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晓月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宋清安亲自开车来接她,他的脸色要比前几天憔悴不少,下巴上长了不少青黑的胡茬,整个人带了点颓废气质,不复往日的利落。
“公司这几天很忙吗?”崔晓月坐上车,低头看着宋清安倾身过来,替她系上她原本就能自己来系的安全带。
“是有点。”他清清冷冷、不带情绪地说,鼻尖不经意擦过她的鼻尖。
崔晓月心头猛地一跳,恍惚觉得,他在闻她身上的味道。
她不禁动了动鼻子,暗自揣测,她身上有别的味吗?余舟留下的?她走时,两人近距离拥抱了。
宋清安突然瞥了她一眼,她立刻僵住了身体。
“要走了吗?”她强装镇定地抬起眼,见他眼神又恢复正常,才默默将背往后靠,多余问了一嘴,车早已开出去了停车场。
“嗯。”宋清安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她整个人都不太对劲,神经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他轻轻一动她就要离弦而去,他坚定地想,同时,他又想到了余舟。
宋清安坐在了床上,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她在里面洗澡,今天洗澡的时间要比往常久。
或许,她是又做了什么亏心事,隐瞒了他,妄图洗掉所有证据。
此时崔晓月在浴室里,的确因为车上他的举动,让她产生怀疑,疑心她身上余留了余舟的气息,她自己闻不到,而宋清安却敏锐地捕捉到了。
即便她并没有和余舟有实质的关系,目前。
崔晓月站在花洒下,又挤了一遍沐浴露,细致往身上每个角落抹,揉搓出绵密丰沛的白色泡沫。
“哗啦啦”的水声持续从浴室传来,仅仅隔了一层单面玻璃,宋清安只要轻轻一抬头,就能从玻璃上看到一个模糊娉婷的身影。
她弯下柔软的腰肢,后背凹出起伏的曲线,大概在冲洗脚上的泡沫。
宋清安也是刚洗完澡不久,湿湿的短发乱糟糟软塌塌地在头顶趴着,映出清隽的眉眼,他皱起眉,手往床边桌子伸去,两指下意识捻了捻,想要抓住什么。
转头一看,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盏台灯在那,空空如也,他已经戒烟很久,今晚突然就烟瘾上来了,心底躁得厉害。
吸烟是因她而起,也因为她而戒掉。
喉结轻不可察地渐渐嚅动,很渴,以往身心都没有这种冲动。
宋清安把手上随意从书房拿的书合上,缓缓闭上双眼。
与崔晓月第一次时,他就知道她不是。即使她嘴上呼喊着疼,但入口的通畅还是让他第一时间发觉了,那时的她还并没有和余舟一起。
她是宋清安的第一个,也会是最后一个。
在他之前,崔晓月谈过一段,或许并不止一个,他往远了想。
宋清安并不介意和别人分享她,无论是余舟还是别的男人。
她浑身是汗,无助又谎话连篇,那时她说谎他只有过他,他没有揭穿她的谎言,庆幸自己比余舟先得到。
但是,长久的独占已经让他变得愈发自私,他排除异己,把她从余舟身边抢过来,这是他最幸福的事。
他自诩自己是最深情的男人,宋清安在长久的黑暗中缓缓睁开眼,一时间没能适应突如其来的光亮,下意识眨了眨眼。
眼底翻涌着疯狂的情绪。
崔晓月光着脚踩在地上,虽然铺了毛毯,“地上凉,把鞋穿起来。”
他走过去,手里拎着拖鞋放在她脚边。
他还是和以往一样细心体贴,崔晓月心安了点,“刚刚忘记穿鞋进去了。”
“没事,我记得。”宋清安撩起遮住她脸的头发,放在手心,坚挺的鼻子从上往下游走,在发尾停留时间最长,声音低沉,带着笑意,“洗的什么洗发水?好香。”
崔晓月的心瞬间提了起来,以为他又闻到了什么,她用笑掩饰紧张,“有吗?和以前一样,你也用了。”
他手灵巧迅捷地解下了她刚穿好的睡裙,崔晓月无措地往后退,紧张地看向他,声音发颤:“你?头发还湿的。”
宋清安的理由冠冕堂皇,他表情自然,仿佛没看到她用双臂压在胸前,没有安全感,满是防备的动作。
“吹头发,你会出汗。”
一切都是为了她好,她没理由拒绝。
发尾还在滴水,宋清安将她抱在大腿上,吹风机闷闷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来。
