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惹冷郁权臣后_一念嘻嘻【完结】(4)

  然每一个字都化作一次强有力的心跳,送进魏璋掌心。

  多么可笑的讨好之辞。

  魏璋眼中闪过一丝戏谑,指骨蜷回。

  “别离开我!”她双手坚定地抓住了他的指,“我想要你,只要你……”

  风停了,微弱的烛光最终全然偏向了她。

  周围一切,包括魏璋都被吞噬进了黑暗中。

  只有她身上披着温柔的光晕。

  她自下而上望着他,鬓发微湿贴着清瘦的脸颊,一汪春水中只映出他的模样。

  根本就是一朵菟丝花,离不得人。

  连呼吸都紧缠着不放,每一次起伏,心尖便蹭着魏璋的指腹。

  那是和他的指温截然不同的滚烫。

  空气在缓慢流动,微醺。

  下一刻,如玉长指捻住了亵衣边缘那抹不一样的温度。

  他们俩在少年笑意明媚的画像前行了初次……

  薛兰漪以为昨夜她将心剖给他看后,他们的关系可以贴近些。

  可是,没有。

  若说魏璋从前待她只是冷淡,今早更无端生出了厌烦和避忌。

  薛兰漪几不可闻叹了口气。

  柳婆婆看出她的心思,拍了拍她的手腕,“姑娘莫急,哪有一口吃成胖子的道理?世子准姑娘入国公府,那就是对姑娘上心了呀。”

  薛兰漪当然知道深渊底下的人想要够到一片云彩,何其困难?

  不过是争一个来日方长罢了。

  “无妨。”

  长睫轻颤间,她已不见伤神之色,默默收捡了一地狼藉,往书房去。

  柳婆婆瞧她身子虚软,就跟了上来。

  “妈妈……”薛兰漪顿住了脚步。

  昨儿夜里闹得太凶,书房里实在不堪入目,尤其那幅画因动情时被她……

  薛兰漪耳垂微烫,“劳烦妈妈先去置些蛤粉过来。”

  “蛤粉?”

  蛤粉多大用来作画,他们这个院落里都是贱籍,谁还会舞文弄墨不成?

  柳婆婆摆了摆手,“院里不曾置办过蛤粉,姑娘要那些读书人的玩意儿作甚?”

  薛兰漪没答,卸下一对珍珠耳环给了柳婆婆,“妈妈把此物磨成粉,用温水和得稠稠的送来书房即可。”

  “这……”柳婆婆看她不着钗环的模样,有些为难。

  虽说世子从不短姑娘的吃穿用度,但确也不会细致到关注姑娘家的贴身所需。

  所以,像亵衣、亵裤、月事带这些贴身物件儿常常得拆了旧衣服自个儿缝制,钗环也是,一支素银簪一对珍珠耳环戴了快有三年了。

  姑娘脸皮薄不肯主动要,世子事忙,也从未注意过。

  “若再碎了这对耳环,姑娘明日素面朝天去国公府,岂不招贵人主子们的笑?”

  “妈妈去罢。”薛兰漪很坚持。

  柳婆婆只得照办,待到调好珍珠粉,推开书房的门。

  一束日光刚好照在墙壁的画像上。

  少年的红衣溅满了粘稠的液体,眼角残留着从自上方潺潺流下的泪痕。

  整副画卷更全是指甲印,还有丝丝不易察觉的血迹,光看着都觉得疼。

  “姑娘受苦了。”

  薛兰漪没应,专心致志半蹲在墙壁前擦拭污迹。

  柳婆婆忙将盏和毛笔递给了薛兰漪,“姑娘要补画吗?这画折损成这样,怕是宫里的能工巧匠也补不好的。”

  “可以的。”薛兰漪的声音很轻,也很韧。

  若非昨夜身子不能自控,她绝不想心里的少年受任何污秽侵蚀,画也不行。

  她悬腕提笔,蘸了珍珠粉。

  宣纸上擦不掉的污点在她笔尖变成了一片片百合花瓣。

  少年在飞花中,重新熠熠生辉。

  而珍珠的光点又折射在姑娘脸上,似在温柔轻抚她嘴角眉眼的紫痕。

  她虽伤着,却脊背笔直,白皙玉颈似天鹅,端得一副好姿态。

  柳婆婆一时想到了“郎才女貌”四个字,奉承道:“姑娘从前在大户人家伺候过小姐吧?一看就是当过大丫鬟的人。”

  薛兰漪笔尖一顿。

  柳婆婆继续自顾自道,“我远房兄弟也在镇国公府伺候过大少爷,沾染过贵人气儿,就会时不时拿腔作调的……”

  柳婆婆话到一半,舌头打了个滚,“姑娘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想说姑娘学贵人主子学得真好。”

  薛兰漪莞尔。

  她知柳婆婆并无恶意,没打算计较,一边小心翼翼抚平被扣皱的画卷,一边问她:“原来妈妈识得镇国公府的大公子?全家福里怎不见他呢?”

