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阙雪_芍药与鹿【完结】(133)

  罗府的护卫见来人早已习以为常,褚夜宁吩咐二人:“你们去罗阿兄的书房知会一声。”

  九曲嘿嘿道:“侯爷不去?”

  褚夜宁呵呵一声冷笑:“死呆子,聒噪!”作势就要拿回他手中的钱袋,却被九曲闪身一躲忙抬脚溜了去。

  夜色渐深,秋风清冷,本是紧闭的小窗却忽而被人从外动了动。秦惟熙独自一人待在二楼的寝卧里听见响动两耳一动,很快拿起枕下的短匕与放在枕边的袖箭。

  她轻声走过正欲走下通往一层的木阶,却听小窗外又响起一声低笑:“是我。”

  秦惟熙此刻一头乌黑亮丽的发尽垂在肩侧,明眸流转,白皙的面上此刻并未覆脂粉却更加明媚俏丽,而那身海棠红薄衫上隐隐露出来的雪白颈间,竟似杳无人烟的雪山上盛放的一朵海棠花。

  褚夜宁站在窗外狭窄的小楼台前望着眼前的这一幕,不觉间喉结微微滚动。

  “四哥?”秦惟熙满眼的惊讶,已下意识去开了窗。

  褚夜宁顺势翻窗而入。

  一缕凉气袭来涌进满室,褚夜宁又回身快速关了窗,而秦惟熙也忽然被丝凉意所觉下意识地看向了自己的周身,眼皮蓦地一跳。

  但她还来得及多想,面前的人就已将身披的氅衣一挥间罩在了她的身后,而后将它严严实实裹在其中,打了绳结。

  秦惟熙见此脑中忽然想起回京后的霞光顶再遇,他一身沉重的大氅她却已热得湿透了里衣。

  她再下意识地握住了他的一双手,一片冰凉。

  西北的风沙雨雪三千多个日夜,可是在那里令他生了寒症?

  褚夜宁久见她未语,反手又将她牢牢握在掌心里。

  她道:“四哥,天凉了多穿衣。”

  褚夜宁闻言一笑,正欲开口却忽然“嘶”地一声,神情中带着一丝痛意。

  她问:“怎么了?”

  “牙疼。”

  她倾身过去,踮起脚尖再用一指戳了戳他的右腮:“张开嘴,我看看。”

  褚夜宁却忽而狡黠一笑,很快俯身贴了过来指了指她刚刚戳过的地方,道:“这儿疼。”

  第109章 登徒子

  他的嘴角已然勾起了一个大大的弧度,楼台上所挂的鱼灯照在他白皙如雪的面上,忽闪忽闪的长睫毛倒更似蝴蝶的那双尾翼了。

  秦惟熙唇角弯起,浅浅一笑,眼睛流转,而后毫不迟疑再次踮起脚尖倾身而过一口咬了上去。

  褚夜宁再而“嘶”地一声,笑道:“真真是灵丹妙药。不过怎生不按常理出牌?”

  秦惟熙心中暗道一声:呸,“登徒子”。

  而后鼻间隐隐嗅入一缕淡淡的香气,是安神香的味道。

  她问:“你进宫了?”

  本是嘴角漾着笑意的褚夜宁却忽而眉头一拧转瞬又消失不见。

  秦惟熙嫣然一笑,双眸亮亮的,又踮起脚尖双手扶在他的双肩上,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明眸看去:“是谁惹到你了?”

  他生得一双桃花眼,不笑起来甚是英气凌厉摄人,特别是身覆一身上斩杀敌的盔甲时活脱脱一个英姿飒爽的少年将军。

  但只要心情愉悦时,那双看谁都深情的桃花眼就有些“糟糕”了。

  想起当年送他出征时亭台高楼上的世家贵女,她忽而垂眸一笑:“让我来猜一猜?”

  “是姜容?”

  褚夜宁忽沉下面来:“谁?我不认识。”转瞬又笑得眼中如一汪春水,轻轻捧起她的双颊道:“你四哥目之所及处只见得一个女子。”

  靖王世子一朝沦为庶人流放烟瘴之地,虽已有郡主头衔的姜容因其父此举也成了不明不白的身份。

  但褚夜宁未说,她也不会多问,却很快又听他道:“秦洛,再等一等。”

  “等什么?”

  “等四哥来娶你。”

  予你龙凤花轿、凤冠霞帔。予你一世安乐无忧,生死不离。

  秦惟熙脑中嗡的一声怔愣一瞬,还未来得及多想,又听他道:“今日有要事,秋夜凉,快去穿些厚衣我在门外等你。”

  “去哪儿?”

  “去你最最好的阿兄书房。”

  二人还未走到罗聆的院中便见一府中护卫从罗聆的书房内走了出来,见到二人又辑礼离去。

  褚夜宁低低一笑与走出书房的罗聆道:“看来罗阿兄已经知晓了?”

  罗聆未语抬头看了看天际的明月,温温一笑,招呼二人快快进屋。

  秦惟熙回身看着离去的护卫,又见二人打着哑语,问:“何事?”

