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名的,她想起了对罗家小星忽而穷追不舍的梁朗。
她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这时,褚夜宁忽然翻起了身边的匣子,马车里,不时发出瓶罐碰撞的声音。她抬眸一扫,那匣子内似乎是些药品,想起他在边关这么多年,或是有些旧伤,以备不时之需。
她看着那些瓶瓶罐罐陷入沉思,那边褚夜宁已经拿起一半边巴掌大的瓷盒递给她。
“上好的烫伤膏,都给你。”
她一怔,转瞬去想,他怎知那花园里发生的事儿。莫非
她还没去接,那人便一股脑儿地塞在了她的手心里。
她想了想,正想道谢,车帘忽随风卷起掀开一角,一售卖烧鸡的摊贩前,她似见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孩童带着小帽,一身粗布衣,手中拿着干饼子一面啃着,一面盯着那摊案上的食物,垂涎三尺。
那个小尼僧。
“停一停。”她道。
褚夜宁问:“怎么了?”
“我要下车。”她答。
马车外,响起小商的揶揄声:“小儿,想吃烧鸡吗?可是你没钱呀?在我这儿转了一晌午了,眼看着天要黑了,不如待会收了摊,若是还有余的,给你个鸡腿吃吧?”
褚夜宁一撩车帘,瞳孔微缩。
秦惟熙注意到了他的眼神,显然是认识这个小尼僧,可他刚回京城。
她想了想,开口问:“你认识这个小师父?”
他看着她,须臾,点了点头。随后示意赶车的九曲绕过闹市,在一条清净的小巷外停了车。
他道:“跟我来。”
小尼僧灰头土脸,边走边抹着眼角的泪珠。忽然,一颗小石子打在了她的脑后,她有些吃痛,“啊呀”了一声,随即捂着头向后看,目露警惕。
“谁!”
然而巷子内静悄悄的。
小尼僧不动声色地往前走,待到十字路,忙不迭地窜到了另一条幽深的静巷。
有人忽然一把拽住了她,将她带到了不宜让人察觉的那片暗影里。
小尼僧惊慌失色,心想恐是遇到了歹人,明镜师父在她下山前特意知会她,将玉佩交给徐大人后即刻就要归庵,这世间多的是坏人。于是她开始连踹带咬起来,右手肘直抵向褚夜宁的腹间,左手再向腰间布袋子随意一抓向后扬去,紧接着漫天的粉尘洒向了褚夜宁。
“哈——”然而,褚夜宁在她一手伸向布包的瞬间,已快了一步放开了她避到了一旁。
掌面多了一排清晰的小牙印,他笑了笑,抱着手臂倚在墙壁上,笑看着那小尼僧。
“是你们!”小尼僧瞪大了眼睛,讶道。而后暗暗吸了吸那很是熟悉的肉香。
骤然见二人这一番“厮打”,秦惟熙也瞪大了眼睛。
小尼僧也会打架?
她方才还是没理他。而是先去那摊贩前把装着银钱的荷包一掷,将那摊前所剩的烧鸡都买了下来。
褚夜宁将目光移向了那小尼僧腰间所系的布袋子,问:“什么东西?”
小尼僧扬起下巴很是得意,笑嘻嘻地道:t“白面呗!富人家里头,家家户户包饺子包包子的白面,还能是什么东西!”
-----------------------
作者有话说:段评已开。
今日一共写了三章,已全部奉上。
[比心]感谢阅读。
第36章 杨梅糖
秦惟熙伸出手将油纸包着的刚出炉的烧鸡递到她面前,并唤了一声“小师父。”
小尼僧眼睛一亮,而后目光明净如镜,双掌合十,道了一声:“阿尼陀佛。”
褚夜宁却挡在了秦惟熙的面前,笑意退却,眼中多了一抹愠色。
“为何不上山?何日下的山?”
小尼僧脱了帽儿,摸了摸光溜溜的头顶,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伸手比了一个四,随即笑道:“四天!”
褚夜宁带着些许严厉地语气道:“回答我。”
小尼僧不以为然,看了看一旁的秦惟熙,回道:“不想上山呗!好不容易下了一趟山,吃好逛好。我已经托了人上山知会明镜师父。”末了,她又补充一句:“出家人不打诳语。”
褚夜宁却呵呵一声冷笑:“你算出家人吗?”
相比在寂念庵外,小尼僧少了一分拘束,多了一分孩童的天真。
秦惟熙听她言那一声“明镜师父”,心头一颤。
她试探着问:“小师父,您时常伴在明镜师父左右?”
小尼僧朝着褚夜宁翻了翻白眼,再转过头甜甜地对她笑了笑,点点头。
褚夜宁忽然道:“我送你上山,记住,再让我知晓你离开庵中,我便将你送去西北喂大野狼!”
