琰哥儿奇怪问:“大伯父为何没有早早把伯母娶回家?”
不等裴铮开口,姜尧从凭栏处回来,扬唇道:“我好像听到谁说喜欢我?”
她看向三人,眼中浮现淡淡的温柔。
“伯母午安。”三人异口同声道。
姜尧捏了捏晞姐儿头上的啾啾,又投喂了一块点心,看向正襟危坐的男人:“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大伯父画了您的画像。”
琰哥儿抢先回答,还指了指桌上。
姜尧这才注意到桌案上的画,只画了一半,正是她方才的凭栏喂鱼的画面。
其中仅有的色彩不是满池荷花,而是她。
“您今日像故事里的荷花妖一样。”珍姐儿抱住她的腰,一脸依恋:“好香,是荷花的味道。”
好听的话谁不爱听?尤其童言童语更纯真,姜尧笑着往她嘴里塞了块饴糖,夸道:“小嘴真甜。”
她没有厚此薄彼,每个人都有。
裴铮静静望着侄子侄女,目光幽幽。
姜尧瞥了眼他,低头问三个孩子:“我是荷花妖,那你们大伯父是什么?”
琰哥儿与珍姐儿下意识看了眼裴铮的方向,接着叽里咕噜商量一通,最后异口同声:
“是捉妖道士!”
姜尧愣了下,旋即大笑。
裴铮:.......
小孩子果然聒噪,他从前不喜孩童是有原因的。
不过,他相信将来自己与姜尧的孩子定不会如此。
眼见他脸色越来越沉,姜尧笑完后莲步轻移,扭腰坐进他怀里,大方地夸赞:“画得不错,我喜欢,没想到你还擅长丹青。”
清风徐徐,呼吸间俱是她身上的香气,夹杂着淡淡的荷香,清冽醉人。
没想到她会如此,裴铮回神过来板着脸,肃声道:“起来,孩子们还看着。”
姜尧偏不起,她就喜欢他假正经的样子,明明喜欢得紧,腿上的肌肉都紧绷了,还要装出一副沉稳禁欲不容侵犯的神情。
她扬起下颌,朝他挑衅一笑:“我可是妖,有本事收了我呀?”
自古以来,人与妖的话本层出不穷,其中狐妖与书生的故事堪称经典,裴铮亦听过不少。
而花妖与道士......
看着眼前嚣张的小荷花精,裴铮心想,若他是捉妖道士,也不会忍心伤她分毫。
“我娘高兴的时候,我爹就这样坐在她腿上。”琰哥儿对珍姐儿小声道。
声音不大不小,正巧落入两个大人耳中。
姜尧趴在裴铮耳畔,嬉笑戏谑道:“没想到三弟还是个小娇夫。”
裴铮脸黑却不意外,裴明学小时候便因一张的精致昳丽的脸而常被误以为是女孩。
他倒不以此为耻,甚至将撒娇卖乖学了个遍,因此这事他还真有可能做得出来。
“既如此,我来考考你们。”
闻言,琰哥儿与珍姐儿坐端正,小脸板正。
至于晞姐儿,她看了眼哥姐又看了眼大人,继续啃手里的山楂块。
裴铮倒也没有多加苛刻,问了些裴氏族学里的启蒙学识,偶尔对他们的解释加以纠正与补充。
严肃却不严苛,瞧着像是位教导孩子的父亲。
念头一出,姜尧唇角漾起一抹笑,双手托腮笑看着一大三小,发间丝带飘扬,美得像幅画。
这一幕也落入旁人眼中。
“明蓉,那是你兄长与嫂嫂?”年轻的粉衣女子好奇问。
裴明蓉嗯了声,“是我大哥和大嫂,那三个孩子是我二哥三哥的孩子。”
粉衣女子沈妙如点头:“原来如此,远远瞧着像是一家人。”
“不过你大哥大嫂看起来感情可真好,郎才女貌,伉俪情深。”
她眼中透着羡慕,心生向往。
她们都是及笄未婚的女子,出嫁成家是迟早的事,沈妙如看多了自家父兄一个接一个地纳妾,她便愿想今后能嫁一良人,相敬如宾,琴瑟和弦足矣。
“那我们要过去打招呼吗?”
