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尧呼了口气,闻言没好气说:“如此简单之事我怎会不知?”
幼年学字练字之时,先生便教每个人如何开笔,防止在书写过程中笔锋开叉。
裴铮却笑了下:“不,你不知。”
“今日我便向你示范,一支笔如何正确开锋。”
话落他执起崭新的笔放入水中,待静置一刻钟后,用手轻捏笔肚,把笔毛捏开再反复浸泡。
直到一个时辰过去,未开笔的上等狼毫笔彻底开锋。
这便是开笔。
裴铮将湿润的狼毫笔放进她手中,幽幽问:“阿尧可学会了?”
姜尧红着脸,甩手想丢掉那支笔,却被他牢牢握住,甚至说要珍藏。
……
次日,严修文来寻裴铮,却见他盯着自己身上的官服,顿时不解。
裴铮抿了口茶,不咸不淡道:“你这绯袍不错,但着你身上属实难看。”
以为他是在嘲讽自己官低,严修文脸色一僵。
他咬牙道:“比不上裴大人年纪轻轻,紫袍加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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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婚事怎么来的
颐宁堂。
周妈妈指挥小丫鬟将东西搬进来,向罗氏解释:“太太,这些都是大奶奶命人送来的。”
边说着她挑了其中两件出来,拿给罗氏看,笑着说:“太太您瞧,这蚕丝衾多柔软,想必是江南有名的天蚕丝,摸着冰冰凉,正适合如今这六月天。”
“还有这药枕,说是里头添了许多味药材,能安神助眠,缓解头疼,这不正适太太您?”
罗氏年纪上来后便患上了偏头疼,偶尔发作起来寝食难安,偏偏没法根治,只能静心休养缓解。
草药香扑鼻,淡淡的闻着令人舒适,罗氏坐在软榻上撑着头,闻言睁开眼睛。
她扫了眼周妈妈手里的药枕以及桌上的大小物件,目光复杂。
要说姜尧恭顺懂事孝敬,她是第一个不答应,毕竟谁家的儿媳妇成婚第一日,在敬茶时便给了婆母一个下马威,其后更是连最基本的晨昏定省都免了。
可你要说她不好,偏偏又不是偷奸耍滑、斤斤计较的人,还懂得为旁人着想,行事有章程,道理一套一套的,让人挑不出错。
如今更是主动给她送了这么些东西,虽说不是什么贵重物品,但偏偏正是她需要的,莫名给人一种送到了心坎里的熨帖感。
当然,罗氏是不会承认这点的。
她摸了摸药枕,眉心微微舒展,眼中透着几分满意:“算她有心。”
不管是否真有用,但有这份心,便让人舒坦。
真是,让人喜欢不起来,又讨厌不起来。
“都收起来....”话刚出口,罗氏又改口,语气矜骄道:“算了,既然她送了,那就换上吧,看看是不是真的有用。”
免得堆到库房里生了虫,那就浪费了。
听出她的满意,周妈妈欸了声,“奴婢这就给您换上,说不定今晚您就能睡个好觉。”
她抱着药枕蚕丝薄被往里屋去,准备更换床铺。
罗氏喊住她,“这些小事让底下的小丫头去干便是,你去我库房挑几样时新的首饰和料子,再从我账上支些银子给她送去,免得传出去说我这做长辈的小气抠门。”
说完她又皱了皱眉,似乎觉得不妥。
想到什么,她默了默道:“老二老三媳妇那也送些,免得她们说我偏心,厚此薄彼。”
“但也别越过姜氏,免得她知道了又得闹。”
她细致地叮嘱,说得口干舌燥。
完了心想真是糟心,自从姜尧进门后她这婆婆当得越发窝囊了,以前哪里还需要顾及这些?一切随她心意,想送谁便送谁。
罗氏幽幽地叹了口气。
懊恼间,下人来通传:“太太,四少爷来了。”
罗氏一听,赶忙开口:“快让明轩进来。”
少顷,一身绯衣束发的裴明轩出现,进屋后他朝着罗氏行礼:“给母亲请安。”
他垂着头恭恭敬敬,礼数周到,却也生生多了一丝疏离。
尽管他掩饰得很好,可身为母亲,罗氏又怎会没有察觉到呢?
她顿时心中堵得慌,难受得紧。
还真被姜尧说中了,那日她的误会怕是成了明轩心中的疙瘩。
明轩向来不喜这些繁文缛节,以往每次来她这都是未进门便闻其声了,顽皮地像只猴,不着调,哪里像今日这般规规矩矩行礼问好?
