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云看他发脾气,也不在乎,耸了耸肩,“它们吵到我了。”
余舟不想闹得太难看,“你接下来要怎么做?”
“不用你管。”她拍拍衣服坐在上面沾到的灰,居高临下地俯视他,他面色显得灰灰沉沉,只有那一双眼还是亮亮的,没有被污浊,她缓了语气,“我走了,你继续在这坐着吧。”
余舟本想拉住她,又觉得不妥,想了想还是好言劝道:“你不要乱来,宋清安不是什么好人。”
“这我早知道了。”她朝他摆摆手大步走远,余舟也不知道她听进去没有。
这场谈话开始得不怎么顺利,他因为诊所忙碌迟到了二十分钟,现在结束得也不怎么愉悦。
他默默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亮屏幕,上面没有陌生来电和陌生信息,活生生地一个人像消失了一样。
他没再偶遇崔晓月,原来第一次遇见的概率,到了如今,变得非常小概率的事件。这座城市还是太大了。
他抬头眺望远处,一座座高楼矗立,挡住了他想继续往远看的视线,也隔绝了人与人的距离。
宋清安半躺在办公室的按摩椅上,惬意地享受着全身的按摩,肢体尽可能放松着。
刚刚崔晓月来过,刘石琴跟他提前打了电话,说阿姨煲了补身体的汤,她送过去给他。宋清安一开始拒绝说不要,后来又说叫崔晓月拿过来。
刘石琴摸不准他在想什么,他回家后,崔晓月就不爱出门了,也不主动提出接送明尧。
她敲响了她的卧室门,崔晓月正戴着耳机听音乐,嘴边还哼着她没听过的歌词,“得不到的就更加爱,太容易来的就不理睬……”
她细细听了会,发觉还挺好听。
刘石琴等了几分钟,没有得到回复,只好径直走到了她的面前,把宋清安的原话讲给她听。
这夫妻两,怎么不自己直接沟通,还要她来传话?
她搞不懂,也不太愿意去掺和了。
事实上,昨晚崔晓月因为他的不依不饶,甚至说想再生个小孩而生气。他到底想要什么?崔晓月也懵了,一个宋明尧还不够他满足的吗?
最后崔晓月还是答应了送汤,她摘下耳朵塞着的白色耳机,两根秀气的线被她缠在纤细的指尖,再解出来放进耳机盒里。
崔晓月从阿姨手里接过体积颇大的保温壶,层层叠叠好几层,想来不只是补汤,还有可口的饭菜在里面。
陈叔早已在院子外等候,省了她打车的功夫,她拎着保温壶坐进车里。临上车前,宋清安给她了发条消息,崔晓月看都没看,按灭了屏幕亮光。
宋清安发消息问她“吃了没?”
明知故问,不是人人都像他忙到没时间吃饭。
办公室内的装潢和宋清安本人一样,给人的感觉冷冷清清的,清一色的办公桌和椅子,旁边的沙发套着烟灰色的真皮套子,和他今天穿的烟灰色马甲一个颜色。
崔晓月走到门前,门一按就自动开了,宋清安知道她要来,提前没锁门。
她抱着保温壶,宋清安上前一步,从她怀里接过,拿出里面的饭菜汤,一一摆在桌子上,笑起来,声音很好听,“要一起再吃点吗?”
崔晓月淡淡摇头,说不用了。
她站在一旁看着他,他拿出勺子吹了吹,先抿了口汤,再一口饭一口菜,慢条斯理地,安安静静,办公室外的员工都走光了,他这个老板还待在办公室。
崔晓月环顾一圈,兴致缺缺,他办公室还有个内室,里面放了一张按摩椅,她按下启动键,坐下去试了试,和家里的差不多感觉,也可以说同样的按摩椅,他买了两张,只是颜色略微有所不同。
宋清安走进内室时,恰好看到她闭眼躺在他的按摩椅上,按摩椅正在运行,她的身体随着机器的运行而轻微抖动,就像昨夜,她在他眼下颤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只觉得脑子一阵发晕,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他扶额,感到自己现在不太正常。
暖黄色的光晕透过纱窗洒在她身上,他的影子渐渐覆盖上去,崔晓月察觉,问他:“吃完了?”
