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修无情道的夫君后悔了_孟仙台【完结】(84)

  孟迟菀听到这句话,倒是真挚地笑了笑,点点头,道:“这句话,您倒是说对了。”

  云沅岱满意地点点头,对她的识时务很是受用。

  但下一刻便听到孟迟菀的声音再次传来:“可您用一生就不对了,我这一生还长得很,不会一蹶不振——”

  而后几乎是在瞬间,他便感觉到自己的身前炸开一道金环,几乎将他整个人推出去了数米!

  好在他毕竟是大乘期修为,即便这修为是由歪门邪道得来的那也是不容小觑的,他很快便稳住了身形,望向孟迟菀。

  只见孟迟菀腕上的佛串不知何时褪了下来浮在空中散发出夺目的金光,几乎叫他睁不开眼,而她胸前一朵双拳大的金莲,金瓣灼灼,吐艳的金莲如夜幕下的金盏,温润又明艳。

  而那道将他震飞的金环,竟正是从金莲与佛串的光晕中衍生而出。

  金环边缘流转着细碎的梵文金光,悬在半空时还在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周遭的空气便似被镀上一层暖金,连带着那处的夜色都被驱散了几分,一片澄澈的微光悠悠弥漫开。

  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金环散出的气息并非凌厉的杀气,反带着一种清透的净化之力,丝丝缕缕渗入他的经脉——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他体内堆叠着的不干净的灵力彻底涤荡干净。

  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却见孟迟菀垂着眼,指尖轻轻点向悬浮的佛串,金环顿时又涨大了一圈,金光愈发盛烈,几乎将他的影子都彻底罩在了光晕里。

  他几乎是本能地感知到了事情的不对,但他身居高位实在太久了,久到他以为自己靠歪门邪道得来的灵力真的如自己所想的那般牢靠,久到他不再把任何修为不如他的人放在眼里。

  区区化神期,能耐他何?

  下一瞬,他那双手竟然化作了冰,缓缓握住了那道金环!

  孟迟菀安静望着那朵金莲,对数米外的云沅岱视若不见。

  她心中,大音希声一声声荡开,冲击着她的丹田识海,梵音似乎要将她送往慈悲之地——那个她初初来时的地方。

  那年,伽蓝山上妖兽横行,可她却能一次次在山上采到自己想要的草药,维持住并不算好的生活。

  现在想想,也许她一直苦苦追寻的,其实一开始就得到了。

  平静的生活,有盼头的日子。

  随着云沅岱一点点推动金环,金环之上也缓缓出现一道道明显的裂痕,她面前的金莲也随之震颤。

  云沅岱此刻自然是得意的。眼前的姑娘很明显只是强弩之末,虽不知她究竟是为何会忽然有了这样的力量,但她终究是不敌他的。

  他唇边挂着笑,一点点捏碎了那道金环,同时手中那道杀诀也蓄势待发——

  金环碎掉的声音,并不似他所想的样子,反倒像是薄冰消融的“簌簌”声,混着极轻极轻的梵音余韵。

  而那道杀诀也穿过那些余韵削向孟迟菀的方向,在孟迟菀身前不远处又极速涨大,整个笼罩住她!

  云沅岱的笑意已彻底褪去了掩饰,成了明晃晃的胜利者姿态——那笑里没有急切,只有胜券在握的松弛,仿佛眼前的一切早在他预料之中。除却修真界那几个老不死的东西,几乎是没有人能躲过这道天字杀诀的。

  这个仅仅化神期的姑娘,更不可能躲过。

  虽然她在短短的时间内就能来到化神,的确算得上绝无仅有的天才——是很好的养料。

  可是,她注定要死。他的宝贝儿子尘浊为了她已经失控了。

  再想到尘浊这两个字的时候,他忽然便僵住了——契印似乎,停在了第九层!

  耳边传来微弱的流水声。

  水剑似乎是从脊背慢慢爬上来的,流水声愈来愈大,几乎要与他的心跳同频。

  可云家这对父子,天生就是有一个相同点,两人都是极其不愿显露自己的颓败的。故而他唇边的笑没有半分变化,哪怕他手指都有些僵硬。

  不过一息,水剑抵在他喉间。

  云羡清的声音轻轻的,半是呢喃,半是漫不经心:“父亲怎么总是学不会不能轻敌这件事呢?瞧不上我,却又要将命送在我手里。”

  他笑得柔缓,轻轻的,像是羽毛一点点落在湖面。

  金莲尽收入体,孟迟菀抬眼,打出一道金光。

  它不带杀意,却带着十足的凛然决意。

  她眉目间是淡漠的笑,却比寂寂夜色更显凄清。

  她轻轻拍了拍手,似乎是在为这场大戏鼓掌。

  “云羡清,其实你如今就算为了我去死,也未必能取得我的谅解,如此,你还愿意为我去死吗?”