  “是陈桂贻?梁胥?”

  褚夜宁笑着轻揉了揉她的头顶:“是李牟他那个好岳丈。”

  书房里,松阳将今日所察事一一道来。

  “梁胥入狱过后侯爷让属下暂且将卧雪阁等事暂搁,严加盯梢卢家。属下二人近日在卢宅外寸步不离,果不其然见那卢义在子时后与心腹调换了装扮携一车金银细软出了府,但二人却兵分两路,由着他心腹携带一车金银自行离去。”

  “但城门已关,属下猜想他应是想伪装成卢家的下人先离府暂且在城中躲藏一晚,第二日在找准时机出城,若心腹出事也与他无关了。”

  秦惟熙问:“他要离京,这个时候他会去哪儿呢?”忽而脑中灵光一闪:“卢虞!”

  松阳接着说:“待翌日那卢义还未出城,属下二人与罗公子府上的护卫及突然出现的阿肖便将他困在了客栈里。”

  “卢义说近日因靖王一事觉得城中不太平想出城寻了古刹静一静,但属下等人却在他鞋底发现了多张银票与一封书信。不过在卢义吞下那书信前属下已经抢了过来。”

  “那上面写了什么?”

  “女儿安,父勿忧。”说罢,松阳走向书案,那适才从怀中取出那布囊里已被揉成一团碎纸又被他一一拼得略微完好的信笺。

  松阳提醒道:“姑娘,那信笺被卢义毁得有些脏污。”

  秦惟熙笑了笑:“无事,不打紧。”

  她站在书案前拾起信笺被撕碎开的一角,仔细细察细辨了一会儿。而屋子里的几人也未发出响动。

  少顷,罗聆道:“为兄已令人瞧过了,这信纸不是出自京城的。”

  秦惟熙将那碎片重新放回原位,抬眸道:“阿兄、四哥,这信纸为江南产地。”

  “江南?”罗聆与褚夜宁纷纷沉吟一番。

  秦惟熙再道:“但江南与京城千余里远,卢义接到此信已不知在路上耽搁了多时,并不代表此时卢虞还在南地。”

  片刻,褚夜宁正欲吩咐松阳,秦惟熙却打断他道:“四哥,靖王一事宫里面有所察觉是我们几人所为了,况且你如今在镇抚司当值不t知有多少人在盯着。”

  褚夜宁笑:“那就让老钟去好了。”

  “钟叔一直在把守地牢,罗大哥这个时候也不适宜出城。就由木童与子今二人去好了,你们别忘了,子今是璞娘的义女为江南人士,而木童如今在这世上更无此人。”

  事不宜迟,木童与子今得知此事后当夜收拾了包袱秘密前往南地。

  翌日天明。

  罗远驾驶着马车带着秦惟熙在城中逛了大半日买了许多绸缎吃食,最后在一家名为百花浓的胭脂铺停了下来。

  康氏早在内室里等候。百花浓,京中最受世家贵女喜爱的胭脂铺子,明为江南富商所经营,实则暗里的出资人却为如今身在江南的罗家堂兄罗琛。

  若非要紧事,她从不会前往百花浓。

  康氏见到来人眼前一亮,又将她细细端详一番,明媚笑道:“果真是当日定国公口中冰雪聪明的小女儿。”

  秦惟熙上前朝着她行了郑重一礼,康氏却将她扶起:“无需多言,当年的雪中送炭对夫君来说并不是那百两银缘故,是身处绝境下的两个热心人对他的真诚相待。”

  小室内唯有二人时隔多年的初见,秦惟熙又亲煮了茶奉上并将卢虞父亲一事告知。康氏感慨道:“如今高健死了,许多人冒出来了。我们这些身在后宅的妇人平日里无所事事,渴了有人侍奉茶水,饿了有人侍奉吃食,但不乏有一颗看热闹的心。”

  “那些宗妇平日里无事时常聚在一起打叶子牌,近些年我与通政使的妻子杨夫人结交起来,她才与我谈起当年的卢虞。”

  杨夫人。秦惟熙想起了那日在金水河所遇的妇人,当年在登闻鼓下刎颈后将母亲以身掩护留得母亲最后一丝体面的杨氏。

  康氏再道:“杨夫人说当年卢虞出嫁前有个感情深度笃的手帕交,但卢虞失踪后她那手帕交也离开了京城。这些时日以来我多方寻找才找到卢虞出嫁前这个交好的姐妹。”

  “我只派了人去了腾冲,只说是京城而来查卢虞的一些事,倘若她日后将此事透漏出来,她如今的安稳日子便不要再想了。若是她不想卢虞为此多年带着女儿东躲西藏就将真相说出来。”

  秦惟熙再而起身为她杯中续了一盏热茶,康氏笑着,满目柔和地拍了拍她的手:“这个手帕交说起卢虞未出阁时曾是接生妇人,年幼时曾立志想开药铺,其余的她一概不说了。但离开时她却说前些年有人捎给她一些药材,那人也没说是何人所送,只留了包袱便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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