睢阳哭完后沉沉睡去,只剩徽音一人还睁着眼,她盯着头顶的纱帐,想着睢阳方才的话语,心中叹道,总得让两人再见一面才行。
过了函谷关后和亲的车队就会一路走到代郡,路途遥远约莫需要半月个才能到代郡。
如果此时从函谷关快马加鞭回长安给王子邵送信,让他一路疾驰赶来,说不定真的能在代郡让两人见上一面。
徽音慢慢坐起身,借着昏暗的光线凝视睢阳,她脸上还残留这泪痕,面容白皙,脸颊还带着一点天然的软肉,浑然就是一个未长大的小姑娘。
是啊,她今年满打满算也才十六岁,就要离开故土去到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嫁给一个年纪能做她父亲的男人。
徽音轻手轻脚的下床套衣,她担心穿衣的动作会吵醒睢阳,只披上大氅就出了门。
守夜的宫婢看见她正要起身问询,徽音轻轻摆手,点上一盏风灯,“我出门一趟,你好好守着殿下。”
宫婢小声问:“您何时归?”
徽音提着灯朝外走,夜半的寒风吹得她脑袋生疼,风里传来她的声音,“你歇着就是,不必等我。”
寒冬深夜,冷得刺骨,好在大氅宽大厚实,能完全将她身形遮住,密不透风。只是出门时走的太急,忘记带上围脖,此刻被冷风一吹,徽音忍不住打了几个寒颤,她缩着脖子朝哨岗走去,此刻才明白颜娘日日将她裹成球的苦心。
哨岗上守夜的士兵早就发现了徽音的踪迹,此刻三人正凑在一块嘀嘀咕咕,猜测徽音为何大半夜出门,是不是要去找少将军。
倒不是他们好奇心重,陛下和皇后心疼公主远嫁,此次护送公主和亲的军队全是裴彧的亲信,想让公主路上能有熟悉的人陪伴不害怕,到了代郡再换成其他人护送出关。
他们这群人早就知道裴彧和徽音之间的风月之事,这顶头上司的八卦谁不好奇。
个子最高的那个斩钉截铁,“我打赌,她一定是去找少将军的。”
其他两人白了他一眼,异口同声道:“这还用你说,不去找少将军难道是来找你的。”
徽音走到哨岗口,全然不知道三人的议论。她是来找人问路的,她不知道裴彧住在何处。
只是不知道为何,那士兵听闻她打探裴彧的住处,嘴角当即抑制不住的往上翘,还回头对着身后的两人挤眉弄眼。
徽音有些疑惑,打算开口询问时,那士兵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正常,一脸严肃的看着她,朗声道:“属下带您过去。”
徽音眨眨眼,裴彧手下的兵怎么都奇奇怪怪的。
士兵带着她一路走到函谷关城墙下,这里靠近关口,驻扎着很多的军帐。这个天气,住在屋子内不少炭盆人都受不住,更何况是这就地驻扎在野外的帐篷。
徽音问出心底的疑虑,带路的士兵指着帐篷解释给徽音听,“函谷关的住所不多,都是紧着给公主殿下和鸿胪寺那边的文官住,士兵就只能驻扎在帐篷里,少将军在外领兵时从不贪图享乐,都是与我等同吃同住的。”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了正中间的主帐前,士兵停住脚,恭敬的对徽音道:“女郎,属下还要回去值守,您自己进去吧。”
徽音屈膝行礼向他道谢。那人走后,她环顾四周,已经是下半夜了,军中的士兵都已经歇下,面前这处军帐虽然是亮着灯,但军营重地她不好就这么闯进去,可门口也无人驻守,找不到人替她通报。
她走到帐篷门口,唤道:“裴彧,裴彧。”
无人应声,徽音被寒风吹得耳朵通红,一双脚更是冷得生疼,恨不得放进热水里好生烫烫才好。她迟疑片刻,还是掀起帘子走了进去,帐篷里到底比外面好些,隔绝寒风。
她环视一圈,这帐篷简洁,正中间摆着一架山峦地势图,再往前就是一张漆木案几和茵草坐垫,左侧放着一张窄窄的硬板床上,上头空无一人,除此之外,帐内再无其他。
这简洁的风格与他在廷尉府的办公场所简直一模一样,徽音见帐篷里无人,打算出去找人问问。
她还没转身,就被人连拖带拉的困进一个温热的怀抱,双手被人反剪在身后,动弹不得,胸前还横亘着一只有力的臂膀,挤压得她一阵抽气。
炙热的鼻息喷洒在徽音颈间,她听见裴彧冷声质问:“你是何人,为何擅闯我的营帐?”
