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深台,实在是个寂寥的地方,它将不受宠的人困在这里,将她变得同它一般孤寂冷清。
铺张的盛席再不如孟迟菀眼中,孟迟菀只低头,望向似纸薄的小姑娘:“你想不想过个生辰?”
她想到了,她能为阿娘做的事。
就这样留在幻境中,其实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可惜幻境中并非只有她一个人。还有人在等着归元草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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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命比纸薄。
孟迟菀:一辈子不出幻境也没什么不好的。
第101章 世事无常,快乐就好。……
“你想不想好好过个生辰?”孟迟菀低下头问孟听尔。
孟听尔愣住了, 好半晌才垂下头,道:“你怎么知道今日是我的生辰?”
孟迟菀唇边抿开一抹笑,道:“我不是说了吗, 我是来拯救你的神明,怎么可能不知道?”
孟听尔略带怀疑地望她, 随后又指向船夫:“那他呢?他也是来拯救我的?”
孟迟菀:“自然不是。他是跟在神明之后爱惹事的小跟班。”
孟听尔点点头,然后视线穿过她,落在了窗外,又开口道:“那他呢?”
孟迟菀疑惑,哪里还有什么别的人?
而后她回头, 另一扇窗前,有人正安静地看她, 好似也在等她的答案。
气氛一时间变得更安静了,有些像某个安静的午后,阳光从窗户投射进来,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金色。
窗外的云羡清不知站在那里多久了,没发出半点声音,他清越的骨相在月色下显得更为轮廓分明。
他那般望着她, 分明才分别不久, 可他眼睛里却已经满是眷恋。
“是另外一个总是不听神明话的小跟班。”孟迟菀收起所有思绪,若无其事道。
云羡清听到回答,没有什么反应, 只是面上挂上了惯常的温吞的笑,不知道对她的答案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船夫终于找到了开口的机会, 对着云羡清道:“你可算来了,你快劝劝姑娘……”
孟迟菀哂笑一下,没搭理。
云羡清更是只需要用黑沉沉的眸中望着船夫, 船夫便收回了喉间所有的话。
不过好在云羡清还是开了口:“再多说一句,你便永远留下来。”
船夫:我委屈!
分明他是为大局考虑,怎么就没有一个人领情呢!
孟迟菀倒是很满意云羡清的话,说话的声音都好似软了些:“你怎么现在才出现?”
云羡清:“处理了一些事。”
模棱两可的话。
孟迟菀又不太高兴了,却也没想再问下去,便不再搭理他,偏头去同孟听尔说话:“你还没说,你想不想过这个生辰?”
孟听尔侧首望向窗外,有几声欢呼声突兀地从远处传来,刺破了此处的寂寥。
孟迟菀清晰地感知到孟听尔整了人低落了下来,好像一个被摔碎了一角的糖人。
“你觉得,什么才叫过生辰呢?”孟听尔忽然问她。
孟迟菀答:“按你喜欢的形式过了就叫做过生辰。你喜欢高朋满座吗?”
“我不喜欢。”孟听尔设想了一下,她妹妹那种过生辰的方式是很好,可是那好像不是她想要的。
“那你喜欢什么呢?”孟迟菀问。
“我不知道我喜欢什么。”孟听尔声音低低的轻轻的,就好像是春日里的柳絮一样。
孟迟菀听到这里,便不再问了,沉默了一会,便又笑了:“那你等等我,我帮你想想你喜欢什么。”
随后,她从储物袋中准备好一个面纱,蒙上了孟听尔的脸和眼睛。
孟听尔愣愣的,全程被她操纵着,静默着等着她下一步的动作。
面纱之上流光溢彩,将她的眼睛迷得晕乎乎的。
而后下一瞬,面纱被掀起,第一刻进入她眼中的,是一朵开在她眼前的花。
纤细的花茎如凝霜玉,高约尺许,通体泛着淡月般的白,无一片杂色,剔透到比皎月还更胜几许。花瓣共七片,薄如蝉翼,每一片都自有风华。
是照月花。
孟迟菀记忆中阿娘喜欢的花。阿娘还在时,每日窗前都会插上几枝,叫那个简陋的小房子多几分清香和色彩。
后来阿娘不在了,孟迟菀便再也没有见过照月花了。
直到后来去了仙盟,从那些修灵植的同门那里,才终于再窥得照月花的芳颜,并讨要了种子。
如今终于派上用场了,只是不知道这个时候的阿娘是否喜欢照月花。
孟听尔看着照月花,眼中漫出几分欣喜,看起来是喜欢的模样。
可她却只是望着照月花,并没有要伸手接过的意思。
孟迟菀心道,莫非是不喜欢?
