无言,顿在原地无措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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