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需要她的任何回答, 只自顾自地说着:“而我认为我遇到了。不是需要迟菀付出什么来报答我,仅仅只是我作为微霁予,不愿看见迟菀付出一切最终却回到原点。迟菀不会辜负我, 孟迟菀这个名字会和微霁予一起被刻在天榜上对吗?就算有天微霁予的名字不在了, 孟迟菀的名字也要在,那可是迟菀拼尽全力一点点凿刻上去的。”
微霁予说到这里的时候,眼睛里带着笑, 好似已经看到了他所描绘出来的画面。
分明是美好的,可是孟迟菀却泪眼婆娑, 眼泪大颗大颗凿在被子上,打在手背上。
眼泪从来不只是难过的代名词,它也可以是爱和希望。
为了友谊, 为了爱她的人。眼泪格外烫,里面藏着好多好多情谊,好多好多感动说不出口,却一直刻进心里。
这一年的孟迟菀,人生大起大落,但在天光大亮之前,她从来没有向命运下过跪,她站着,终于迎来了初升的旭日。
元阳烬入体的瞬间,冰封的灵脉开始解冻,灵气像是叮咚的泉水,开始涌动。
再没有哪一刻,孟迟菀觉得这样神清目明,这样满怀希望,这样未来可期。
元阳烬会予微霁予痛,可它从未予孟迟菀痛,它好似知道她的满身创伤,明白她一路走来的不易。
微家人也都很好,会在她病中为她寻来各种消遣,各种美食,允许她进入微家藏书阁,拿起那些外界想看一眼而不得的藏书。
遗憾的是,她已经好久没有见过微霁予了,自从元阳烬离体后,他似乎就消失了。
孟迟菀尝试问微家人他去哪了,得到的答案却都不尽如人意,只一个劲地告诉她放宽心。
就连温怜颂也是一个态度。
孟迟菀没法子,只好等着,等微霁予状况好些愿意见她。
是的,她觉得微霁予为了救自己一定是付出了很大的代价的,所以这些天她总是反反复复地告诉自己,不能辜负微霁予,要对微霁予好,要把他当做最重要的好朋友。
不说要为了他奉献自己,最起码不能像云羡清一样,对救命恩人满心算计。
哦不对,她当真是云羡清的救命恩人吗?他的虚弱好像都是自己设计的。
想到这里,她翻书的手不自觉顿了一下,而后抬头望向对面坐着的人,道:“怜颂,微霁予的伤如何了?”
温怜颂把视线从话本上移到她面上,气息平稳道:“什么伤,谁受伤了?”
孟迟菀:“……微霁予,你的微师弟。”
“人家好端端的,迟菀干嘛诅咒人家。”温怜颂用手支撑着下巴,眼睛里满是些意义不明的笑。
“温怜颂。”孟迟菀平静开口,“你那本话本的结局是……”
她顿了顿,然后微笑道:“你也不想被剧透吧。”
温怜颂张了张嘴,眼睛里的笑变成了幽怨,她抿唇望着孟迟菀,语气委屈:“没死呢反正,而且是真的没有什么事。”
孟迟菀问:“那为何一直不见人影?”
“别担心,他啊,是替你去寻东西去了。”温怜颂将视线又移回话本上,整个人又要沉浸到那些故事情节中了。
“寻什么东西?”孟迟菀讶异道。
“你要是问我这个,那我真不知道,你一个病人,就该好好养伤,莫要再担心旁人了。”温怜颂闻言认真地看着她,“你瞧你显瘦成什么样子了,若是他回来瞧见你这幅样子,没病也要吓出病了。”
“我有好好吃饭,也有好好修行——”孟迟菀反驳道。
话还未落,却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问题就出在这里,病还没好,修行什么?”
孟迟菀猛然回头。
青年一身白袍,浑身上下找不出一点修饰,他只是笑吟吟望着她,一如初见般纯粹。
温怜颂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穿梭,笑意愈发藏不住。
“温师姐,迟菀,好久不见。”微霁予声音一如往昔清澈。
“微师弟,你同我两个人的时候,可从来没说过什么好久不见,是对迟菀说的吧?哦对,算起来,迟菀应该算是你的师妹。”温怜颂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点在书页上,语气带着笑。
孟迟菀当即便觉得不好——果不其然,再看向微霁予耳尖的时候,就已经熟透了。
这小孩,脸皮忒薄。
孟迟菀无奈笑笑,学着温怜颂的语调:“微师兄,去哪里了?怎么这么久不来见我,身上的伤是都好了吗?”