她抿唇,刚要将之收起,再换个别的,便听孟听尔小心翼翼道:“这是给我的吗?”
孟迟菀手顿住,道:“自然是给你的,而且是给你一个人的。还有,你往外看。”
她视线调转到窗外。
孟听尔也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夜色之下,千千万万朵剔透的花正缓缓绽放,将此间本无春的春深台化作一片清隽艳丽的花海。
投其所好吗?
不好意思,这是她娘亲,她当然最了解。
当然是小菜一碟啦!
孟迟菀看着孟听尔惊喜的模样,接着道:“还有你这个房间……”
孟迟菀手起刀落,给大改特改了一番。
阿娘从前喜欢什么,通通搬上来!
于是最后呈现出来的效果就是:推门而入,不再是空荡冷寂,迎面是一方铺着月白软绒毯的矮榻,榻边摆着一张梨木小几,几上放着一只青瓷盏,盏中插着两枝新鲜的照月花,清辉淡淡。墙面不再斑驳,而是挂着层细帘纱,风穿帘而过时,纱帘轻摇,映得满室光影浮动,不刺眼,却足够明亮。
一旁的雕花妆台上摆放着几支她精挑细选的首饰。妆台旁立着一架浅木色书架,架上不多不少,摆着几本修真界的闲书,几本草药图谱,还有一只养着灵萤的琉璃瓶,夜间会透出柔和的绿光,替代了往日的漆黑。
几块暖玉堆在床边,摸上去温润细腻,驱散了春深台的微凉。
最妙的是窗边,那里摆放着一张小巧的竹椅,他可以坐在这儿看云,晒太阳,不必再独自对着空墙。
这是孟迟菀能想到的,对这个年纪的小姑娘最好的屋子。少时,母亲给她设计的房间就是这样的。
她觉得母亲在这个年纪也许也会喜欢。
她轻声问道:“你喜欢吗?不喜欢的话我还可以再换。”
给人盲送礼物,总归还是会有些忐忑。
好在孟听尔没有表现出半分不喜欢的模样,她眉眼间满是笑意,她说:“春深台里如今倒像是真的春天来了一般。很好看,我也很喜欢。谢谢你,神明大人。”
孟迟菀听她说满意,整个人顿时像是被点亮了一般,恨不得化作她桌上的灵萤,永远照亮这个小小的屋子。
此处不再寂寥,是澄明的,是充盈的,是清宁安暖的。
孟听尔觉得她真么多年来收到的唯一一份生辰礼至此已经叫她欣忭不已了。
她那句谢谢还未说出口,便见孟迟菀又在自己那原本鼓囊囊的储物袋中掏啊掏。
最后她掏出来了一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石头。
然后这颗石头被递给孟听尔,还有一句:“生辰快乐。”
很简单的四个字,没有什么多余的话,也没有很浓烈的情绪,有的只是诚挚的祝福。
就只是四个字。
可是孟听尔却是第一次听见。
“孟听尔,生辰快乐!你记得要离沐祈这个人远一些。”
其实孟迟菀也不知道她现在说的这些,孟听尔究竟能不能听进去,也不知道会不会对现实世界造成影响。
这里只是个虚假的幻境。
可是孟迟菀就是想说,想告诉阿娘,快乐就好。
很难说这一切是为了什么,也许是为了杀死这个幻境中的小姑娘更心安理得一些,也许是为了弥补这个假阿娘的一些缺憾。
人生在世总是有诸多不满。既然遇见了,既然有能力,那么为什么不去替她弥补?
即便,这里只是个幻境。一旦她从这里出去了,与之相关的一切都会化作泡影。
孟听尔睁着眼睛,睫毛轻轻颤动,像是灵萤的一双双翅膀。她柔声道:“这是什么?”
孟迟菀道:“静听石。你将它放在耳边。”
孟听尔不疑有他,当即放在耳边。
一瞬间,风声、虫鸣、草叶生长、万木抽芽的声音涌入耳畔,声音虽然听起来杂乱,却一点也不聒噪。
那是静谧的世界中,她听不到的声音。
孟迟菀想了想道:“若是有朝一日,你能够有修为,修为到达一定的高度,那么,全世界的声音都可以入你耳中,而你可以自主去筛选它们,主动权永远在你自己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