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迟菀伸手接过茶水,自己啜了一口,而后望向船舱外,可什么也看不见,她只得再道:“那,我们到哪里了?可到了枯寂渊?”
云羡清这次没有再拐弯抹角,他答:“快到了。”
一来一回间,孟迟菀快要将船舱中的东西看遍了,可他的视线也未曾移开过,就好像她脸上有什么特别吸引他的东西一样,一刻也不能移。
孟迟菀喝完了茶,将茶杯交回到他手上,蹙眉道:“不许看我。”
云羡清很听话地移开目光,将视线又落在了烛火上。
“还有多久到?”孟迟菀问他。
云羡清淡淡答:“半个时辰。天光大亮了,就能到了。”
孟迟菀见他一副没事人的模样,终于还是没忍住问:“你不疼吗?那可是……”契印。
剩下的两个字她没有再说下去,但她知道他听得懂。
他微微侧头,眼中是一片柔和的光:“疼啊。可是那不算什么。”
孟迟菀忽然开始恼怒起来,她费劲心力给他种下契印,到头来换来他轻描淡写的一句“不算什么”。
“滚出去。”孟迟菀指了指船舱外。
想了想,她觉得还是太便宜他了,便又道:“跳下去。”
下一瞬,孟迟菀便感觉到自己的面颊被轻轻触了触,动作极尽温柔,像是在触碰一个瓷娃娃一般。
她感觉自己的面颊上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她低头,便看见云羡清指尖沾了些白色的药。
原来是在给她上药,可她脸上是什么时候伤到的,她竟然不知道。
孟迟菀一巴掌掀落他的手,道:“你在装什么?你现在应该跳进海里好好洗洗脑子。”
未曾想到云羡清望着她这般模样,竟然笑了起来,眼睛里落满了缱绻的光,好似陷进了一场眷恋中。
“我喜欢你,我没装。”云羡清缓缓弯下身子,捡起,将之搁在桌子上,而后伸手牵了牵乱掉的被子。
孟迟菀一瞬间甚至有点想念那个木头一样的傀儡。
眼前这个人像是又去那里进修了一样,变得愈发没脸没皮起来。
说这种话的时候,现在是脸不红心也不跳了——不对,心跳不跳不好说。
孟迟菀缓缓牵出一个微笑:“我不喜欢你,可以请你滚出我租的船吗?”
不对,船夫怎么样了,船夫人还在吗?
“不好,明明是迟菀带我来的。”云羡清也笑,好一副无懈可击的模样。
孟迟菀不想再搭理他,准备下床,却被他制住了动作。
他握住了她的脚腕。
孟迟菀抬脚便要踹。
他那双手却牢牢将她固定住,而后动作轻柔的为她穿好了鞋袜,而后让出身位,放她出去。
孟迟菀冷笑一声:糖衣炮弹罢了,以为对她有用?
她站起身的时候,能明显感觉到身体还是有些不舒服,但是她没表现出来分毫,步子走得稳稳当当的,看起来健康得不能再健康了。
她没有听见他跟出来的脚步声,可却能感受到他灼热的视线。她有一种她再走慢一些,下一秒就能被捉回去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不好。
所以她回头,用最冰冷的眼神望向他。
他这才垂下头,拿出不知从哪里翻出来的书看。
孟迟菀这才放心地走出船舱。
本以为船夫应该在船上哪出被捆着,但事实上,她还是错误预估了云羡清的心狠。
船夫此刻正被绑起来,吊在船边,腿有一搭没一搭地从水面上抚过,好像下一秒就会被一只大鱼吞掉。
船夫尚还晕着。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青紫色都有些看不清了。
孟迟菀略施小计,船夫便清醒过来了。
她收回术法,立在船边,将人捞了上来,见他清醒了才道:“幸运之神眷顾了咱们,咱们活下来了,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她声音中听不出什么情绪,船夫判断不出来她究竟是什么意思,他只得抬起头看看天,又环顾一下四周,最终接受了自己活下来了这个事实。
“活下来了啊……那可真是……”
孟迟菀静待着他的话。
而他的下一句话是:“那可真是……太糟了。”
孟迟菀挑了挑眉,道:“那你现在可以下去。”
说着她提起绳子就要将人往海里扔。
船夫这次却没有闭上眼睛等死,然后说些什么云里雾里的话。他抓住了孟迟菀的衣角道:“死在这里和死在那道……巨浪之下是不一样的,你留我一条命,我可以带你们走出枯寂渊。”
孟迟菀仍是没有将绳子松开,摆出一副审视的姿态,道:“我如何相信你不会再中途反水?你甚至不愿意告诉我为什么突然间你就变了卦。”
船夫道:“巨浪是魔神的恩赐,可是被人扔进海里淹死不是。”
孟迟菀没怎么明白他的逻辑,只觉得有病,何况他的手还那般脏,将她的衣裙都弄脏了。
她眨眨眼,想着要不然还是丢进海里好了。
“是我故意将你们带到那片海域去的。”船夫见她丝毫不动摇,只生怕自己被丢进海里。
想到海,他望了一眼船舱的方向,而后又缩了缩脚脖子,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尤为可怕的事。
孟迟菀冷笑道:“你的意思是,原本去枯寂渊的海路并非那一条?”
