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想让他一直等。”崔晓月猛地站起来,语气有点激动,指尖攥得轻微发白。但是,她现在也不知道如何处置余舟,他让她上瘾,但或许这是一时的,她没想更长远的规划。
“那就跟宋清安离婚。”陈家云跟着站起来,逼近一步,咄咄逼人,“这样你才不会辜负他的一番深情。”
没错,余舟爱她,她合该给他一个交代,她自认为占据高点。
另外,“宋清安这么耍手段得到你,你就不恨他吗?”
陈家云站在她背后,她比崔晓月高一点,身高的优势让她的声音像带着重量,从右后方沉沉压过来,像一张密不透风的蜘蛛网,等待食物跳进陷阱。
恨吗?或许早些年有吧,她猜测。但是随着时间推移,早淡了,人都是这样子,对痛苦的记忆下意识地遗忘,被甜蜜的网包裹住,就忘了许多的东西。
更何况,她根本不记得这些,听陈家云讲述过去,她虽然会悲伤难过,但这痛不达心底,很快就退却。
不过,她还是假装黯然,掩去眼底的波澜,“恨吧。”
话音刚落,她回头,猛地瞳孔骤缩,发出一声震惊,脱口而出,“啊!你怎么在这!”
余舟站在她们身后,崔晓月也不知道他到底站了多久,或者有听到了些什么。她努力回想刚刚自己说了些什么,似乎并没有说不该说的,她顿时放下心来。
他沉沉地望着她,目光如有实质。午夜梦回,他的脑子里全是她,就连那种私密的事,对象也是她崔晓月。
他如何能不朝思暮想?贪念和谷欠念,构成了他的全部爱情,这并不违和。
余舟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声音低哑道:“好久不见。”
崔晓月怔了怔,喉间有点发涩,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好久不见。”
余舟偏头瞥一眼陈家云,她会意,识趣地悄悄退到一边,选了个既能看到二人身影,但又听不到什么的距离,安静地当起了背景板。
他没再管她,只是一步步缓慢走到崔晓月身前。
长长的手臂一伸,将她压在自己滚烫的心口,嘴里发出满足地喟叹。
收到陈家云偷偷给他发定位时,他还在犹豫不决,怕给她带来困扰,但他没忍住,还是按照发的位置迅速打车过来。
从来没有这么急迫过,怕因此错过她这一面。
到了这,远远瞧着她这张脸,就让心里无比充实,连日来的行尸走肉终于有了活力。
他靠在她耳边呢喃,“别听她的话,你按照自己心意来走就行了。不要为难自己,我说过的,我会永远站在你身后,除非你先不要我了。”
崔晓月听到这话大为震撼,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这电视里才演得来的深情告白,他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说出来了。
实在令人大吃一惊。
可等她无比认真地打量,发现,他眼底如一往清水般澄澈,让人不自觉沉溺进去,让她相信,这或许是他的心里话。
两人站在那抱了很久,实际上除了余舟刚刚说得那句话,他们什么都没谈。
他应该听完了陈家云和她的所有对话内容,她们太专注,以至于一直没发现身后不远处站了个大活人。
“你都听见了?”崔晓月难以置信地问他。
余舟点点头,手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她的背脊,“所以我让你自己做决定,不要受别的干扰。我不是不能待在暗处,只要你需要。”
“你的意思——”是她想的那样吗?崔晓月手不自觉揉捏起早已皱起来的衣角。
“对,是你想的那样。”他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
他情动,难以自抑地舔了下她的耳垂,那里在发红发烫。
崔晓月下意识挡住,他的舌落在她手背的皮肤上,烙铁一样滚烫,又湿黏,又柔软。
陈家云等得愈发不耐烦,她的角度去看,并不能看到前头二人的亲密举动,余舟的身高形成了个天然死角,看不见听不见,才让人煎熬。
最终她还是上前打断了他们,语气急迫难耐,“你们聊得怎样?怎么?你做好决定了没?”
