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睡梦中。一片片碎玉叮叮当当地响着。
孟迟菀脚踏在碎玉上,足底缓缓流出的血一点点染红玉石。
她睁眼。
天上是数不清的硕大的风铃。它们随风震颤,风铃声被清风送入耳中。
不知为何,她竟然感知不到足底的疼痛。她低头,才发觉,自己整个人都是近乎透明的模样。
许多同她一样的人从她身侧穿行而过,一阵阵细弱的风从她身体灌入又涌出。
所有人行进的方向似乎都是相同的。
或许,前方就是她要去的地方。
她快步向前走着。
大风刮过她的身体。而后缓缓慢下来。
她抬头。
一座巨大的牌坊矗立在眼前。
有东西倒吊在牌坊上,尚还有鲜血一滴滴滴落,甚至于滴进底下人的颈侧,可那人却没有丝毫反应。
她定睛看过去。
便见牌坊之上倒吊着的东西,并非是别的,而是一具尸首。且并非完整的尸首。
是头颅被完整切下的尸首。
再走近,便能看见,牌坊之上并非仅仅只倒吊着一具尸首——
一具具尸首如同风干的腊肉般倒吊在牌坊之上,有的尚还滴着血,有的早已风干,成为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而牌坊之下,不断有人试图攀爬上去,却都被一一打落。
孟迟菀待要看看究竟是什么将他们打落的,衣摆却被轻轻扯住了。
“姐姐不是灵体。为何会来此处?”稚嫩的童声。
孟迟菀低头,一只惨白的手牵着她的衣角摇晃着——
惨白的肤色之上,是鲜红的血,以及碎肉。
“姐姐也想吃祭品吗?可是,姐姐不就是祭品吗?”
孟迟菀瞬间呆滞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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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没更新的日子都在忙着睡觉~[垂耳兔头]
第48章 我会好好疼爱你。
“可是, 姐姐不就是祭品吗?”
童声的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时候,周围仿佛都安静了一瞬,像是世界被谁按下了暂停键一般。
便连风声都停滞了。
孟迟菀分明低着头, 可她没有哪一个瞬间比这一瞬间更觉惊悚——
此刻的她,清楚地感觉到有无数目光落在她身上!
不论是方才还若无其事在她身旁走着的人, 还是她身后的人,更甚至于原本在她身前走的人,都不约而同将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那道童声,就像是,黑夜里点亮烛火的火星。
一瞬间, 她低下头,努力无视掉所有的目光, 僵硬地道:“什么祭品?”
那孩子抬头。
眼眶一片漆黑。
孟迟菀整个人都吓住了——这个孩子根本没有眼睛,不过是空有一个眼眶!
她挣扎着想要将衣角拽出来向前跑,可却纹丝不动!
那孩子低着头咯咯地笑了起来, 声音越笑却越苍老,原本属于孩子的手也变得皱皱巴巴。
他声音听起来甚至有几分疯魔:“哈哈哈哈哈哈只要……只要能吃了你……就能……”
再来不及多想,孟迟菀在他张开血盆大口的一瞬间撕裂了衣摆, 而后向前跑!
风刮在脸上生疼!可她却丝毫不敢慢下脚步!
然而她跑不过任何人。
因为她的敌人远远不止身后的那个孩子。
而是所有将目光落在她身上的人。
那些阴测测的目光此刻成了恶意的具象, 每一道目光中的贪婪都几乎要溢出来。
一双双眼睛变得通红。
他们垂涎于她,故而步步向她靠近。
到最后,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在夜色中, 猩红的眼睛成了恶意的佐证。
孟迟菀被围在中间,焦急之刻, 胸膛中的置命灯不知为何又再次亮起,让她整个人在夜色中更加显眼!
孟迟菀无数次尝试召唤出惊澜,体内的灵力却始终没有任何反应, 就像是在汪洋大海中扔下一片鹅卵石,没有任何作用。
那些人的目光,像是要将她吞噬殆尽。
她几乎有些无助地立在包围圈中。
察觉到她跑不掉后,那些人反倒慢了下来,一步步靠近,像是缓慢收紧套牢猎物的套索一般。
孟迟菀立在原地,看着人潮朝她拥挤而来,左手不自觉搭上右手手腕,缓缓转动着佛串。
在这里,要如何再次听到梵音呢?
