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魔怔了。”
他活了二十八年,竟还没有十八岁的妻子通透。
裴铮喟叹一声,眉宇舒展后话锋一转,语声强调:“但我尚未至而立之年。”
姜尧无语。
就冲他平日里的行事作风,以及沉默寡言的性子,寻常不惑年纪的男子都尚不能及。
握紧她的手力道加重,他定定地盯着她,态度执着得可怕。
姜尧无奈点头,“你尚未至而立年纪,我知道。”
眼神落在他光滑的下颌,她嘴唇微翘:“幸好你不曾蓄须,否则还真令人难以相信。”
大雍男子成家立业后,尤其是清流文人便喜蓄须,俗称美髯,以显稳重。
但也显老。
裴铮眸光微动,喉结上下滚动,嗯了声。
她不喜,他便不蓄。
何况长须需精心打理,他素来不喜麻烦之事。
这与年纪和是否显老无关。
他握住她的手转移话题:“这些暂且放着,先让郎中替你把把脉。”
姜尧疑惑一瞬,立刻明白他的意思:“可我并无不适啊?昨日只是月事正常症状。”
裴铮:“刘太医乃太医院妇科圣手,专为宫中后妃调养身体,请都请来了,便让他瞧瞧。”
回时他转去杏林路也是因为知晓对方今日休假在家。
刘太医今年六十高龄,双鬓皆白,他替姜尧把完脉后目露诧异。
见状裴铮心头一紧:“内子身子骨可是有大碍?”
刘太医抚须摇头:“非也非也,贵夫人脉来从容和缓、节率均匀,脉管柔中有力,非滑非涩,乃气血充盈,贵体安康之象,并无大碍,仅需稍作休养即可。”
言外之意,身子骨强健的不得了。
事实上,刘太医从医多年,也是头见到如此健康的女子脉象,尤其是竟毫无肝郁气结的症状。
再观面相,唇红齿白、眼清目明、面颊丰盈,康健得不可思议,少见呐。
反倒是这位裴大人眉间紧锁,乃忧思操劳之相啊。
“.....”
虚惊一场,裴铮松了口气。
意料之中,姜尧反应平平,毕竟她平日可是很爱惜自己身体。
早睡晚起,吃好喝好,心情舒畅,有气绝不憋闷于心中。
主打一个我不好过,大家都别想好过。
下人进来在她耳边轻声,姜尧听后清声问:“刘太医来都来了,不妨替我家女眷静都瞧瞧?”
早在裴铮说请了宫中太医前来时,她便命人去请人。
刘太医颔首,没有意见。
姜尧让罗氏薛姣几人进来,裴铮主动回避。
相比起姜尧,其他几人的脉刘太医都把了许久,各有各的问题,最后各为其开了养方。
离开时,刘太医摇头叹息,又面露感慨。
这裴家侯夫人可真健康呐。
这宫中妇人若也能如此,便没他什么事了。
......
“为何刘太医给我们都开了方子,偏偏你没有?”
罗芙蕖觑了眼姜尧,不解又不爽。
姜尧轻咬了口茶酥,语气悠闲:“因为我身子骨强健,不需要。”
罗芙蕖不信:“瞧你这话说的,仿佛我们多不健康似的。”
未理会她,姜尧看向薛姣说:“你想太多。”
看向裴明蓉说:“你吃太多。”
看向罗芙蕖说:“你气太多。”
最后看向罗氏:“你生太多。”
罗氏:?
倒反天罡了!
裴明蓉默默缩回了去拿茶酥的手。
姜尧喝了口花茶,“这可不是我胡说,而是刘太医的言外之意。”
她瞟了眼罗氏:“母亲若不信,等我将来到您这个年纪的时候咱们再来比比。”
罗氏:.....
这是安慰人的话吗?
等她到自己这个年纪,自己就是一把老骨头了,还怎么跟她比?
想起来时看到的,裴明蓉好奇问:“嫂子,我刚看大哥这院子里多了许多花草,也是你的主意吗?”
姜尧嗯了声:“先前太单调无趣了,看不顺眼我便命人修整了一番。”
罗氏欣慰。
姜尧有这份心说明是个会体贴人的,明枢正需要这样的妻子。
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刻意忽略后也不是什么大事。
罗氏默默说服自己。
为了防止自己馋茶酥,裴明蓉四下走动,目光注意到窗沿上正在晾干的两个木雕小人,诧异问:“这是大哥和你?”
