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眼眶里水色打转,桂圆亦从唇间脱落。
魏璋长指抵住了果肉,重新塞回了僵硬微张的檀口中。
“含住,含紧。”他声音低沉,不容置喙。
薛兰漪余惊未定,依着他的话将果肉重新夹含在唇瓣之间。
魏璋因她的乖觉脸上才终于浮现一丝愉悦的笑容,一边饶有兴致拨弄着圆润的桂圆,一边令影七:“把今日送进府的蚕茧纸拿来。”
“喏!”
片刻之后,影七躬身将笔墨呈进屋来。
一入房门,便见女子端坐在月光之下,红色披风,白色纱裙,清秀的脸上泛着皎皎光晕,宛若观音。
可她长发披散,挺翘的红唇含珠。
明明是圣洁的,却又透着丝丝妩媚。
影七不像青阳机敏,不觉看愣了一瞬。
“滚。”魏璋少有地说了粗鲁之言,不悦之色甚浓。
影七忙将笔墨纸砚放在矮几上,脚底抹油似地跑了。
薛兰漪何尝不知道自己像器物一样被人观赏了,一时如坐针毡,想要起身。
可魏璋站在她近跟前,她没有下脚的地方。
“你不是一直想我为你画幅小像吗?就今天吧。”
他将蚕茧纸铺在矮几上,屈指抚平纸上褶皱。
那蚕茧纸细腻如丝绸,莹白光泽与薛兰漪的肤色相类。
且隐隐散发着沉香味,颜色香气仿佛是依着薛兰漪的肌肤特意织造的。
魏璋戴着白玉扳指的手轻轻抚过纸张,明明未触碰到薛兰漪,她却觉浑身肌肤都被他抚遍了一般,说不出的怪异。
听闻城中纸坊特意研制这种与女子肌肤相似的蚕茧纸,用以画风月之作,供闺房消遣。
薛兰漪突然意识到他要画的绝不仅仅是一幅肖像。
她不想做那种旖旎之作的蓝本,欲吐出口中果子。
“从前你是极愿意的,如今到底为何连与我作画都不肯了?”魏璋轻叹一息。
薛兰漪在失忆时的确一直盼着他能为她画像,也怯怯跟他提过几次,他从来不肯的。
而今,他自己主动要给她画像,她若推脱,难免让他起疑。
薛兰漪摇了摇头,齿尖咬着果肉,方能囫囵说出话来,“非是不愿,只是……”
话未说完,口中生津不止,她忙用唇含紧果子,方能堵住涓涌的蜜汁,可唇角依旧溢出些许水泽。
这般快要失控的美,不正当画下来吗?
魏璋眼中欣赏之色一闪而过,面上却未有太大波澜。
身如松竹,敛袖悬腕,润笔作画。
魏大学士的字画千金难求,寻常人难以得见。
听闻许多学子特意爬瞿檀寺的墙,只为一观出自他手的观音像。
又听闻那幅观音像悲天悯人,佛光普照,于万千星辉中如神女降世。
而今薛兰漪近在咫尺观赏他的画作,才知传言非虚,他的画实在过于逼真,了了几笔纸上女子容颜已活色生香。
薛兰漪却怕极了他手中的笔,因为她不知道这幅画会被他如何处置。
她下意识往罗汉榻后方挪。
魏璋似乎早有预料,长指挽住了她脖颈上的披风系带。
她这一动,反助得系带松脱,披风顷刻自肩头滑落。
已沐浴过的她身上只穿着白纱寝衣。
背对窗户,月光恰透射出白纱之下玲珑起伏的身姿。
薛兰漪不是没看过风月画,生怕他继续解她寝衣,赶紧双臂环胸,水目泠泠望着他。
似在求助,似在求饶。
更美了。
“听话些,仰起头来,我便不再脱了。”魏璋沉声。
薛兰漪再不敢乱动,依他之言,双手撑在榻上,含着珠果迎面朝他。
魏璋则一手负于身后,另一手勾勒美人楚楚可怜的情态。
他一贯行事不慌不忙,又极细致,软笔在那肌肤般的纸张上打旋、虚扫,描绘着每一处细节,连眼角红晕里的小痣也要画上。
而薛兰漪的唇早因衔着那枚果子而僵硬发酸,不停吞咽着口津,快要含不住了。
“放松,流出来又何妨?”魏璋循循善诱。
此时,画卷上含情的眼、灵巧的鼻、眼角的泪意都已跃然纸上,偏就唇部未画。
他停笔悬腕,掀眸看着薛兰漪红唇之间晶莹涌动的甜汁。
他在等。
可薛兰漪不想狼狈得连口津都含不住。
她的身、她的心已经无法自己掌控了,若然连这点小事都掌控不住,做人还有一丝自尊可言?