望着眼前几个月不见,明显长高了,也瘦了的小儿子,罗氏心疼不已。
她朝裴明轩伸手,然而尚未触碰到他的脸便被躲开,罗氏愣怔,心蓦地刺痛。
裴明轩也愣了下,方才他仅仅是出于本能地躲开。
气氛凝滞片刻,罗氏只好收回手,关切问:“明轩,脸还疼吗?”
裴明轩抿了抿唇:“回娘的话,不疼了。”
他手上的伤口都快好了,那一个巴掌印自然早就消了。
罗氏叹了口气:“你我母子间这么客气作甚?”
“那日.....”她语气顿了顿继续道:“那日是娘不对,娘不该不分青红皂白便误会你,甚至动手打你,娘向你道歉,望你原谅。”
话落罗氏别开了眼,脸色带着几分不自在。
对于这个小儿子,罗氏向来是寄予厚望的,不同于不在身边养大的大儿子,也不同于因愧疚而溺爱的三儿子。
她对裴明轩倾注了更多的关切与期盼,冥冥中仿佛想弥补在大儿子与三儿子身上的缺憾。
正因如此,裴明轩犯错生事,罗氏便格外愤怒。
裴明轩:?
“娘?”他眨眼喊了声,震惊程度不亚于不久前在岁安居那听到裴铮的道歉。
裴明轩盯着罗氏,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这还是他娘吗?
罗氏:“咳,今日午膳.....便留下在娘这儿吃吧,娘让厨房备了你喜欢的菜。”
这令裴明轩无端想起一句话,叫做——
长辈的道歉,等于喊你吃饭。
对上她眼中的期待,裴明轩心中那点埋怨顿时烟消云散。
他点头:“好,多谢娘。”
见状,罗氏喜上眉梢,忙吩咐下人去布膳。
用膳间,裴明轩问出心中的困惑:“娘,大哥大嫂的婚事是怎么来的?”
据他所知,他们裴家与金陵姜家并无交集,大哥怎么就偏偏去了姜家提亲?
罗氏摇头:“你大哥自己找的,具体怎么回事你大哥没说,娘也不清楚。”
大儿子向来有主见,因此他的婚事罗氏也插不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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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苑内,薛姣也收到了姜尧送来的礼物,有给她的,也有给她两个女儿的。
她心生暖意,脸上洋溢着笑容,气色瞧着好了许多。
见娘亲高兴,珍晞姐妹俩也很高兴,围着薛姣转圈,同时又很小心地不撞到她。
珍姐儿靠在薛姣身上,仰头说:“娘,我喜欢漂亮伯母。”
“喜欢!”晞姐儿跟着附和。
抬手摸了摸女儿头上的珠花,薛姣浅笑温柔道:“伯母对你们好,以后长大可要好好孝敬她知道吗?”
姐妹俩重重点头,又说:“娘,我想去找伯母玩。”
“玩!”
薛姣:“去吧,晚膳前记得回来。”
珍姐儿牵着妹妹去岁安居,顺道又拉上了今日不用去学堂的琰哥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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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像是一家人
三个孩子还未到岁安居,便在砚池的水榭见到了二人。
听说府中的荷花开了满池,姜尧便突发兴致想要赏荷,于是命人搬了桌案椅凳,备了解暑可口的吃食来这乘凉观景。
裴铮闲来无事,陪她来了这水榭,只当是消遣时光。
水榭凭栏处,姜尧一身粉绿襦裙,披帛缠在肩头,望着满池的绿意。
可惜时节未到,不论是清甜的莲子还是粉糯的嫩藕都吃不上,姜尧心生遗憾。
她从旁边的瓷盘里抓了把饵料扔入池中。
刹那间,池中锦鲤竞相争食,水面荷叶青青,粉荷颤颤,姜尧眉眼弯弯,掩唇肆笑,笑声清脆似玉珠落盘,胜过满池景色。
书案后,裴铮手中画笔悬空,望着这一幕微微失神。
直到三颗毛茸茸的脑袋忽然探了过来,出声问:“大伯父,您画的是伯母吗?”
裴铮蓦然回神,闻言淡淡瞥了眼三个由高到低靠在桌子边缘的小人,“你们几个怎么来了?”
珍姐儿对这个威严的大伯父有些畏惧,揣着手老实交代:“我们本想去找漂亮伯母玩,下人说你们在这赏花,我们便来了。”
琰哥儿点头,晞姐儿盯着桌上的糕点流口水。
裴铮挑眉:“漂亮伯母?”
这是什么称呼?
珍姐儿托腮望着姜尧的方向说:“因为伯母太美啦,就像大姐姐一样,我们都很喜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