一男一女两个木雕小人并排站,女子的那个衣裳与头上镶嵌了许多米粒大小的宝石,精致耀眼。
而男子的那个仅有腰带上嵌了两颗,都是姜尧挑来挑去不喜欢的。
两人的五官神态与姜尧裴铮如出一辙。
“嗯,你大哥刻的。”
裴明蓉瞪目:“我竟不知大哥还有这手艺。”
姜尧勾唇浅笑:“那你现在知道了。”
罗氏面色不大自然。
她倒是知晓,在大儿子八岁那年,他兴高采烈地给她送来亲手雕刻的木簪,当时她却误以为他玩物丧志,生气地训斥了他一通。
从那之后,她再未见过儿子亲手做的任何东西。
后来,她才知晓这是老侯爷允许的,是明枢花了三日刻好的,更是在手上留下了不少伤痕。
思及此,罗氏神色失落。
将她的异样收入眼底,晚上姜尧出声询问。
裴铮顿了顿,向她简单解释了一番。
闻言姜尧难得生出一丝心疼,倒有些同情起他了。
心知她在想什么,裴铮轻抚她的后背,嗓音低沉平静:“都是过去的事了。”
他早已不是那个渴求母亲关怀夸赞的八岁小孩了。
几日后,姜尧的月事结束,她心心念念的大浴池也建好了。
彼时京城因瑞王册立侧妃一事而闹得沸沸扬扬,其人选引起不少人议论。
重新回到岁安居,姜尧窝在美人榻上,绿翡将从外头听到消息说与她听。
“夫人可知近日瑞王侧妃一事?”
姜尧懒懒点头,上回在公主府听冯嫣然炫耀了一通她便记住了。
后来传言冯嫣然面容损毁,被撤去了侧妃的人选,之后便不了了之。
绿翡不再卖关子:“奴婢向外打听了一番,据说瑞王侧妃的人选最终选定了,是那位罗家大小姐。”
姜尧神色顿了顿:“你是说瑞王立了罗锦月为侧妃?”
绿翡点头。
罗锦月?侧妃?
电光石火间,姜尧倏地想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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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如此巧合?
姜尧起身朝外走,迫不及待想同裴铮分享内心想法。
她脚步匆匆,一刻钟后抵达澄观院,却在看到几个陌生面孔后逐渐冷静下来。
为首之人白面无须,手持拂尘,脸上堆着笑,其身份不言而喻,是宫里的太监公公。
这会儿院子里的人也瞧见她了。
姜尧主动朝裴铮走去,莲步轻移,浅笑盈盈问:“侯爷,家中来客人?”
裴铮颔首,神色肉眼可见地变柔和。
为首的太监笑着躬身:“这位便是裴夫人罢,杂家有礼了。”
姜尧下颌微收,不失礼数,看上去温婉贤淑。
太监:“主子的吩咐杂家已带到,还望届时二位同往,莫辜负我家主子的一番心意。”
“不打扰二位了,杂家告辞。”
说完他带着人离开。
待看不到几人背影后,姜尧坐在树下的石凳上,面露好奇:“宫里来人?”
裴铮轻摇头:“是瑞王府的。”
“瑞王立侧妃,欲在府中摆宴,下帖邀请京中官宦。”他简单解释,将请帖递给她。
姜尧接过请帖,展开看清上面内容,眉眼微挑。
见她雪腮泛红,额头沁着薄汗,他从袖中掏出帕子:“发生何事了,怎来得这般急?”
丝绸材质的帕子冰凉,不可避免地沾染着他身上的气息,干净清冽。
姜尧仰头,任由他替自己擦拭,帕子拂过纤浓的睫羽,她痒得阖上了眼。
“你可还记得百花宴凤来公主爱宠伤人后暴毙一事?”她闭着眼问。
擦拭完,裴铮收回手,闻言颔首:“自然。”
姜尧睁开眼,秀眉微蹙,若有所思道:“我怀疑此事与罗锦月有关,否则怎如此巧合?”
“那猫偏偏抓伤了冯嫣然,令其失去了瑞王侧妃的资格,如今罗锦月却成了侧妃。”
她向来不相信这天底下有如此巧的事,这前脚后脚的一桩桩,怎偏偏让她捡了漏?她不信与罗锦月毫无关系。
“只是不清楚她是如何做到的,背后又是谁在帮她。”
她陷入沉思。
单凭罗锦月一人办到姜尧亦是不信的,何况还是在百花宴上,利用了公主的猫。
裴铮眸色深邃,手指捻起她的发丝缠绕打圈,语气平静:“既敢伤公主的爱宠,那就不仅仅是她能承担的后果,背后之人无外乎也是皇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