“恩,你要不要睡个午觉再回去?”宋清安半蹲着身子看她,手背摩挲她的脸颊,她的脸热热的。
崔晓月从按摩椅上直起身,摇摇头,“不用了,我回去睡吧。”
宋清安没拒绝,亲自送她出去。
崔晓月坐上车,系好安全带,却让陈叔掉了个头,往闹市区北门开,她要买点东西。
她没想到,自己会在这里遇上“老熟人”。
“崔晓月?”陈家云是毫不掩饰的一脸惊讶,显然没料到竟然在这里遇上她。
“你是?”崔晓月转过身,眉头微蹙,语气疑惑,她认识她?可印象里并没有这号人的脸。
她暗自琢磨,最近联系的陌生女人只有一个——陈家云。
而对方后面的话也证实了这一点猜测。
“你还能心安理得的和宋清安朝夕相处,我也是真佩服你。”话里暗含讽刺,陈家云视线不客气地将她从头扫脚。
她的模样没咋变,想来是宋清安将她隐藏得很太好,就连大学同学聚会,他也从未带她露过面。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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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妻子出席的身份,名正言顺,完全合理,不是吗?
宋清安和陈家云是大学四年的同学,或者说,这是她为了他而作出的努力,考上宋清安的重点大学,成为他的同班同学。
没有人不知道,宋清安成绩优异,而高中时的崔晓月,成绩总是垫底的。甚至于,她根本就没上大学,高中文凭,家道中落的落魄女,如今只剩一张高中文凭和空空如也的家底,又怎么配得上如此优秀的他,站在他身边呢?
陈家云不想管她到底是真的不记得她还是假的不记得,她懒得深究,都不重要了,她拉着崔晓月的小臂,将人拉到一边坐下来。
露天的小桌子,摆放了几张矮凳,她也不问崔晓月想吃什么,直接点了两杯饮料和一些小吃食。
陈家云“啪”地合上菜单,发出一声轻响,她抬眼斜倪着对面地崔晓月,只见她安安静静地坐在那,脊背挺得笔直,全然不像以前热络,吵吵嚷嚷的,在她眼里,崔晓月就是招蜂引蝶的渣女,凭着无辜单纯的脸,引得男生们前赴后继。
据宋清安偶然流露的只言片语,两人之间还有一段不见光的地下恋情,之后崔晓月正式成为余舟女朋友。
可惜啊,这段感情没来得及开花结果,被宋清安冷漠地一手破坏了。
“你最近过得怎么样?”陈家云率先打开话闸子,她估计,她不主动开口,崔晓月就不会说话,这些年长久跟着宋清安一起,耳濡目染,倒学会了宋清安几分狡诈和城府——敌不动,我不动。
谁先沉不住气,谁就输了。
陈家云不动声色地在崔晓月身上逡巡,对方也正用同样的目光审视她,女人头发高高束起一个马尾,衬得脖颈线条干净利落,略施粉黛的脸蛋透着细腻的光泽,是个俊俏的美人胚子,换句话说,男女通吃的长相。
她倒是理解,陈家云为什么会这么对她的事情这么热忱上心了,说到底,无非是因为宋清安,他那高冷的个性,搭上完美的脸,偏生最能勾起女人的征服欲。
不过不是她崔晓月。
“过得挺好。”崔晓月端起饮料抿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甜美清爽的味道。就算不好,崔晓月也不想对一个不熟的外人说道,没必要把伤口剖给她看。
“真的好吗?”陈家云将脸凑近她面前,嘴角微勾,声音放轻,吐出几个字,“你的余舟可是过得不怎么样?”
余舟?他和陈家云还有联系?她以为他们只是普通朋友,现在看起来比这层关系更深一点。
“你和余舟关系很好?”崔晓月略过心里的那股不爽,“他什么事都跟你说了?”
“是挺好的。”她嘴里叼着跟白色塑料吸管,语气高调又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不说我也清楚你们之间的事。”
抬头看见崔晓月神色变得微妙,她轻笑,目光嘲讽,“你放心,我对余舟并没有任何朋友之外的男女之情。”
她本意就是撮合余舟和崔晓月,可没时间去破坏。
“倒是你,什么时候和宋清安断掉?”陈家云这话问得直白,后背自然往后靠,拉开点距离,好似给她思考的时间和空间。
崔晓月皱起眉,陈家云的目的很明确,口气却像在发号施令,这让她不满,“你这么爱他,怎么不想办法直接让他接受你,他想要离婚,可比我去提要容易得多。”
她不是什么让人搓扁揉圆的软乎面团。
“你!”陈家云被这句话刺激到猛地想推开椅子站起来,突然又想起她此时坐在这里的目的,她缓和了气愤的神色,迂回地说:“你喜欢余舟不是吗?他也喜欢你,你难道就舍得让他这样一直干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