  这画上提着“人齐福至,阖家团圆”八个字,圆满之意明显。

  可分明少了一人。

  “我一个糟老婆子哪懂大户人家的门门道道?不过,就算寻常人家手心手背还分个亲疏远近哩。”

  柳婆婆想了想,又道:“我听我兄弟提过一嘴,大公子未过门的妻三年前死了,之后大公子便离了盛京伤心地,直到近两日才归京,会不会因此和国公夫妇关系疏远了?”

  “大公子的未婚妻过世了?”

  薛兰漪明日就要进国公府,担心犯了什么忌讳,总得多了解了解。

  “也算不得未婚妻,听说人死以后,大公子还是执意把人娶回去了。”

  柳婆婆说到这,眼中尽是惊恐。

  “说起来大公子真是个怪人,他与亡妻本是青梅竹马,先皇早有意赐婚,这大公子非要自己登门求娶,据闻是年年登姑娘家的门,一求一个不准。”

  柳婆捂嘴轻笑,“说是有一年春天,大公子在花园里松土刨根捣腾了一夜,不知哪来的信心说这次必能成。

  当夜拉着我兄弟演练如何求娶,反反复复地盘问:若是求娶成功了,牵人家姑娘的手,人家会不会觉他孟浪,又不肯嫁了?”

  薛兰漪不觉轻笑,“倒是个妙人。”

  “哪里妙了?以我老婆子瞧就是国公夫妇对他不上心。”柳婆婆撇了撇嘴。

  薛兰漪不明所以看向柳婆婆。

  柳婆婆贴在她耳边嗤笑:“正经大户人家的少爷哪个身边不配几个通房?

  大公子正是血气方刚的年岁连自个儿媳妇的手都不敢碰一下,若真到了圆房时,岂不是心疼得舍不得进去……”

  “妈妈!”薛兰漪慌忙站了起身。

  腹底的痛楚同时汹涌袭来。

  昨晚身后男人毫无征兆的闯入浮现在脑海里,皮肉层层撕裂的痛光是回想就已面色苍白,呼吸短促。

  她扶着画,缓了好一会儿,断断续续地吐息,“莫要说荤话!”

  她虽不识得大公子,但真心之人总不应被当做茶余饭后的消遣反复嘲弄。

  “以后都再别说了,若被上面主子听了去,能有妈妈的好?”

  “是啊是啊,咱们这些市井婆娘口里都是些要砍头挨板子的腌臜话,不像有些人明明是从窑子里出来的,偏学什么高门贵女装清高!”

  院子里,厨娘燕春一边吐着瓜子皮,一边扯着嗓子隔空骂。

  头上巴掌大的金簪晃得人眼花缭乱。

  “你爱装腔作势也罢,倒是把世子的魂给勾住啊!眼下世子还没伺候得当,又肖想起什么大公子了?”

  “大公子当年可是先皇亲封的渡辽将军,他那亡妻更是贵不可言的郡主,朝堂都上得,前太子巴前巴后地喊姐姐!大公子能瞧得t上你这东施效颦的浪蹄子?”

  燕春骂得唾沫星子横飞,不光院子里,街头巷尾怕也听了个八九不离十。

  许多双眼睛藏在墙角树后,看热闹般地往书房窥探。

  冰凌子似地扎过来。

  薛兰漪身上的痛还未缓和,又觉周身寒簌簌的,捂住小腹,苍白的唇翕动着,“劳烦妈妈把门关上。”

  她不得宠爱,底下的人捞不到油水,难免怨声载道,阴阳怪气。

  三年里,她也试着跟魏璋提过把人散了。

  魏璋翻阅公文的动作未停,只是眉心几不可见蹙了下:“不想用,把人撂一边就是了。”

  他公务繁忙,哪有闲暇处理这等鸡毛蒜皮的琐事?

  再多说,只会惹人生厌。

  唯有少听为妙。

  “妈妈带上门,你也出去罢。”

  柳婆婆待她不错,薛兰漪没必要连累她招了其他婆子们的眼。

  柳婆婆担忧地看了薛兰漪,也是无能为力,躬身把门关上了。

  房间清冷下来,只剩薛兰漪因为疼痛而短促的呼吸声。

  她虚软地顺着墙壁滑坐在了地面上。

  冰冷的青砖贴着腿心,让灼痛缓解许多。

  屋外骂声远了些,但还源源不断往耳朵里涌,在空寂的房间里久久不散。

  她闭上眼,仰着头忍下疼痛的泪花。

  许久,不知何处吹来的风拂过脸颊,雨后初霁的清新,隐有花香流淌。

  她艰涩地撑起眼皮,侧目望去。

  是后窗台上那盆百合花推开了窗扉,快要绽放的蓓蕾俏皮地探进窗户缝,花瓣轻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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