徽音吃力的回过头,尾音带着怒气,“是我,宋徽音。”
裴彧微微挑眉,慢慢松开徽音,一脸无辜,“我不知是你,没伤到你吧。”
徽音摇摇头,裴彧虽然制住她,但没用多大的力气,并未弄疼她。
“这么晚了,你来这里做什么?”裴彧边走边卸着甲胄,他大马金刀的坐在床上,低头解着护袖,眼尾上扬的看着徽音。
徽音上前一步解释,“今日我与公主殿下叙话……”
她话才说一半,就见裴彧皱着眉头起身来带她面前,居高临下的望着她,冷淡发问:“你出门没带围脖,一路吹风过来的?”
徽音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耳朵,冰冰凉凉的,她不好意思的放下手,嘴硬道:“没多冷。”
裴彧冷冷盯了片刻,忽然快步走了帐篷。徽音还没回过神来,就看见他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热水走进来,木盆上还搭着一块干净的白布。
她呆呆的看着裴彧的身影,不明他在做什么。
裴彧将帕子浸湿拧干,眉间还蹙着,举着帕子朝徽音走过去。
徽音连连后退,惊恐道:”你,干什么?”
“你耳朵都要冻掉了,你说干什么?”裴彧瞥了她一眼,摁住人不许动,捏着帕子覆盖在徽音冻得通红的耳朵上,轻轻按摩揉捏。
耳朵上的暖意和酥麻感一路传到心里,徽音身体不禁有些发软,心跳的极快,她看着裴彧一脸认真的侧脸,喉间发涩。
很快裴彧就换了另一只耳朵捂着,他低头凝视徽音,“还有哪里冷?”
徽音呼吸骤然发紧,她第一次觉得裴彧的眼是会勾魂的,他长睫之下,是一双漆黑点墨的眼角,深邃而诱人,像一颗墨玉吸引人的靠近。
她小声道:“脚冷。”
裴彧松开徽音,将那盆热水端到窗前,单膝跪在地上,拍拍床侧,“过来。”
徽音走出去两步,惊觉两人今夜的气氛实在不太对劲,捂耳朵已经是越界,怎么还能当着他的面泡脚呢。
她停在原地,虽然脚冷麻到已经没有知觉,还是艰难的拒绝了,“不用,我就说几句话,说完就离开了。”
“殿下她想在去匈奴前再见……”
徽音的声音戛然而止,她整个人被裴彧抱在怀中,双脚腾空在地面。
“你干什么!裴彧!”
“你快放开我!”
“裴彧!”
裴彧将徽音放在床上,抬手抓住她的脚脱鞋,隔着鞋袜他都能感受到冰凉的脚掌,像是握了一块冰在手中。
徽音被他单手摁在床上,一只脚握在他的手中,她胡乱挣扎起来,蹭掉了领口大氅系着的飘带,白色的里衣显现出来。
“别动!”裴彧轻喝,目光沉沉的盯着徽音,“你穿着里衣就出来了?”
徽音拉住下滑的大氅,捂紧胸口奋力的往回抽脚,生气道:“关你何事,快点放开我!”
裴彧浑然未觉,解开徽音的绫袜,炽热的手掌与徽音冰凉的赤足相接,他先是用手试探了水温,才慢慢握着徽音的小脚放在热水的浸泡。
徽音猛然被热水一激动,发麻的脚底开始回暖,让她不舍从温暖的热水中抽出。她停下挣扎的动作,任由裴彧将另一只脚的鞋袜退去放入水中浸泡。
裴彧单膝跪在徽音的身侧,他盔甲已经卸,只穿着一件玄色的单衣,长睫低垂,双手握住盆内一双莹白的脚慢慢揉捏。
徽音垂眼看着这幕,心中五味杂陈,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裴彧会跪在她身侧温热的替她浣足。
温热的手掌在她足底细致的按摩穴位,下半身原本的冷痛被一股暖意取代,背脊甚至冒出微微的薄汗。
徽音能感觉到那双双顺着她的小腿慢慢向上攀爬,厚实的指腹不经意间划过她的小腿,惊得她反射性的踢出一脚,铜盆叮叮当当在地上翻滚两圈,死死的扣在沾满水渍的地上。
徽音有些心虚的别过头,那盆水好巧不巧的的泼在裴彧身上,他身上的单衣沾上大片水渍,明显得让人无法忽视。
她双脚僵持在空中,冷风吹过,脚上挂着的水珠瞬间变凉,原本生热的脚底也开始发冷。
她刚想将脚缩回去,就被裴彧伸手握住,取过一旁的白布轻轻擦干,然后塞到床上用被褥盖好。
做完这一切裴彧才捡起铜盆放在一旁,起身走到案几边换衣,就这么大剌剌的脱下上衣露出宽厚窄腰的背脊,丝毫不顾身后床上还有个人。
徽音只看了一眼就抱着被子转过身,平静道:“我来找你是有要事,殿下想在去匈奴前见一面王子邵,我算过了路程,若现在就派人长安传信,也许还能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