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弟子见到孟迟菀等人, 大都平和地打声招呼,而后便是一句:“师妹可算回来了。”
这个“可算”,可有些讲究。
孟迟菀忙问:“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温怜颂揣好沿路摘的竹笋, 抬起头来, 也一副疑惑的模样。
“倒也算不上大事,就是最近魔族愈发嚣张,盘踞在仙盟城内的那些魔族越来越多了, 就像是在挑衅我们仙盟一般。搅得我们没法安心修习便也罢了,但因为魔族数量骤增, 他们给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造成的麻烦也越来越多,也让我们仙盟的任务堆积如山,接都接不完……苦不堪言, 苦不堪言呐……”其中一位师兄苦着一张脸,如是说道。
“这阵子,大家都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香,每天两眼一睁就是接任务做任务。做不完,根本做不完。”另一位师兄也是苦着脸,拧着五官,仿佛下一秒就能拧出苦瓜汁来。
孟迟菀道:“可查清是什么原因了吗?”
“查都不用查,还不是沐祈复生了。”师兄无语望天,语气中满是幽怨。
其实山头萦绕的根本不是雾气,是同门们的怨气。
“师妹们,你们做好接任务接到地老天荒的准备吧……要是能有个人杀了沐祈或者把他封印住就好了。”师兄用眼神鼓励了一下她和温怜颂,而后轻轻摆摆头下山了。
孟迟菀和温怜颂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害怕。
刚九死一生回来,就要被当牛马用吗?
“对了,师妹,你扯峰上的竹笋做什么,这是咱们沧岚峰的观赏物,扯一根罚两枚灵石。”那师兄忽然想起了什么,回头道。
温怜颂瞪大眼睛,便听他边下山边嘀嘀咕咕了句:“果然,那门规比命还长,除了我们这种老式弟子,谁还看……”
老式弟子是什么意思啊,喂。
孟迟菀微微转身,便见到温怜颂双腿一软,怀里捧着的竹笋滚落一地,笋身沾上些泥,看起来竟然有些可怜。
温怜颂仿佛做了一亿个任务般疲惫,气若游丝:“我的……灵石……千辛万苦赚来的……灵石……”
孟迟菀强忍住笑意,将她搀扶起来,口中一面道:“没关系,至少今晚可以吃上心心念念的竹笋炒肉了。”
温怜颂:“没买肉。”
“那煸竹笋也行。”孟迟菀一本正经。
温怜颂:“一口一颗灵石。”
孟迟菀:“好。”
温怜颂见她答应地那么快,眼神不自觉落在她唇上——小小巧巧的,算了,她还是良心过不去,便道:“一筷子一颗灵石吧,允许你一筷子多夹些。”
不过孟迟菀最终还是没能吃上煸竹笋,不多时便被赶去交任务了。
再次回到柳家的感觉,比较难以形容,大概就是那种医修面对身患绝症时日无多的病患的家属的感觉。
眼睁睁看着任务对象柳苑死在自己面前这件事,其实并不好言说,但是最终她还是如实交代了柳苑的死法。
“你是说……苑儿死在了云家?”柳家家主一副难以接受的模样,嘴边的胡须一颤一颤。
孟迟菀点点头,道:“我们将他的尸身带回来了,节哀。”
云家的变故,想必在修真界已经传遍了,孟迟菀听了听,传出来的版本大概是清遗仙君年幼起便被云家家主当作实验品,他一直韬光养晦至如今,终于与之同归于尽。
这个版本还能解释清为何云家家主一直将清遗仙君护得像眼珠子似得,原来是怕他脱离他的掌控。
但是……关于陵绛宫和生息丸或者血灵丸的事没有流泻出来分毫,像是被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给一把盖住了。
修真界,在这一刻团结到了极点。他们若是想瞒下一件什么事,实在是易如反掌。
可俗话说,只有死人才能最好地保守秘密。而孟迟菀和温怜颂之所以还能活着,想必与微家脱不开关系。
云家倒台,微家想要保住她们,想来虽算不上是举手之劳,但也绝非什么登天难事。何况,此事还牵扯到了微霁予,微家自然不可能袖手旁观。
如此看来,孟迟菀又捡回了一条命。
谁说她命不好的,这不是每次都能死里逃生吗,这怎么不算是一种幸运呢?