她缓缓摇头,又再次放开手腕。
与其等死。不如放手一搏。
置命灯亮得更甚。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而后微微眯眼。
那孩子同她道:“为何不听人把话说完呢?”
孟迟菀眯眼看他,皱起了眉。
他接着道:“只要吃了你,我便可以从这里出去了……以你的命,换我的自由……很划算的买卖。”
“灵体,哪里来的自由啊……”孟迟菀轻笑一声,缓缓道。
“自不自由不是你说了算。”小孩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孟迟菀用尽全力,发出最后一道灵气。
没有对人群造成任何伤害。
人群中不知是谁,嬉笑一声,而后是一连串的讥讽。
所有人都在嘲笑着她的不自量力。
虽则困兽犹斗。可这只困兽,在他们看来,实在太过弱小。几乎没有任何杀伤力。
灵力耗尽。
孟迟菀却缓缓笑了。
云羡清给她渡的那几口灵气,终于消散在空气中。
“我与你们,唯一的不同,便是,我为实体,你们为灵体。可若是,我也成了灵体呢?”
孟迟菀的声音响起。
窸窣的嘲笑声淡了下去。
那孩子清楚地看见,孟迟菀手中举着一把短剑。
而那短剑,正横亘在脖颈间。
孟迟菀眉目冷冽,分明将刀立在自己的脖颈处,可灵巧的面孔中却看不出丝毫的溃败之意。
若是当真有天,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那么,她宁愿鱼死网破。
何况这只是缓兵之计。
下一瞬,人墙被撞开,有人高呼一声:“城主驾临!”
几乎是瞬间,所有人都跪俯下来,徒留下孟迟菀一人立在原地,似历经风雪,眉目清寒。
无人知晓,她横亘在脖颈间的刀,钝到没法破开皮肉。
因为用的根本就没开刃。
早先她买来放家中,带走时竟忘了开刃。
好在她老远便看见了有个气派的轿子在靠近,整个排场可以说是相当气派。
按照她当时的打算,是准备赌一把,截停轿子的。
既然人人都想吃她。那找个权贵吃吧。能拖一会是一会不是吗?万一她就运气大爆发跑了呢?
一声“城主驾临”,满场跪俯。
唯有一个人,撞开人群一溜烟跑远了。
而后有人追上她,握住了她的手腕,带着她一起跑。
孟迟菀一脸懵地看着身旁带着她跑的人。
“哥们,你谁?”孟迟菀没忍住问道。
速度太快了。
风刮在脸上有点疼。
带着她跑的人偏头,咧开嘴笑,看起来老实又淳朴,但整个人又是意外的好看:“救你的人。”
“方才那一声是你喊的?那轿子根本还没有到这里。”也不知道算不算是心大,孟迟菀竟然莫名和他聊了起来。
身后那群跪俯在地的人意识到被骗之后,在二人身后狂追不舍。
可身旁的少年也不知是吃什么长大的,跑起来竟然快到想要起飞了一般,带着她跑,她倒也没那么费力。
“你很想被吃吗?”少年问她。
由于在跑步时说话,风又格外大。两个人几乎都是喊着交流。
孟迟菀也大喊:“不想!可是,你要带我去哪里?”
少年带着她跑了不知多久,终于孟迟菀踉跄摔倒在地,体力尽数耗尽。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孟迟菀摔得手臂和膝盖生疼,尤其是膝盖擦出了血,来不及处理伤口,她便问道。
“带你进城啊。你不是想进城?”少年理所当然道。
“我有说过我要进城吗?”孟迟菀幽怨看他一眼道,“还有,你到底是谁,为什么帮我?”
“帮你就是帮你,你别管那么多。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一向是我的座右铭。”少年不耐烦道,“你若是不进城,马上就会被吞吃殆尽。到时候,可能是左边胳膊与右边胳膊分别进入十个人的嘴里。”
最后他凑近她耳边,阴测测道:“你也不想这样吧?实体?”
“为什么大家都能看出来我是实体?”孟迟菀疑惑抬头。
“你身上一直亮着光,你自己不知道吗?”少年疑惑道。
“光?”孟迟菀指着自己心口处,“你是说,这里的灯光吗?”
“置命灯。这座城的每个人都认识。有置命灯的人,又怎么可能是灵体呢?”少年声音冷淡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