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另嫁他时_小雨天晴【完结】(111)

  冬儿有些害怕道:“嬷嬷说不能惹怒贵人,殿下莫生气。”

  睢阳只感觉眼眶一热,眼泪汹涌而出,她一把推开冬儿,恶狠狠道:“你知道不知道,你叫我妹妹意味着什么?”

  裴后轻喝意图阻止,“央央!”

  睢阳语速极快,“你叫我妹妹,意味着你就是我的姐姐,要替我去和亲匈奴!你知不知道匈奴是什么地方!”

  冬儿被推倒在地上,怔怔的望着睢阳,瞧见她的泪后,手足无措的上去,“你别哭,我知道,我都知道的。我是愿意的,殿下,我愿意替你去和亲。”

  睢阳呼吸骤止,颤抖的问,“为什么?”

  冬儿微微蹙眉,“因为我是你姐姐。”

  “你不是......你不是我姐姐!”睢阳眼泪掉得更凶了,连话都说不清晰。

  裴后松了一口气,握着冬儿的手异常欣慰,“你是个好孩子,你的恩情,我们裴家一辈子都会记得。”

  冬儿担忧的望了眼睢阳,对着裴后摇摇头,“这是我应该做的。”

  裴后拍拍她的手,轻柔道:“这些时日,你就住在椒房殿好好学习宫规,和亲的日子只怕就在三月后了。”

  “过些时日,予就上书,请陛下封你为九真公主。”

  冬儿应声,跟着姚兰走出去,离去时满怀担忧的回头看了睢阳。

  徽音看完全程,心中异常难受,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位从小在宫外长大的公主,不曾有半分怨恨,反而如此深明大义。这样的结局她应该是喜闻乐见的,只是不知为何胸口发闷。

  她看着睢阳瘦弱的身躯挺直跪在那里,垂在身侧的手握成拳头,心中一跳。

  下一刻,她看见睢阳直起身,目光坚定,“母后,你的法子儿臣不愿,也不会妥协。”

  裴后转身的的动作一僵,无视睢阳的话语要离开,快要离开殿内之时她听道睢阳大喊,“儿臣不会同意母后的计划,儿臣要去匈奴和亲!”

  裴后再也忍不住,转身回去狠狠给了睢阳一把掌,怒道:“我生你一场,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忤逆母亲,罔顾君上,你个不孝女!”

  睢阳被打摔在地上,脸上的红肿更加明显,她附身以额触手,恭恭敬敬行了一个大礼,含泪道:“她从未享受公主尊容,如今母后却要她替儿臣担此大责任,过去数十年,儿臣不曾唤过她阿姊,以后也不会承认她是我阿姊,她不能替我嫁。是儿臣不孝,往后不能再侍奉母后,望母后毋自珍重,长乐未央。”

  裴后背脊塌陷,浑身的精气神都散去,她明白这个女儿的性子,看似温和纯良,实则认定的事情绝不回头。她无比万分的后悔,为何要将女儿教得这样好,她应该教她自私些。

  裴后怒道:“那王子邵呢!你和他青梅竹马相伴长大,明年春日你们就要成亲了,你真的能舍下他!”

  睢阳含泪点头,眼中闪过痛苦,她想起了很多,想起那个待她一心一意的少年,心如刀割。

  她擦干泪,深吸一口气,哑着嗓子道:“有缘无分,铭记终身。”

  “你!”

  裴后含着泪回头去看徽音,脚步有些站不稳,她声音颤抖,“徽音,你帮我劝劝,劝劝她。”

  徽音望着伏地不起的痛哭睢阳,瑟瑟发抖却目光担忧的冬儿,长叹一口气,起身扶起睢阳朝外走。

  “娘娘,请您派人让我们去天牢走一趟。两位殿下年纪尚幼,不知匈奴光景,妾想带她们去见识一番。”

  裴后无声点头,将随着佩戴的鸾凤玉牌递给徽音,疲倦道:“让姚兰带你们去。”

  ——

  永巷深处传来铁链刮过石板的钝响,鼻尖萦绕的血腥气经久不散,地牢中凄厉的哀嚎声由远及近,不止两位公主不适,连徽音都有些受不了地牢内阴暗潮湿的气味。

  石壁上的陶灯忽明忽暗,木栏珊关着的牢房里,三具血肉模糊,披头散发的囚犯躺在地上的茅草上,脚踝锁着极重的玄铁镣铐。

  带路的狱卒停在牢房外,神色恭敬的对身后的三位贵人作揖道:“贵人,就是这里了。这三个匈奴人是抓来的探子,凶狠残暴,莫要靠太近了。”

  徽音点点头:“知晓了,你先下去吧。”

  狱卒面色迟疑,甬道处的上官给他使了个眼色,他不再耽误,慌忙告退。

  他走后,牢中的三个匈奴人也注意到外头站着三个娇弱的南朝女人,其中最凶壮的那人突然昂首,扑到栏栅处怒吼,颈间骨链被他拉扯的哗啦作响,用着听不懂的匈奴语嘶吼。

  睢阳和冬儿被他突然奋起怒吼吓住,白了脸色。睢阳长在深宫,是陛下和皇后宠爱的小公主,平素连血色都见不到,更何况是这地狱般的永巷。

  她颤着唇瓣,喉咙发干,“他在说什么?”