最后一句是对崔晓月说得。
崔晓月颔首,心安理得,“做好决定了。”
“那就好,”她看了眼手上的表,“差不多时间了,你家司机应该也等得够久了。”
崔晓月的确在陈家云一来就说司机在等她,她只有三十分钟的时间给她,现在已经超了五分钟,再待下去,陈叔就该给她打电话了。
“我走了。”崔晓月深深地看了眼余舟,余舟微笑着点头,平静,没有任何攻击性。
崔晓月也笑了。
“再见。”他说,看着她的背影越走越远,直到看不见,他原来隐藏在暗处的五指早已捏成拳,逐渐发白,看不清血色。
实际上他并不似表面般平静,没有人会甘心做见不得光的人,他也是个普通的男人。
崔晓月没回头,随意在街边的小商贩买了几样小物品,之后手上挂着袋子往停在人流少的一辆车子走,嘴角的笑意逐渐消失不见。
想要一样东西,就得抛弃另一件,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如果她都想要,又要如何?
陈家云向人事部又提了一个星期的假,她家里有点关系,所以这都不是什么难题。
于是,她找时间发消息给崔晓月,想把她约出来,谈谈她的事。陈家云告诉她,找出宋清安暗自操纵心理医生,删除她记忆的证据,这会增加成功的概率。
虽然陈家云也不确定,删除一个人特定时间的记忆真的有可能做到吗?但是她当时确实听到了宋清安的话,以及那本病历都有详细描述。
她只翻了前面几页,后面的内容没看到,因为宋清安推门进来了。
陈家云发完消息就一直在等。
等了许久,从日出等到日落,都没等来她赴约。
她明白,她被放鸽子了。陈好好打听过,宋清安今晚还要加班,崔晓月完全有时间出来。
崔晓月发消息说“好”,但下一刻,立即把她发来的短信删除,甚至拉黑了她的手机号。
陈家云听着打不通的手机号,嘴里骂出个脏话,脚突然蹬翻了前一个病人坐的凳子。
“你就任由她这样耍你吗?”陈家云恼恨不已,恨铁不成钢地转身就走。
余舟弯腰平静地扶起凳子,诊所里的灯全打开了,天黑了,她没来,他双眼的光芒渐渐暗了下去。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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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晓月与陈家云关系的缓和,原则上只需要一件利益共享的事。
“你喜欢余舟吧!”陈家云用无比确认的语气跟她说,神情自豪,她自以为已经够摸透崔晓月。
正是第二节课的大课间,高三每个班都要跑操,崔晓月想偷懒,直接跟班长宋清安请了假。
他身为班长,做事一向公平公正的,这次却利用职位便利,不但不记她的名字,还给她塞了一包吃的。
崔晓月迎着宋清安期待的目光,一旁的余舟看着她神色意味不明,很快余舟转过头去,轻声道:“我走走廊等你。”
这话是对宋清安说得,他敷衍地点了点头,余舟沉闷地甩着手走出了教室。
人一走,宋清安催着她打开袋子,崔晓月明知他对她怀有不单纯的心思,却还是因为刚刚他爽快应下她请假的善解人意,而接受了他的另一个人情。
袋子里装着崔晓月爱吃的包子和酸奶,还有一块德芙巧克力。
他问她喜欢吃吗,她将头埋进袋子里吃得狼吞虎咽,用行动说明了一切。宋清安心满意足地眉开眼笑,还顺手摸了把她的头,温柔地说我下次再给你带,语气充满小伙子看到心爱之人的热切。。
此时此刻,崔晓月还在吃宋清安给她带的早餐,味道不错,她吃得两个腮帮子鼓鼓的,他买的量不少。没想过给他的好兄弟分点,却只给她一个人。
崔晓月抬头看着陈家云那张令人有点厌恶的神情,不肯对她说实话,更不想让她以为猜中她的心思而得意洋洋,“喜欢和不喜欢都是我的事。”
“倒是你,”崔晓月贴近陈家云耳边,细声细气地说:“这么频繁来我班,还翘了跑操,想来,不是特意来找我,而是为了宋清安吧!”
陈家云被她一语说中,神情怔了怔,免不了露出这个年纪女孩们怀春的羞涩来,她毕竟还是个没有谈过恋爱的未成年少女,不像崔晓月,已经身经百战,面不红心不跳,是根老油条。
崔晓月瞟一眼她的神情,就知道自己猜中了。
“那有怎样?”她手插着腰,用质问的语气说出最没骨气的话。
崔晓月心里一乐,面上却还是淡然平静,“不怎么样啊!”
“但是,”她尾音一转,像是不经意地随口一说,“宋清安喜欢我。”
要是崔晓月能够预料后面会发生的事,她一定不会如此自负,更不该把宋清安喜欢他的事实,挑破给陈家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