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惹冷郁权臣后_一念嘻嘻【完结】(46)

  他只听到了“给祁王换个儿子。”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提灯,手不停地摩挲着灯柄。

  想听,又不敢听。

  终究,如同漆黑草地中窸窸窣窣穿梭的蛇鼠。

  他屏住呼吸,走到了离他们更近的位置。

  枝头上,姑娘在问:“他会同意替你过继吗?他当真愿意离开父母,认旁人做父?”

  树下的阴翳里,魏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却听树上,他的兄长颇为闲适道:“他会愿意的。反正他在府上,父母厌弃他,兄弟姐妹也不喜欢与他亲近,何必强留在家相看两厌?”

  魏璋手腕一抖,给他们送来照明的灯笼跌在地上。

  熄了。

  薛兰漪倒终于喜笑颜开,附和着魏宣,“也是,他替你去,对他对我们都是最好的选择。”

  “这次就只能自私一点点了,只要阿宣不去龙潭虎穴就好。”薛兰漪将手撑在树枝上,恰碰到了魏宣的手。

  葱白的尾指在身后轻轻勾住了魏宣的指。

  魏宣也悄然勾住了她的指,与她尾指相扣,“不必有心理负担,他留在府上百无一用,倒不如去祁王府说不定将来大有作为。”

  “我们是为他好,他会谢我们的。”

  少年少女在高台之上,沐在星光,他们高高在上,救赎众生,不染尘埃。

  他们轻易安排旁人的命,明明心里一清二楚那是什么样的龙潭虎穴,他们还笑着说是为旁人好。

  何其口蜜腹剑?

  那时的他们一定想不到有一天,他们的命运也会握在别人手中吧?

  魏璋回过神来,抬起薛兰漪的下巴,观赏着她强颜欢笑的模样。

  不管她的笑容是真心还是假意,她都必须要取悦他的眼。

  这是她身为他的女人的本分。

  魏璋屈指临摹过她的轮廓,一寸寸抚过她的嘴角、眉梢,将他不喜欢的愁云惨雾、满怀愁思抹去,调整成他喜欢的弧度。

  如同打磨一件精美的瓷器。

  薛兰漪被迫扬着头,调整嘴角和眉梢的笑意,感受着他寒凉的扳指在脸颊上游移。

  她心里十分抗拒,一点也不喜欢被当做毫无思想的器物摆弄。

  可她又不能忤逆魏璋,极力回忆着这三年的自己,挽出他喜欢的更温柔些的笑意,“云谏今日怎回的这般晚?我去弄些晚膳来。”

  此时的她才依稀有几分失忆时那个满心满意都是主君的薛兰漪的影子。

  魏璋方松开了她。

  薛兰漪如蒙大赦,端起矮几上的果盘,“说过今日要做蜜汁酥酪给你吃的,食材都备好了,等我半个时辰。”

  薛兰漪下了地,欲往厨房去缓口气。

  擦肩而过时,魏璋抓住了她的手腕,目光落在瓷盘中。

  盘子里高高摞着各种果子,红枣剥了皮,桂圆去了核,剥得晶莹剔透。

  这种矫情的吃法可不是魏璋的习惯。

  是魏宣风格。

  所以,她今早要什么金丝小枣、岭南桂圆其实是为了给魏宣备汤药。

  所谓蜜汁酥酪,不过是魏宣用剩下的给他。

  他永远都只配吃魏宣剩下的,对吗?

  第32章

  薛兰漪忽感手腕被人扣紧了些,不由一抖。

  刚剥好的桂圆顺着堆积如山的果子滚落下来,摔在地上,溅了一地狼藉。

  薛兰漪忙要蹲身去捡,却被一束沉甸甸的目光束缚着,身体发僵动弹不得。

  此刻,她才发现魏璋一直盯着盘中果子。

  她其实并没有刻意把红枣去皮、桂圆剖核。

  只是因为方才一边为魏璋准备食材,一边心里千丝百绕的都是魏宣的状况。

  所以,下意识也是习惯性的将红枣桂圆剥成了魏宣喜欢的样子。

  魏璋是发现什么了吗?

  薛兰漪不确定,可既然果子已经端到他面前了,再没有缩手的道理。

  她强装镇定,拾了一枚桂圆肉,喂到魏璋嘴边,“可是饿了,要先吃两颗桂圆垫垫肚子吗?”

  “他岂配得?”

