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母亲的不是你,是那江湖骗子,是狼心狗肺的罗家,是罪大恶极的二房,与你有什么关系?”
“再退一步来讲,母亲并非你一个人的母亲,并非你一个人的责任,真要追究起来,老二老三老四老五岂不是也有责任?他们一直待在京城,待在母亲身边,怎么就没察觉到恶人的心思?”
她哼了声,言语更加直白:“真论起来,他们责任更大,若能分摊,你的责任是最小的!”
“何况那时你在外任职,分身乏术,哪能事事周全?小人向来无孔不入,即便没有今日的风虚草,也有明日的雨实花,防不胜防。”
俗话宁愿得罪君子,也不愿得罪小人,不就是这个道理?
二房就是那个小人。
道理裴铮都懂,只是一时难以释怀罢了。
此刻听她一番话,他心头那点子阴霾彻底驱散,拨云见日般明朗。
母亲的孩子不止他一人,最疼爱的也并非他。
可他的妻子阿尧却只有他一个丈夫,并且她只会心疼自己。
她不允许自己这般想,那他就不想了。
总归他知道,她心疼自己。
不过——
“雨实花是何物?”他目露疑惑。
难道又是什么有害之物?
姜尧摊手:“不知道啊,我随便编的。”
风雨、虚实、花草。
她眨了眨眼,透着俏皮:“说不定还真有雨实花,回头我让小舅帮忙搜寻下。”
裴铮蹙了下眉:“你想知道,我也可以派人去找,不必麻烦小舅。”
姜尧不屑:“你的人都没去过西域,肯定没有我小舅见多识广。”
裴铮不悦:“我可以雇商队或镖客,前往西域找寻。”
话落遭到了姜尧质问:“你什么意思?派商队抢我小舅的生意?”
她哼声:“抢小舅的生意就是抢我的生意,断我财路,小心我跟你没完。”
她这话说的,裴铮着实冤枉,“……并无此意。”
不过……
他神色坦荡说:“不抢你生意,你也可以跟我没完。”
一辈子没完没了。
下辈子继续。
姜尧无语凝噎。
一番打岔,裴铮心情舒朗,伸手将她抱在自己腿上,下颌抵在她颈处。
沉默了片刻,他袒露心声:“从前我甚至想过,倘若承爵的是二房,两房是否能相安无事些?”
“有时我也不明白祖父为何偏偏选定我带在身边教养,若他要求二房承爵,我是不会同他们争的。”
他知晓二房的心思,无非是不忿祖父子孙不少,裴铮并非长孙,却独独挑了他亲自教养。
陈氏包括二房那几个草包认为裴铮能有今日是因为祖父的偏心,以为换做他们之中任何一个人也能得圣眷,平步青云。
姜尧板着脸:“我不允许你这么想。”
这是她第二次强调这句话。
堪称强势的话落在裴铮耳中却分外中听。
不知他心中所想,姜尧冷笑:“为什么不争?就要争!”
“二房可以承爵,大房凭什么不可以?你凭什么不可以?”
裴铮轻笑,摸了摸她翘得老高的小嘴,“这也不许,那也不许,你真霸道,霸道的阿尧。”
不知道他有没有洗手,姜尧嫌弃地撇过头,“不许就是不许,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抢到也是你的!”
“他们既没本事成为祖父眼中的继承人,又没本事争过你,还自命不凡,毫无自知之明,就会整些下作手段。”
一群眼高手低的小人,但凡将心思花在仕途上,也不会有精力嫉妒裴铮。
见她义愤填膺,还是为了自己,裴铮胸口鼓涨,跟塞了糖浆弥水似的。
他吻了吻她面颊的小痣,垂眸遮掩住一闪而过的冷光,嗓音低沉:“嗯,你说的很对。”
一连诊治了三日,罗氏情况总算好转,虽然头脑依旧昏沉,却不再像此前那般迅疾发作,剧痛难忍。
众人总算松了口气。
大年初五,迎财神,大房喜气洋洋,欢声笑语。
二房却是一阵兵荒马乱,只因老太太陈氏拜完财神后,突然在院子里摔了一跤,头撞在石桌上,整个人不省人事。
一干人方寸大乱,派人去寻郎中,结果半途中遇上财神游街,街上百姓为了抢财神赐下的一枚铜钱将街道堵的水泄不通。
本应半个时辰到的大夫,足足拖了近两个时辰。
耽误了最佳诊治时机,陈氏下半身彻底瘫痪,后脑勺那处撞击也致使她口舌歪斜,不能言语。
所幸,保住了一条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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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报应来了
“侯爷,妥了。”石全来到裴铮身后,恭声道。
门外长檐下,裴铮一袭深色常服,墨色狐裘披在肩头,身姿峻挺,儒雅不失贵气。
闻言,他淡淡地嗯了声,并未放在心上,冷峻面容愈发深邃,尤其那双幽深似墨的眉眼,晦涩难辨,如一口古井,一眼望不到尽头。
“什么妥了?”