温热的风拂过发丝,水珠时不时滴在她的锁骨上,又顺着低处往下流,或者滴落在大腿,来不及感受凉意就渐渐干了,她确实出了汗,只是这汗出得比以前更甚。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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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更半夜,房间里静谧无声,厚重的遮光窗帘严丝合缝地挡着窗外的夜色,整个房间都陷入一片漆黑,当真伸手不不见五指。
宋清安在床上缓缓睁开了眼,漆黑的眸子里没有半分睡意,他撑着手臂半起身,目光定位精准地朝崔晓月看,听到她呼吸沉沉,显然是累极了,睡得不省人事。
她实在过于疲惫,宋清安看不见她的脸,但能从她的呼吸频率缓慢有绵长来判断她的睡眠质量。
被窝里的人,身上残留的都是他的味,宋清安俯身压在她上方,狭长的眼睫垂着,眯着眼着迷地深吸了一口,真好闻,像被猎物标记了一般,独属于他的味道,他想。
他埋首在她的颈侧,昨晚太困没有冲洗,她的头发也沾上了,伸手一抹触到粘稠的液体,他没拿床头柜的纸巾擦掉,而是用指腹往她脖子上涂。
崔晓月始终没醒,弄了一阵,他顿觉无趣起来,眼底的兴味慢慢淡了。
余光扫过她这边的床头柜上放得手机,由于正在充电,手机亮起一点微弱的白光,在漆黑的房间里格外明显。
宋清安手一伸,手机就被他握在手上,轻便小巧,还是当初他带她去选的。
当着崔晓月的面,他用早已知晓的密码解锁,屏幕亮起的蓝光照亮了他的脸,白得诡异吓人,棱角轮廓锋利,头发乱糟糟的,眼眶泛着红血丝,他这几天都没怎么睡好。
指尖快速划过屏幕,手机清理得很干净,找不到任何可疑的人,也没有有用的信息。
她挺聪明,处理得很干净,宋清安嘴角弯弯了弯,又渐渐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这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好事。
他心里翻江倒海般汹涌沸腾,事情好像更有趣起来了,她把那个陌生人藏得这样好,说明他越见不得人。
他不禁吞咽了几下,用空出的一只手捂着心脏处,那里跳得很快,让他不自觉也紧张起来,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
日子看似一切都如海底深处的水,看似平静,但潜藏暗流,崔晓月和宋清安相安无事地度过了一个月,期间她都没主动联系过余舟,仿佛已经把他忘记了。
但其实,她只是在找更合适的时机。
城南的小公园里,陈家云跟余舟坐在一处小石墩上,她语气轻蔑,尾音里夹着不易察觉的怒意,“她还没联系你吗?都这样了她还不跟他提离婚?她到底在等什么?”
公园这处较外面车流车往的城中心安静很多,偶尔还会传来几声鸟叫,充满生机活力。余舟朝树上那几只漂亮的鸟看,跟着吹了几声口哨,鸟叫声更清脆,仿佛在跟他对话。
“她有自己的为难处。”余舟平静地说,他在为她说话。
见余舟还是这样一副窝囊样,不去主动争取,陈家云更加不满,吐槽自己一番好心被驴踢了,“我打了她几次电话,她把我拉黑,你说她这是什么意思?”
“宋清安一直守在她身边,她哪有时间接呢!”他反驳,像是为她的不联系找理由说服自己。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好心地为他解答,“怎么,宋清安是二十四小时把她拴住了,他不用上班吗?你就骗骗你自己吧。”
陈家云用力攥紧手里的包带,继续说:“我是没耐心再等下去了,无功而返的事我不会做。”
陈家云放着工作不理,大老远来这一趟,却什么收获都还没有,她怎么愿意离开?在她的计划里,崔晓月会找出证据和宋清安提离婚,即使他不同意,那也没关系,她会在背后帮她请最好的律师来打官司,加上余舟的助攻,结果肯定不会太坏。
现下崔晓月竟然像缩头乌龟一样躲着不出来,这让她的计划基本泡汤,她没多余的时间再等,那只能从宋清安这边下手了。她本不想在宋清安这边落下太坏的印象,但现在已经无计可施。
树上又飞来了几只鸟,他们坐在阴凉的树荫下,耳边“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叫个不停,扰的她心烦意乱,弯腰从地上拾了几颗石子就往旁边最近的那棵大树扔,树上就站了几只鸟,更远处也有,但她扔不了这么远。
就只能挑近的下手。
余舟阻拦不及,鸟儿被惊得四下飞散,白云下急速地略过几处黑影,他心情也不咋样,于是声音拔高,不认同地说:“你干嘛把气撒到它们身上,它们有什么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