裴明蓉撇撇嘴:“算了,还是不打扰他们了。”
以她的了解,若是带着一群人过去,指不定遭受的就是来自她大哥的冷眼。
与其遭人白眼,不如默默离开。
于是她说:“花今日是看不成了,去我院子吧,待百花宴上咱们去公主府赏花也不迟。”
毕竟凤来公主爱花,府中种满了花卉,足够她们欣赏,百花宴的名字也是由此得来。
沈妙可等人没有意见,跟着她离开。
落在后头的罗锦月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正巧看到裴铮替姜尧擦拭额头的汗,即便相隔甚远也能看出他动作轻柔,称得上小心翼翼。
她顿时心生复杂。
罗锦月自小便对裴铮这个人人夸赞的表哥心生爱慕,尽管她从未有机会与他说话,却也知晓他绝不是什么温柔之人。
如此温情脉脉的一面,她从未见过。
如果嫁给他的是自己那该多好?
----------------------------------------
第49章 照顾好你嫂子
六月下旬,盛夏的京城骄阳似火,天空湛蓝澄澈,窗林隐秘间送来阵阵蝉声。
屋内,半人高的铜镜前裴明蓉扯了扯裙摆,略有些不自在:“我当真要打扮成这样?”
大概知晓她在想什么,姜尧嗯了声,不紧不慢添了句:“既然想去便听我的,废话少说。”
闻言裴明蓉撇撇嘴,将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镜子里的她一袭桃粉色绣花团纹齐胸襦裙,臂间缀着水蓝色披帛,头梳元宝髻,琉璃珠钗与绒花相得益彰,将少女灵动衬得淋漓尽致。
脸上妆色浓淡相宜,额间一抹花痕犹如点睛之笔,举手投足间娇俏十足。
裴明蓉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忍不住心生雀跃,原来她穿亮色也不是那么显胖。
从前她因身形较同龄人圆润而没少苦恼,因此即便喜欢鲜艳华美的裳裙也极少穿出去,只因不想在人群中过于亮眼而受瞩目,进而被人议论她的身形。
姜尧戴上项颈璎珞,扫她一眼悠悠道:“你肤色白净细腻,眼大而圆,五官精巧,撑得起亮色,且这些颜色于你而言是锦上添花。”
尤其是艳阳高照的夏季,粉蓝拼色清新活泼,令人眼前一亮,显得裴明蓉肌肤越发白。
裴明蓉被夸得不好意思,脸蛋红扑扑像颗红曲糯米团子。
“多谢你了....大嫂。”她揪着袖子语气别扭道。
姜尧顿了顿,这般反倒令她不适应。
她轻咳了声,不以为意道:“我是怕你在我身边衬得像丫鬟,传出去旁人说我苛待小姑子。”
裴明蓉:......
她果然还是不喜欢这个女人,尽管她说的是实话。
眼见时辰差不多,姜尧起身往外走,裴明蓉连忙提裙跟上。
府门外,两辆马车停候着,一抹修长高大的身影立于前头黑色楠木马车旁,眉眼沉静冷肃,如苍松挺拔。
姜尧眨了眨眼,步伐轻盈来到他面前,“你怎还未去衙署?是在特意等我们?”
美人乘风而来,仙气飘飘,裴铮目光紧锁,眼中只余她一人,其他皆化为虚影。
他抬手扶了扶姜尧头上的金步摇,颔首眼神温声道:“今日轮值,晚些去也无妨。”
今日临出门前未能亲眼见到她,同她道别,裴铮心里总是惦念着。
“公主府稍远,且不顺路,我便不与你们同行了,路上注意安全,我让石青护送你们。”
姜尧没意见,不过——
她看了眼他身后的马车,对比了一番张口便道:“你的马车宽敞气派,我们要乘你的马车去。”
香车宝马,自然要配她这样的美人。
另一辆马车虽不差,但总归比不上裴铮的专属马车。
闻言裴明蓉心中咯噔了下,要知道这辆马车并非府中人人都能用的,而是仅属于她大哥一人,且从不借与他人。
即便是她,从小到大也只坐过几回,屈指可数,还是在得到首肯的情况下与大哥同乘。
姜尧如此明目张胆索要,显然是犯了大哥的忌讳。
裴明蓉赶忙拒绝打圆场:“呃,不用了大哥.....”
话还未说完,只见裴铮微微颔首:“好。”
一个好字击碎了的裴明蓉所有的担心,她声音戛然而止,不可置信地望着裴铮。
不是,大哥你的原则呢?
在姜尧面前如此不堪一击吗?
裴铮这会儿终于注意到周围另有其人,他掀起薄薄眼皮,淡淡扫了裴明蓉一眼,徐徐道:“你嫂子人生地不熟,在京中无闺交,在公主府你要照顾好她,莫让些不长眼的人欺负了她,可明白?”
在他眼中,姜尧虽偶尔调皮,喜欢挑衅自己,但那是因为她同自己亲近,就当是夫妻间的玩闹罢了,无伤大雅。
可她从来都是极好极好的姑娘,真诚待人,与人为善,但不排除有些不识好歹的人故意针对她,欺负她,她反击也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