薛兰漪扬起脖颈,颈线拉长,喉头翕动,不停吞咽着快要决堤的口津。
还是太倔了。
魏璋不以为意扯出一丝笑,忽而俯身舔舐过她的耳窝。
湿热的感觉一圈圈侵袭着她。
“听话,我不嫌。”
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同时吹进薛兰漪耳朵里。
薛兰漪的身体不可避免地一阵酥麻,口中桂圆再也含不住,顺着嘴角潺潺流出。
晶莹的果汁顺着脖颈蜿蜒而下,淌进锁骨,没入衣衫。
魏璋垂眸追随着丰沛的果汁,看它源源不断打湿小衣。
他方启唇,含过她唇间的莹白果肉,细细咀嚼着。
果汁中掺杂着她的唇脂香,还有浅浅淡淡自她口中漫出的沉香味。
蜜汁酥酪理应如此料理,才堪称佳肴。
想用魏宣吃用剩下的敷衍他。
她怎敢?
魏璋凉薄的唇在她唇边亲吻了下,“今日的蜜汁酥酪甚合胃口,以后都按这个方子做,嗯?”
他不容置喙的吐息那么近,喷洒在薛兰漪的脸上。
如同驯化一只猫儿狗儿。
薛兰漪不想答他,在榻上胡乱摸索帕子,想要擦干净身上的狼藉。
可她身上都是糖渍,连一条干净的帕子也无,索性挽起衣袖擦嘴。
“别动。”魏璋还没完,抬起她的下巴,近距离对视。
他才好看清她唇齿间每一个细节,另一手执笔,画出她微张的檀口,还有唇舌上挂着的浑浊黏腻的水泽。
“好看吗?”他捏着她的下巴,转向矮几。
泛着水光的蚕茧纸上,女子素衣白纱,脸上、脖颈上都是蜿蜒横流的果汁液。
那般狼狈,却还对着作画之人轻咬珠果,眼神迷离,做出一派陶醉其中,任他蹂躏的献媚模样。
到底哪里好看了?
分明就是羞辱!
薛兰漪眼中不忿一闪而过。
只一瞬,魏璋还是轻易捕捉到了她的不满。
从前,她是不会用这样的眼神看他的。
床榻之上,他们偶然也会行一些小情趣。
她不仅不会拒绝,时而还会大胆回应。
而今,不过是一些桂圆汁,一幅朦胧画,她便生出如此逆反的情绪。
到底是心有旁骛,不忠诚了。
魏璋有必要提醒一下她的身份。
他猛地将她拉进了怀里,从后执起她的手,带着她临摹着画中美人微启的红唇和含不住的口津,“再看看,不好看吗?”
薛兰漪此刻站在他的视角俯视,画中女子忸怩作态的表情更甚。
其实,她在教司坊时,妈妈为了把姑娘们卖出个好价钱,姑娘们为了图一个好前途,会躺在榻上做出各种香艳的表情和动作,任画师们画得活色生香。
薛兰漪因为不愿意画,没少挨妈妈的鞭子。
她没有想到挨过了两年的拷打,却还是没有逃脱画这种香艳之作的厄运。
她恨不得撕了它,又哪里说得出一句“好看”?
她不说话。
魏璋只感受到了她越来越倔的脾气。
明明三日前,他们赤诚相待时,他拉着她的手临摹过他的轮廓,问她可好看?
她还满眼映着他的模样,情意绵绵羞红着脸说:“好看,云谏最好看”。
怎么短短数日,一张巧嘴就转变得如此之快?
她真是贯爱口蜜腹剑,从小到大都是。
魏璋胸腔一股暗潮涌动,吻她耳廓的动作却越轻。
从耳廓上方断断续续,一直吻到耳垂,t终究没听到她服软。
他在她耳畔低哑轻笑,“你我云雨时,你就是这般情态,不好看吗?”
薛兰漪脑袋“嗡”的一声,不可置信望向魏璋。
魏璋也望着她,“前日比这画中更甚,你说喜欢的,嗯?”
“魏璋!”
薛兰漪截断了他的话。
尘封在脑海里的旖旎画面全数翻涌出来。
那些不加掩饰的喜欢,那帐幔之中的鸳鸯交颈。
她不愿回忆,可他却故意在她脖颈处炙热吐息,勾得那些回忆丝丝缕缕从每个毛孔中钻出来。
似一把把刀子割着薛兰漪的皮肉。
她羞耻,难受,更是不堪忍魏璋刻意的挑逗。
一瞬间耻辱感战胜了理智。
她猛地推开他的臂弯,夺门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