她低头,轻轻踢了一颗小石子,在心中暗暗想到,之后仙门大比的时候,她也要多押点灵石在自己身上,指不定就赚得盆满钵满了。
“早知道我便……”亲耳听见至亲命丧黄泉的消息,便连柳家家主这样的老油条也一时间不能接受,长长叹了口气,想开口却又顾忌到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至此,柳家的任务便告一段落。
只是还有一个人未曾再见。
“家主,那位沐道……沐夫人可还在?”孟迟菀略微抬头,叫住了柳家家主。
“你说她啊。”柳家家主轻轻抚了一下胡须,轻飘飘道,“病死了。”
孟迟菀蹙眉:“病死了?”
乍一听到这样的消息,还是有些震撼。
柳家家主不以为意:“能下去陪陪苑儿也好。”
之后他便不愿意再多说什么。
孟迟菀见他这样子,也只好离开柳家。
只是她一路上心事重重的模样还是叫温怜颂看出来了,她一把拽住孟迟菀,问:“迟菀,你在想什么?是察觉到什么了吗?”
孟迟菀轻轻摇摇头,道:“猜测罢了。总觉得沐道友不该死得这般轻易,或者说,若是真死了,想必也不是病死的。”
温怜颂闻言,低头细细思索了一下,眉宇间不免也染上了些阴云:“你这般说,倒的确是有些奇怪。之后他什么也不肯说,我们说要去看看尸首也只告诉我们已经下葬。”
“不排除他说的是真的,只是态度多少让人觉得有些奇怪。”孟迟菀蹙起的眉头还是没有舒展开,话语间尚有几分探寻的意味。
“要查查吗?”温怜颂侧头问道,语气间夹杂着些恰到好处的试探和周到。
“想必是不好查的。柳家,并非什么小门小户,若是诚心想要瞒一件事,实在是易如反掌,就像修真界瞒下云家的事一样。”孟迟菀谨慎道。
温怜颂深以为然,但还是问道:“那便任它去了吗?”
“自然不是。现在站在你面前的,好歹是个化神期修士。”孟迟菀抿唇笑道,一笑仿若将那些愁云都拨开了,“咱们夜探柳家。”
原本还想着再接个宗门任务,但眼下看来,还是得往后放放。
……
夜探柳家的小分队按照原本的计划,是只有孟迟菀和温怜颂两个人的。但是温怜颂怎么也放心不下孟迟菀,便又喊来了江以。
那既然喊来了江以,那索性微霁予便也来了。
说起微霁予,白日他本也应该去柳家复命的,但临时被叫走了,也不知是做什么去了。
眼下总算是回来了。
那既然几人都在,那蔺家两兄弟便也来了。
于是最后,小分队荣升为大队,六人大队。
孟迟菀望着躲在前方树上的几人,轻轻叹了口气。
柳家好热闹。
叹气归叹气,有人能关心她,她自然还是高兴的,她感觉自己的身形都矫健了些。
身轻如燕?
不好意思,没那么笨重。
由于正式得到柳苑的死讯,故而柳家不可避免地还是沉浸在一派沉重之中,下人们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唯恐惹到主子不快。
太安静了。要想无声无息探进去,原本多少还是有些难度的。不过对于化神期修士来说,自然不算什么。
但若是柳家此刻有大乘期修士坐镇的话,那他们无论怎么小心都没用。
眼下好消息是:柳家似乎并没有大乘期修士坐镇。
坏消息是:主宅有层结界。
结界这个东西,厉害就厉害在,只要有人进了结界,结界的主人立马便会知晓。至于打破结界,那暴露地只会更快。
孟迟菀停在结界前,双手结印,打出一道灵力,尝试着化去结界,但结界不能说是毫发无伤,只能说是纹丝不动。
不用多说,剩下的几人也纷纷尝试撕开结界,可都以失败告终。
其实这道结界并非打不开,只是他们不能强硬地打开,那样就失去了意义,会打草惊蛇。
“迟菀,现在怎么办。”
几人又尝试了几遍,还是纹丝不动,温怜颂便开口,低声问她,声音感觉比蚊子嗡嗡声还小。
孟迟菀视线停留在结界上,其上灵气四溢,如烟似雾。
孟迟菀喉间微动,道:“那还说啥呢,拿下柳家,不就想看啥看啥了?”
温怜颂一听,懵了:“啊?攻打柳家?我们吗?我们不是只有六个人吗?”
孟迟菀见温怜颂迷茫的样子,忍俊不禁道:“逗你的。”
温怜颂:“……那怎么办。”
孟迟菀:“其实现在不是怎么办的问题,是我刚刚才发现,这个结界有些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