  徽音抿着唇,神色难看,“不知道,总归不是什么好话。”

  那个匈奴人的嘶吼声吵醒其他两人,那两人也跟着扑在牢边,身上的伤口涓涓留着血。这两人的面上要比第一人的干净许多,能清晰可见的看清面容。

  他们眼裂狭长,颧骨高耸,头发粗硬,眼神锐利带着鹰隼般的警觉,即使在囚笼中也难以磨灭,身材敦实粗壮,皮肤粗糙黝黑,与南朝的清秀文弱的男子天差地别。

  徽音听不清他们叽里咕噜的说些什么,回头见两位公主吓得嘴巴泛白,眼神惊恐,见差不多了拉着两人离开。

  值夜狱卒提着铁棍和她们擦身而过,不一会儿,身后就传来铁棍敲击木栏珊的声音,匈奴人的嘶吼声参杂些痛呼。

  永巷外乌云压成,凉风渐起,吹散三人身上的血气,徽音带着两人上了鸾车,替她们二人一人倒了一杯热茶,斟酌开口,“和亲,并非你们二人想的嫁个人那样简单,那是要远离故土,也许今生都回不来这片生养的自己的土地,再也见不到父母亲朋。”

  睢阳和冬儿身体同时一抖,都不曾开口,默默听着徽音继续道:“方才你们也瞧见了,匈奴人与我们往常见到的都不一样,这还只是三个阶下囚,而匈奴有着千千万万这样的士兵。”

  “听不懂他们的语言,他们不像南朝,住在房屋里,而是住在草场上根据四季迁徙。匈奴人崇尚勇者,信奉弱肉强食。”

  徽音顿了顿,将最为残酷的一点说出来,“他们遵从父死子继的习俗,父亲死,儿子是可以继承父亲所有的女人,与南朝的三从四德观念完全背弃,现任匈奴单于忽丹年逾五十六,有四个年轻强壮的儿子。”

  “匈奴屡犯边境,当今陛下并非重文轻武,相反他还很注重军事,若非今年大灾,民不聊生,陛下未必会答应和亲。十年之内,匈奴和南朝必有一战,到那时,和亲公主的便是弃子,或许会被匈奴杀了祭旗。”

  “你们现在告诉我,还想和亲吗?”

  鸾车内寂静无声,徽音甚至能听见车外跟随侍从的呼吸声,她并不想将这些残酷的真相铺开在两个小姑娘面前,可是现在,必须要告诉她们,真正的匈奴是怎样的,嫁过去之后会怎样。

  “我愿意去和亲。”

  徽音和睢阳同时抬眼看去,冬儿脸色依旧不好,神情还很害怕,可她却再度重复了那句话,一字一句道:“我愿意,去和亲。”

  “为什么?”徽音找回自己的声音。

  冬儿低下头笑了笑,双手局促的绞在一起,“我虽然没有读过多少书,却也知道战争会带来什么。今年秋收之时我亲眼见到农民颗粒无收,痛哭流涕的模样。方才这位阿姊说,现在的南朝与匈奴打不了战,若用我一人,能换取这场和平,为南朝挣得喘息之机,是我之幸。”

  她抬起头,柔和的看着睢阳,“我可以这样叫你吗?央央。”

  睢阳艰难的扯起唇角,眼中泪光闪烁的点点头。

  冬儿开心的点点头,双眼如同溪水一般清澈,“你还记不记得八年前,你给过我一块糕点,我一直没跟你说声谢谢。”

  睢阳捂着唇痛哭,“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就不记得,不要紧的。”冬儿见她哭出声,从袖中掏出干净的帕子递过去,忙道。

  睢阳哽咽道:“方才在母后殿中,我说的是假话,你是我亲阿姊,从我你知道你那一刻起,我就认你了。”

  徽音有些待不下去了,她怕她再听下去,也忍不住同两位公主抱在一起痛哭。世间万事,为何如此难以两全。

  睢阳哭完,眼角和鼻头红红的,她自腰间解下一枚暖玉玉珏递给徽音,深吸一口气道:“徽音阿姊,劳烦你帮我将此物还给王子邵,帮我再带句话,就说我和他有缘无份,望他另觅良缘。”

  徽音不可置信的拉着她,“你......”

  睢阳彷佛一日之间长大一般,神色庄重,“我亦愿意以我之身,平息战争。”

  她转头望着冬儿,对她笑道:“阿姊过去那些年受了很多苦,以后都会好的。”

  冬儿不解,“为何,我听闻你与王家郎君感情深厚,明年春就要成亲。我是愿意的,没有人逼迫我,是我自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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