船夫道:“是。”
孟迟菀登时便提起绳子,将他半身放入了海中。
船夫脚尖触碰到海水的那一瞬,便嚎叫起来:“我都告诉你我都告诉你!你快拉我起来!”
船上的人固然可怕,但是海里的东西更是精彩。
船夫越想越后怕。他视线不受控制地朝着船舱望过去,既想要知道里面的动向,又生怕真的看见什么。
孟迟菀见状,便道:“你说完,我再放你上来,你若是又半句叫我不满意的,我就叫里面那位出来折磨折磨你。”
她话落,船夫便真的看见了那个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身影。
他顿时吓得三魂没了七魄,道:“我说我说,我都说!我们魔域中的渔民有个传说,就是在云安海的某片水域……”
孟迟菀认真听着,船却忽然缓缓靠了岸。
她抬头。万木参天,郁郁葱葱。
枯寂渊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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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久别重逢~
第97章 乱葬岗。
原本以为所谓的枯寂渊应该会如它的名字一样, 应该是一片枯败和死寂的深渊。可事实上,它是一片树林,一片孕育出万千参天巨木的树林。
这里看起来有无数生灵栖息。万类霜天竞自由。【1】
船靠了岸, 但是孟迟菀没急着下船,偏头对着船夫道:“你接着说。”
船夫咽了口唾沫, 道:“我们魔域中的渔民有个传说,在云安海的某片水域碰见了巨浪,死在巨浪中就能向海中的神女许一个愿望,神女会帮你实现。”
孟迟菀嘴角抽了抽,实在很无奈地道:“那些人都死了, 大家是怎么知道有人见到神女的呢?”
船夫神秘莫测地笑了笑:“因为其中有个人的愿望是复生,永远不死。”
孟迟菀道:“哪里有人能够永远不死呢?他是飞升上界了吗。”
“是不是永远不死不知道, 但是那个人后来成了魔主坐下第一魔将,并且活到了现在。”船夫谈起这个话题的时候显得格外地敬畏,他似乎对这桩在她听来像是无稽之谈的故事深信不疑。
孟迟菀也没兴趣打破人家的信仰, 只是对一个人要害她的理由居然这么离谱这件事有些没话说。
她沉默片刻,道:“你要是想找死,你自己来不就好了, 有必要带着我一起送死吗?”
船夫一脸理直气壮:“那你就不懂了, 见到神女是有别的条件的,首先你要能够去到盘海岛,成功从走过那座小岛, 才有可能见到巨浪。而盘海岛只对第一次来云安海的人开放。”
“盘海岛?你是说我们之前强制性被拉上去的那座小岛?”
“对。这才是带你们来的原因。”船夫没有半分愧疚。
孟迟菀瞬间感觉到拳头硬了,她微微一笑, 那笑中夹杂了些危险:“好了,我都知道了,你可以去死了。里面那个, 过来……”
其实应该再问问他究竟有什么愿望的,但是仔细想想他们都不一定能够平安出去,何必多问。
船夫听她叫船舱中的人,整个人瞬间像是被晒干的小鱼干一样,僵硬紧绷。
孟迟菀见他这样子,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在她昏迷的这段时间,云羡清究竟对他做了什么?
她话落的一瞬间,船舱里的人便放下了手中的书页,走出船舱。
他长身玉立,站在船上的时候,这艘破船好像都显得没那么破了。
不过孟迟菀当然是没空去仔细看的,背对着他,视线还是落在船夫身上,只在听见脚步声时开口:“你觉得我们该把他拖去喂哪里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