姜尧出来正巧听到,不由问道。
她提裙跨出门槛,身穿一件月牙白色对襟夹袄,领口与下摆处绣着大片精致的梅花纹,外披长及膝的朱红色狐裘大衣,雍容华贵又不失明艳典雅。
身旁绿翡心头一跳,出声提醒:“夫人小心脚下。”
话落,裴铮已经大步流星来到面前,代替她无声牵上姜尧的手,微微躬身提起披风。
她穿得厚,脖子上围了一圈毛绒绒围脖,衬得她的脸蛋愈发小巧,肤色雪白莹润,脸颊白里透红,如同一枚粉珍珠。
“小珍珠。”他不自觉看呆了,呢喃出声。
姜尧眨了眨眼,“什么?”
她微微扬起下巴,盯着他线条分明凌厉的薄唇,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裴铮回神,眉眼逐渐柔和,“夸你是小珍珠。”
姜尧挑眉,“小珍珠?”
“小字太小了,我要大珍珠!”
她要当就要当最漂亮的大珍珠。
除了五光十色,璀璨夺目的宝石外,姜尧也喜欢珍珠,尤其喜欢将其镶在鞋履上,既美观又不影响舒适。
亦或是将米粒大小的珠子绣在袖口衣摆上,精致又华美。
她的要求裴铮无有不应,大珍珠便大珍珠吧。
姜尧瞥见一旁石全,想起来问:“你还没解释,什么妥了?”
石全愣了下,迟疑地看向自家主子。
裴铮挥了挥手示意他下去,石全松了口气连忙退下。
“没什么,不过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他拥着她坐在铺着厚厚绒毯的长椅上,低声道。
能躺着绝不坐着,姜尧歪歪扭扭靠在他肩头,“什么小事?我想知道。”
裴铮:“陈氏今晨摔了一跤,瘫了。”
闻言姜尧面露惊讶,但无一丝可怜同情。
像陈氏这样倚老卖老,喜欢背地里耍手段,阴恻恻看人的老人,说不定瘫了就安分了。
忽而灵光一闪,姜尧抬眼觑他:“不会是你干的吧?”
“又胡说。”屈指刮了刮她精致的翘鼻,裴铮脸上闪过冷意,“她院里的下人偷懒未及时清扫,自个儿又眼花不小心摔了,与我有何干系?”
喟叹一声,他故作难过,“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
姜尧勾了勾唇,“是不是,我心里自有数。”
他不承认,模棱两可,不给句实话。
那么,就一定是他干的。
姜尧已经看透了这人,换言之,混官场的就喜欢打太极。
瞧她一脸得意的聪明样,裴铮不置可否,眼里划过无奈。
不过是让人不小心在台阶上洒了些水,又让财神游街的队伍经过前去请郎中的小厮必经之路罢了。
就是他干的又如何?留着陈氏的命已经是他最大的仁慈。
裴铮原想干脆让陈氏一命呜呼,可转念一想,自家妻子还怀着孩子。
出于为未出世孩子积福的念头,他最终没让人下狠手。
姑且留着陈氏一条命,让她看着二房如何衰败吧。
正月初十,开年第一日早朝上,裴铮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将二房如何唆使罗家为自家母亲下药的证据呈给永康帝,并扬言要与两家断绝关系。
希望永康帝与文武百官做个见证。
本闲得发慌,无聊得打瞌睡的朝臣们闻言精神一震,纷纷竖起了耳朵。
永康帝语重心长:“裴卿,你可想好了?”
裴铮颔首:“回陛下,臣想好了。”
“臣早年丧父,母亲含辛茹苦将臣与几个弟妹养育成人,此恩情大过天,如今却因他们一己私欲而害得母亲承受头疾之痛,险些丧命。”
“倘若臣不为其讨回公道,那臣便是不孝不仁,今后该如何面对先父,面对列祖列宗?还望圣上裁决!”
一番陈情令人动容,永康帝最终同意,并下令剥去陈氏诰命,命裴二叔在家思过三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