  脑海里,老太君的声音将魏璋再次拉进了记忆中。

  薛兰漪生辰宴后一日,皇室赛马结束后。

  魏宣从马上摔下,断了一条腿,而魏璋被罚跪在崇安堂老太君的院子里。

  当时,薛兰漪和老太君便在离他十步之外的回廊下剥桂圆红枣,给魏宣炖补药。

  他跪在树下,饿了一整日,摇摇欲坠。

  “阿璋也不是故意绊倒阿宣的,老太君您就容他回去吃点东西吧。”

  薛兰漪永远是嘴甜的,清泠泠的声音在盛夏的院子里似凉风吹拂。

  “他还不是故意的”

  老太君的声音却如当头烈日,炙烤着魏璋的每一寸皮肤:“他为了拔得头筹,竟用鞭子绊他兄长的马腿!

  他兄长摔在地上,拖着折断的腿,在他背后追着喊着让他莫争第一,千万莫争,他停了吗?

  他就硬是要争第一夺彩头,他还不是故意的?”

  老太君越想越气,将魏璋赢回那套白玉瓷香具猛地砸在了地上。

  香炉、香筒支离破碎。

  碎片飞溅,划开了魏璋的脸,一道血痕顺着脸颊滴落。

  他把头垂得更低,死死盯着地上的瓷器碎片,任由血色染红白瓷。

  许久,一只龙头杖到了他眼前。

  他抬起头,老太君指着他的鼻梁,“镇国公府屹立百年不倒,皆因兄友弟恭。身为弟弟,你理应辅佐兄长,事事以兄长为先。你若争强好胜,不顾兄弟情谊,那你也不配为国公府后嗣!”

  “母亲,我……”

  魏璋想解释,可老太君已经头也不回地离开,往兄长处去了。

  他不懂。

  他只是想证明自己留在府上不是百无一用。

  他只是也想赢一回,亲自将那套香具送给老太君。

  有错吗?

  他找不到答案,只是默默将泥地里的碎瓷一片片扣起来,放进了衣摆里。

  瓷片太尖锐了,割得手上满是鲜血。

  “阿璋。”

  黄色裙摆闯入他眼帘。

  薛兰漪蹲下身,将一盘桂圆递到他面前,“这是给阿宣熬药剩下的果子,你一天没吃东西,先将就垫垫肚子。”

  薛兰漪见他手上满是泥泞,拾了颗桂圆递到他嘴边。

  他紧抿着唇。

  “不要紧,你尝尝很甜的。”她更近一步,染着蔻丹的指尖粉润。

  比那颗桂圆还要剔透。

  魏璋的视线只轻微触碰,立刻又垂下脑袋,不停摇头。

  老太君那句“他不配”不停回响在他脑海里。

  他生来就是辅佐兄长的,不能自己出风头,不能争强好胜,更不能有自己的喜恶。

  万事都要以兄长为先。

  否则,他就不配为镇国公府之子,不配父母之爱,不配兄弟之谊。

  他什么都不配。

  什么都不配

  ……

  可,他凭什么不配?

  不都是镇国公府的嫡亲血统吗?

  他凭什么要甘当绿叶,被别人安排命运呢?

  魏璋的眸蓦地清明过来,渐渐清晰的视线中是薛兰漪小心翼翼奉到他面前的果子。

  现实里,薛兰漪见他出神迟迟不语,心中其实七上八下,伸出去的手想缩又不敢缩。

  “云谏,要、要吃果子吗?”

  “吃。”

  他配得上这世间最好的珍馐和美人。

  只有没本事的人,才只能缩在暗室里,喝着一碗苦森森的药汤缅怀过往。

  魏璋心头闪过一丝快意,微启薄唇,“喂我。”

  薛兰漪在他眼里看到了极强的攻击性。

  她心跳莫名加快,将桂圆递到了他唇边。

  指尖甫一靠近他凉薄的唇,魏璋却又仰头后退了半步,蹙眉看着她满是红枣果皮的手。

  他并不喜欢她那双给旁人剥过东西、与旁人勾过尾指的手。

  他的视线幽然在她面上游移,而后落在了那张小巧的唇上。

  那是只有他才探寻过的t地方。

  他眸色一深,“含着,送过来。”

  薛兰漪并没兴趣跟他玩这种情趣,手僵在半空。

  魏璋眸色更沉。

  他今日回屋时,整个人的气场就十分沉郁。

  薛兰漪觉得他在不高兴。

  她不知道他为何不高兴,可却知道惹他情绪再重些,受苦的是薛兰漪。

  她抿了抿唇,终还是衔了一颗桂圆在口中。

  桂圆在红唇间更显剔透。

  而那染了果汁的唇瓣也生出一番旁的韵味。

  魏璋俯身下来,刚要启唇咬住那果肉,又顿住了。

  美景当前,孤芳独赏岂不可惜?

  他的唇停在了离薛兰漪一指之隔的位置,身体忽而前倾。

  穿着玄色披风黑压压的身影如山般轻覆过来。

  猝不及防。

  薛兰漪下意识退了半步,刚好又跌坐回了罗汉榻上,不知所措仰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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