  声音疏朗,却又格外动听,与那些还未消散的梵音交相辉映。

  她望着云羡清,神色专注,好似天地间就只剩下她与他了。

  枯水剑流转间,被从中提取出了那根脊骨。它听见它的主人一字一句道:“愿意。”

  孟迟菀静静笑着,眼睛里是化不开的淡金色的光,金环渐渐消散,她面前的佛串却愈来愈亮堂。

  “可是你这般死不够痛苦。”孟迟菀柔声,发丝刮过眉眼,揉皱面上的淡漠。

  云羡清久违地安静下来,听她一字一言句句刻进心里,就像那年年少,他安静听着身体里的声音告诉他:“就算是你爹当真给你取了尘浊二字,你也可以自己定义这两个字啊。”

  于是此后数年,他唯一的念想就是,成为云羡清。

  第78章 梦里隔世经年。

  孟迟菀抬头望, 风云翻搅,唯有那圈淡金色荡来的地方静谧到如死寂。

  她忽然想认真看看自己的眼睛。从前映照着烟火的那双眼睛里,如今还能看见什么。

  她打出的那道金光在云羡清头顶那处停住了, 而后慢慢化开,散落了他满身。

  枯水剑不知为何有些失控, 在他手心划开了一道。浓稠的血一滴滴落下,他却没有什么反应,只是静静望着孟迟菀。

  孟迟菀声音依旧很轻,像是九天上落下来的绸缎:“云羡清,你累不累。”

  语气间是夹杂着淡淡的叹的。

  云羡清似乎预料她要说什么了, 他手中的血愈来愈热切的脱离他的掌控,流向地面, 不知是不是错觉,就连那些血都想要向她的方向爬去。

  他没说话,握剑的手有些颤抖, 不知是为那道伤口颤抖,还是为了什么别的。

  孟迟菀很久没有认真去看过他的模样了,此刻她的视线停留在他身上, 看得比任何时候都要认真。

  可那双眼睛里没有情绪。

  她道:“我累了, 我真的累了。我这一生,极少哭泣,可是自从遇见你, 我总是在难过,就像是一场没有尽头的噩梦。”

  云羡清唇瓣张了张, 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千言万语都只化作了一句:“对不起。”

  这句话他实在说了太多次了,多到孟迟菀已经没有办法辨别他话语的真伪。

  但这一次孟迟菀只是轻轻点头, 道:“嗯,我知道了。”

  她憺然笑着,像是真的听进去了,又仿佛只是礼节性地入了耳,并不放在心上。

  云羡清第一次觉得自己竟然这般看不透一个人,他徒然生出些无力和惶恐。

  孟迟菀见他似乎不信的模样,唇角的笑意更粲然了:“我真的知道了。”

  只是这笑看起来实在是太过发自肺腑,太过诚挚,叫云羡清看了怎么也不能心安。

  他声音近乎是空洞的,尾音带着自己都没法察觉出的颤:“迟菀……”

  孟迟菀听见了,她又笑着点了点头,而后打断了他的话:“你当真会死吗?”

  这话分明关系他的生死,可不知为何,他听见这话竟奇迹般地放下心来,那颗心好似忽然便落到了实地上。

  他宁愿她对他恶语相向,宁愿她用最恶毒的话诅咒他,也不愿看她对他笑——那笑里实在是没有半分情绪,那双眼睛就像是一汪寒潭,叫他不敢抬头看一眼。

  “迟菀希望我死吗?”末了,他道。

  他期待着她能再说些重话,像从前一样。

  可孟迟菀这次语气平静到听不出半分波澜,唯有一些浅淡的笑意浮在音节里,叫他听了心慌:“你总是问我希不希望愿不愿意,可是你何曾在意过我的答案呢?你只是想要故事朝着你希望的方向发展,包括这次你的苦肉计。”

  “这不是苦肉计……”他无力地辩驳。

  孟迟菀又点了点头:“我信。只是我想问问你,这次你希望我怎么做,怎么做才能让你满意些?”

  周边的风好似停住了,便连他手下钳制着的云沅岱都发出一声轻轻的嗤笑,声音中是明晃晃的讽:“小浊,不如死掉好了。你瞧,你得不到任何人的爱。”

  他恍若未闻,那些话都好像被蒙上了一层水雾,叫他浑身都好似布满了潮意,便连那颗心也像是泡在水里,闷得像是下一刻便要挣脱出胸膛。

  “我不想迟菀做什么,我只是希望迟菀好好活下去。”他几乎是机械性地说出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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