秦惟熙似听出一些弦外之音,一双杏眸直看着他,似乎二人很是熟悉。
随即她挡在了小尼僧的面前,如同清泉洗过的明眸瞪过褚夜宁。
冷然道:“不可欺负小师父。”
小尼僧闻言红了脸,一双滴溜溜转的大眼睛很是明亮。她在秦惟熙的身后探出了脑袋,对上了褚夜宁眸中的一片愠色,而后单掌竖起,故作肃容道:“阿弥陀佛,施主怎可如此对待出家人?”
黄昏已至,远处炊烟不断,家家户户开始点燃了家门前的明灯。褚夜宁看着面前的人儿。一大一小,恰时,秦惟熙的肚子开始咕咕作声,她已经一天没有吃东西了。
褚夜宁薄唇轻抿了抿,转过了身向后走去,隐藏了眼中那分明的笑意,道:“还不快跟上?”
“去哪儿?”秦惟熙问。
“水云楼。”
华灯初上,店家上了特色招牌,炙羊肉、粉蒸肉、油煎豆腐和炒酸笋、还有一壶清香的荔枝酒。
店小二见他一身锦衣,知出身不凡,委婉地问如何结账。
褚夜宁一抬眼皮,淡淡地看了那店小二一眼。
店小二蓦地一心惊。
“记陶老三账上。”
哪哪个陶老三?店小二暗自心想,却是不敢再问,而是哈着腰笑着应下,忙退了出去。临近窗口将头探了出去,见楼下停着褚字灯笼的马车很是奢华异常,周身再回想那一句陶老三。还能有哪个陶老三。
他忙去寻了店家,店家一看是靖宁侯府的马车也是一怔,忙让人多送了菜品过去。
九曲忽然上了二楼,褚夜宁似漫不经心地走了过去。
“侯爷,有尾巴。”
褚夜宁走向窗口,轻轻抬眼朝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望,勾了勾唇,很是玩味地道:“杀!”
秦惟熙与小尼僧二人大眼瞪着小眼,趁着这个空挡,秦惟熙靠近了那小尼僧,似漫不经心地问:“小师父?你与他很熟悉?”
小尼僧看着她,摇摇头:“不熟。只是那位施主时常一个人去点灯。”她顿了顿,又道:“哦,忘了告知您,施主,贫尼唤绝尘。”
绝尘。
秦惟熙闻之口中直念。
绝尘望着这一桌可口的美食,连连咽下口水,却不动一筷,秦惟熙想了想,将那两盘素菜推到了她的面前,并道:“绝尘小师父,这是给您的谢礼。”
绝尘不解,问:“何故为谢礼?”
秦惟熙笑着不语。
那边绝尘已笑道:“明镜师父说不可随意取一物,生了妄念,就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想夺取更多。”
秦惟熙闻言略带地一笑,想起庵堂中的朱若嫂嫂,蓦地垂下了眼帘再不言语。
绝尘很快有所察觉,心下以为她是因自己方才所言的缘故。沉思片刻,于是故作成大人的模样,宽慰道:“施主勿多虑,绝尘并非真正庵堂中人,绝尘乃八年前被庵中的老师父所收留,后来老师父圆寂,绝尘便一直跟在明镜师父身边,平日里做些洒扫、剪些花枝的活计。”
她一股脑儿的说完这番话语便后悔了。重重的敲了敲所戴小帽下的光头,暗道莫非我被鬼魂上了身,失了心智。
他忙用两手捂住了嘴巴,头缩了缩,再不说一句话。
秦惟熙有些诧异。掌管水云楼的店家适时端来一碗甜酿桔果,是由牛乳配着蜜桔瓣,牛乳面上再洒上一层熬制过的糖汁而成。
可他们并不曾点。
秦惟熙道:“店家,我们并不曾点这道甜点。”
褚夜宁忽而折返入了座。
店家一怔,撇了撇她身侧的锦衣青年,随后笑道:“此为今日水云楼所赠,是从江南新请来的厨子研制的。”
秦惟熙闻之一扫他身后,见店中众伙计纷纷托着一盘甜酿送至食客手中,她笑道:“多谢。”
热腾腾的香米饭尽在眼前,秦惟熙却一手端起了桔果,再用汤匙搅了搅送入了口中。
褚夜宁笑了笑,径自倒了半盏荔枝酒,一饮而尽。
“店家,今日为何有赠菜?我来这水云楼多少回,可不知还有这等吃食。”楼下响起一声娇媚女音,由远渐近,紧接着是一阵阵脚步声,似有一行人上了二楼。
梁禧!
秦惟熙搁下手中瓷碗,秀眉微微蹙起,紧抿着唇。褚夜宁看着,不知怎么想起了骤风,若它不高兴时,也是这样一副神态,静静地坐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