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尧一个眼神,薛姣接过话茬,开口质问:“梅香,事到如今,你还不如实交代?”
见最大的秘密被拆穿,梅香心生颓败。
她低着头,声音如死水般平静:“夫人猜得没错,奴婢尚有家人存活,便是小奴婢两岁的妹妹。”
她摸了摸头上的簪子,目光划过一丝柔和:“这是奴婢特意买来的,另一支在她那,期盼今后不再分离。”
薛姣:“你妹妹眼下在何处?还有你为何有风虚草?你受何人指使?”
西域来的草药,怎么会出现在一个丫鬟身上?
闻言,梅香脸上闪过一丝挣扎,接着不吭声了。
“是罗家。”
内间忽然传来罗氏的声音。
声音虚弱,却透着咬牙切齿般的愤恨。
----------------------------------------
第125章 另有其人
“母亲您终于醒了!”
众人惊喜,一窝蜂般往内室涌去。
拔步床上,罗氏气色依旧苍白,气息虚弱。
方才那咬牙切齿的一声仿佛用尽了她浑身的力气,此刻额头正冒虚汗,有气无力地躺在榻上。
周太医千叮咛万嘱咐:“不可激动,不可激动呐,否则老夫的针就白施了。”
既然找到了问题所在,趁他们盘问梅香时,周太医已经开了方子煎了药喂给罗氏,外加施针。
双管齐下,罗氏这才悠悠转醒,度过鬼门关。
裴铮蹙眉劝声道:“母亲,万事有我们在,伤害您的人儿子决计不会放过,还望您平息怒火,保重身体。”
裴明蓉点头,握住罗氏的眼泪汪汪:“大哥说的对,娘您一定要保重身体!”
对上一双双关切的眼睛,罗氏心下熨帖。
他们家虽不及别的豪门世家子嗣丰沛,子孙满堂,可她的几个孩子都是好的,自家也没有别家那样的污糟事。
抬手虚虚抹去她的眼泪,罗氏语气幽幽:“莫哭了,我还死不了。”
“我昏睡时便听到有人在我耳边哭个不停,哭丧似的,扰得人不安生,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死了,怎么这会儿我醒了你还哭?”
她语气透着几分嫌弃,眼底却是无奈与慈爱。
“娘!”裴明蓉立马收起眼泪,噘着嘴很不高兴。
“您搞错了,方才在您耳边哭的是三嫂不是我!”
罗氏转眼,目光落在罗芙蕖肿得跟核桃似的两只眼睛,顿时一言难尽。
罗芙蕖不好意思地笑笑。
罗氏:“回头拿两个鸡子敷一敷。”
罗芙蕖:“多谢娘关怀,儿媳知道了!”
她这副模样是在磕碜,罗氏不忍目睹,转眼看向唯独坐下的姜尧。
视线在她明显的腰腹上转了圈,她语气和缓:“你身子重,若是累了便回去歇着,我这儿有他们照顾,不碍事。”
“我这儿药气重,没得冲撞了你。”
姜尧的确闻不惯这满屋子的苦涩药味,好在她家小犄角是个乖巧安分的孩子,从未折腾过她。
因此姜尧只道:“等找出害您的凶手我就回去,所以母亲还是说说为何方才您一口笃定是罗家?”
言归正传,提起这件事罗氏眼中闪过复杂。
她叹了口气:“因为那名江湖郎中就是罗家找来的!”
“当年我被头疾困扰,不得解脱,是你们舅父派人去四处寻找能医治头疾的郎中,最后从复州找到了那位方郎中,千里迢迢带来京城,为我医治。”
“那郎中的确有些本事,他只不过给我开了药方,配合安神香,我便睡了过去,醒来竟浑身轻松,头也不痛了。”
头痛的毛病没有了,罗氏念及兄嫂的心意,因而对罗家越发亲近,于是两家的关系也愈发亲,谁知……
罗氏脸色倏地难看。
姜尧不紧不慢补充:“那是因为安神香里放了风虚草。”
所以这从头到尾都是罗家人的计谋,用这份“心意”拿捏罗氏,捆绑裴家。
事情到了如此地步,梅香也不再隐瞒。
她不敢去看罗氏的脸色,垂头承认:“是,奴婢是受罗家夫人指使,在太太的香炉里放上一点草屑,说是能助太太恢复得更快。”
“所以奴婢每隔几日便在香炉里添上一片风虚草叶,太太果然不再像往常那样一遇事便头疼发作。”
“但奴婢也是有苦衷的!”