微霁予当即道:“没有受伤,是师门有任务,还有……出去寻东西。”
孟迟菀正色道:“师兄莫要瞒我,若是真有什么事,定要同我说。”
微霁予也郑重点点头,而后打开储物袋拿出了一个小小的白玉瓶,递给孟迟菀。
孟迟菀接过,茫然望向他,问道:“这是什么?”
“我虽不知迟菀身上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我知你的过去似乎有很多痛苦的事。”微霁予一字一句,声音里满是认真,“若是迟菀想要忘记那些痛苦,可以喝了它,它会清除掉你想要清楚掉的记忆。”
孟迟菀低头望着手心的白玉瓶,指尖轻轻摩挲它柔滑的质地,思索了半晌。
微霁予耐心等着她的决定。
提及那些记忆,孟迟菀面上的欢悦都淡下去了些,可除此之外,她也的的确确没有更多的反应了。
最后她抬眼,望向天空,唇边漫出了一个轻浅的笑,她眉眼舒展,弧度淡淡,仿佛从前的郁结,都随风云消散。
“谢谢你,微霁予。但是,不需要了。”她声音中满是轻松和快意,感谢听着都分外真诚。
记忆之所以会给她带来痛苦,是因为她总会沉湎在记忆中,但如今不会了。所以记忆就只是记忆,最多最多,算是一段成长。
没有关系的。就让它们留在心里,剩下的只需要交给时间,总有一天,它们再也不会在她身上的任何地方表现出来。那些笑将永远发自真心,将永远欢悦。
何况,若是她当真忘记了云羡清,有天他解除契印,再来找她,然后她又在他的伪装下沦陷了怎么办……
她想到这种可能,还是觉得自己将这些记住比较好,毕竟云羡清那种人,死应该还是没死的,做出那种事也不是没有可能。
孟迟菀越想越觉得合理。她自己就是另一道看不见的契印。
微霁予点点头:“迟菀自己想清楚了便好。”
顿了顿,孟迟菀道:“师兄,我身上的伤已经大好了,是时候回师门了,还有柳苑的事,也还没有向柳家交差……”
她总觉得,还有好多好多事都没有找到谜底,她脑海中浮现出魔僧临走时的模样……
究竟,还有多少事等着她。
她轻轻叹口气,想病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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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想到了一句话:命途多舛,她点头说好。
终于写到了新卷……今天一天写了九千字,四舍五入等于日万,快累死了[托腮]我将奖励自己打一晚上游戏[让我康康]
最后,国庆节快乐呀宝宝们![撒花]
第82章 此季,正是归杳花开时。……
新晴原野旷, 极目无氛垢。【1】
雨后初霁,数日来盘桓不散的薄雾终于散去,视野里一片开阔, 从仙舟向下望去,远山苍翠, 天地清朗,像是一幅被重新晕染过的水墨长卷,铺陈在眼前,将心头那点燥意一并涤清。
孟迟菀趴伏在仙舟边缘,脸贴着白玉制的栏杆, 目不转睛地望向远处。
于微家养了许久的病,虽说一切都好, 但到底是寄人篱下,不好再多叨扰,遂与温怜颂于半日前出发返程回仙盟。
微家人得知她们要走, 派了艘仙舟——知她与温怜颂不意太过招摇,便只选了最舒适一艘。
孟迟菀本打算御剑慢慢回仙盟的,但实在推脱不掉, 便也只能千恩万谢地接受了。
很奇妙的是, 就像是每篇故事的高1潮过后总会有一段平静期一样,在发生这么多事后,孟迟菀发觉最令她放松的时刻竟然是在九死一生后的病中。
唯有病中, 什么都做不了,才能真正不去想那些压在肩头的那些事。
“师弟, 你不在家里在多呆几日吗?”温怜颂慢慢悠悠剥着颗莲子,青葱般的指尖灵巧地扒开那层皮,抬头问道。
微霁予将手中的书翻动一页, 望向温怜颂,道:“再多呆几日,乐之又要嫌弃渡我了,为了那点渺茫的兄妹情谊,我看我还是早些出来好。”
孟迟菀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微家那个小姑娘的面庞,忽然感觉有些不舍。
微乐之,微霁予的妹妹,倒的确总是与微霁予拌嘴,不论与谁在一起,总会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实在是个很有意思有很可爱的小孩。
闻言温怜颂登时轻笑了声,将她的思绪拉回了晴空:“我倒是觉得她很舍不得你呢。”
微霁予抿嘴笑了笑,没有说话,而后又低下头将视线落在书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