她“咚”的一声,额头重重磕在冰凉的地面上,“奴婢的妹妹,在罗家夫人院子里做事,她说若奴婢不按她说得做,便将奴婢的妹妹卖去花楼,这辈子都不会让奴婢见到她!”
妹妹比她小两岁,好不容易姐妹相见,梅香怎么忍心唯一的亲人被卖到那样的脏地?
进了花楼,她妹妹这一辈子就毁了。
竟是被人以亲人相要挟,难怪梅香会背叛罗氏。
裴明蓉愤怒地盯着她:“那你为何突然又不继续添了?难不成是幡然醒悟?”
梅香抿唇,“自从太太与罗家断了来往后,奴婢便担心此事败露,于是不再往太太的香炉里添叶片谁知……”
她忽然住口不说了。
姜尧帮她说:“谁知母亲反而头痛频频,今日更是昏厥过去,反而让你的行为暴露。”
“所以你意识到母亲的异常与风虚草脱不了干系,于是想出府尽快销毁证据,却不巧撞上了紫杉带人盘查,你心里有鬼,行径诡异,被她看出了端倪。”
她语速不疾不徐,每说一句梅香的肩膀便塌一寸,显然姜尧说中了她所有想法。
事已至此,真相明朗。
裴铮冷声道:“来人,将她拖下去,依规处置。”
对于像梅香这种受人胁迫背叛主子的人他见过不少,因此心中生不起丝毫同情可怜的波澜。
既然选择叛主,又谈何被迫?
被押下去前,梅香向罗氏郑重磕头,“太太,奴婢辜负了您的信任与期许,奴婢任凭您处置,绝无怨言。”
“但奴婢的妹妹并不知晓此事,更未参与,恳求您放她一条生路,求您了!”
罗氏闭眼不语,显然梅香的背叛伤透了她的心。
姜尧开口:“若查证你妹妹的确清白,我们不会拿她怎样。”
这话就是承诺了。
梅香感激涕零:“多谢夫人!”
梅香被带走后,裴铮旋即命人带着证据前往大理寺。
很快,大理寺派人来到罗家,将罗氏夫妻“请”了出去。
自与裴家断了往来后,罗长兴一低阶官吏便遭受同僚排挤,因此郁郁不得志,整日在家中饮酒。
突然被人从暖和的屋子里拉出,迎着寒风他顿时清醒:“你们干什么?!”
“这里是罗家!是京城!你们竟敢光天化日之下私闯民宅,还有没有王法了?!”
奉命捉拿的侍卫冷笑:“你敢下药谋害亲生妹妹,裴家大太太,有什么冤屈和大理寺说去吧!”
此话犹如兜头冷水,罗长兴愣了下,很快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他大声喊冤:
“下药害她的不是我,是他们裴家二房啊!”
----------------------------------------
第126章 没完没了
“又是他们!”
看完大理寺送来的供词,裴铮眉心骤拧,幽深的眸底充斥难以克制的愠怒。
指间薄薄的供纸被抽走,青筋暴起的手背传来柔软的温度。
姜尧抬手握住他攥得发白的指间,以示安慰。
供词中,罗家夫妇俩承认给罗氏下药一事,但他们也只承认自己是受人教唆,并非主谋。
而主谋竟是二房老夫人陈氏!
至于缘由,很简单。
罗氏主持大房中馈,身边无丈夫,头上无婆母,娘家也帮衬不上,一旦她垮了,大房内宅迟早明争暗斗,乱成一锅粥。
等大房垮了,就是他们二房的出头之日。
并且陈氏始终记恨老侯爷宁可让裴铮这个孙辈承袭爵位!也不愿意给二房。
只是陈氏没想到,大房会杀出个不好惹的程咬金。
不仅让罗氏看清兄嫂真面目,与罗家断了来往,还明里暗里让二房吃了不少闷亏,计划次次泡汤。
姜尧,就是这个程咬金。
她无声的安慰拂去了裴铮心头的怒气,转而化为沉沉喟叹:“早该想到,以罗家的能力,哪能寻来什么像样的郎中,更遑论长在西域深处的风虚草。”
“是我疏忽大意,害了母亲。”
一想到母亲险些丧命,裴铮内心充满自责。
他险些,又要失去生养他的母亲。
他的一生似乎都在失去。
父亲、祖父、恩师……
于他有恩的人最终都离开了他,以各种各样的方式。
裴铮目光黯淡,溢出一抹沉重的叹息,带着深深的怅惘之意。
“我不允许你这么想。”
倏地,姜尧松开他的手,转而双手合握,捧起他的脸,语气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