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予脑海一片空白。
“是……靳峤南让你这么做的?”
“那倒不是,但梁小姐,你得知道,我姓谭,在上港这个姓,就意味着这事不可能善了。”
安予木偶一样一步一步朝医院外面走,四周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她茫然看着每一张面孔,或悲或喜,或急或怒,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要去哪儿,路应该怎么走。可是她呢,为什么这世界上那么多条路,却没有一条路可以让她走。
她曾经以为,这个世界上是有法律、公正可以依靠的;她以为,付出的时间和精力总会值得回报;她以为,人的命运可以掌握在自己手中;她以为,只要坚持下去——一直坚持下去就可以。
原来,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个时间,一个点,让人再也无法继续。
人,原是很渺小的。世界,也是分了阶层的。有的人生来只能成为一只蝼蚁,有的人生来却是踩死蚂蚁的那只大象,而她一直以来的反抗,坚守——
除了让人笑话之外,其实毫无意义。
靳峤南让她自己选,可他真的让她选了吗,没有,从一开始,他就没给过她选择的机会。
怀川啊,那是她爱的人啊。
她怎么能够忍受他的信仰被毁灭,怎么能够忍受他的白衣染上脏泥,又怎么能够看着他的脊背被人弯折。
这一切,都是她带给他的。
如果命运让他们两个不能在一起,她应该还给苏怀川一个光明的,不受她牵连的人生。
安予站在琼华九璋时天空开始下起了雨,靳峤南给她开门,两人视线在空中相接,安予喃喃开口:“你如愿了,我答应你,只要苏怀川没事,我都答应你。”
她的头发有一点点被淋湿了,靳峤南伸手给她拨到耳后,双手捧住她的脸。“进来吧,宝贝。”
安予麻木的被他牵着走进去,又麻木的被安置在沙发上。今天穿得单薄,她忽然觉得很冷很冷,忍不住双手抱住自己缩成一团。靳峤南去给她倒了一杯热水,安予捧着没喝,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她身边,手上的热意透过腰肢的皮肤传递给她,安予轻轻颤抖,听见他说,“下雨了,晚上就不走了吧。”
安予闭上眼睛,没有回答。
花洒的水浇到脸上,然后顺着皮肤的纹路往下淌走,安予抹一把脸,分不清自己有没有流泪。应该是没哭的吧,毕竟,眼泪除了显得自己软弱外,对靳峤南,没有任何作用。
可为什么她还是觉得眼睛酸痛,嘴唇颤抖。
浴室门被人推开,靳峤南走了进来,安予还来不及开口让他出去,他的唇,已经落在了她的唇上。
整个人被禁锢在墙角,她感觉自己像一只被钉住翅膀的蝴蝶,无法挣扎,无处可逃。
“和他搞过没。”靳峤南抬起她的脸,用指尖给她把泪水擦掉。
安予不可置信的睁开眼,好一会儿之后学着他之前的语气反问,“你觉得呢。”她讥诮的看着他,“他可是我的男朋友。”
“从今天晚上开始,不再是了。”靳峤南嘴角抿紧,周身凝起的气压倒是散得很快,他俯身含住她的唇,“其实并没有什么关系,最重要的是,你以后,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这个夜晚注定漫长难捱,安予在起起伏伏的情潮中仿佛等不到时间结束。天色似乎开始亮了,他趴伏在她身上喘息,许久之后抱了她去清洗,然后找了睡衣来给她换上。
衣帽间已经一分为二,女人的内衣、睡衣、裙子、外套等都是一个月前开始添置的,每一件都是他亲自过目后定下来的,不过首饰种类少了点,靳峤南倒是不着急,精品太少,以后可以在拍卖会上慢慢挑。
安予睡着之后靳峤南又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去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他端着酒杯去了书房。书桌上放着一幅没完成的素描,那是他从早上就开始动笔,直到安予敲门时,也只完成了一个脸部轮廓的作品。
靳峤南抿了一口酒,拿过一旁的笔继续,白日里一直找不到的感觉这会儿十分充沛,他描完她的唇,她的鼻子,然后是她的眼睛,她的神态。
满是她刚才的模样。
靳峤南满意的看着,放下笔,想起卧室里占了他一半床的女人,端起一旁的酒杯对着晨曦举了一下,敬得偿所愿,敬卑鄙无耻。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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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钟响起来时眼皮沉重得睁不开,身后伸出一只手来给她摁掉,随即又勾着她的腰往后拖了拖,耳边一道声音告诉她“睡吧,上午没课”,安予迷糊着又睡了过去,醒过来时,已经十点过了。
靳峤南正在书房打电话,书房衣帽间和卧室都有门连通,安予隐约听见靳峤南说了句“算我欠你一个人情”。昨夜下了雨,今天却是一个大晴天,安予看着这陌生的环境发了一会儿呆,靳峤南不知道时候进来了,手上还拿着衣服。
安予朝他伸出手。
靳峤南没给,在床边坐下来,手伸向了她的睡衣。安予不解的看着他,靳峤南没解释,只是把衣服给她剥掉。男人视线落在她未着寸缕的身体上,眼神有些炽热,但最终也没做什么。他把内衣给她套上,然后在她背后扣上扣子。
他给她挑了一件慵懒风的宽松毛衣,搭一条米色的阔腿裤,似乎是极喜欢她这样的装扮,上上下下看了看,问她,“早餐想吃什么,我让人送来。”
身体的疲累还没散去,安予其实并没有什么胃口。“随便。”
不到半个小时,餐桌上就摆上了十来种常见早点,安予盛了一碗粥,拿了一只水晶饺慢慢吃着。靳峤南在国外呆了多年,早餐习惯以西式为主,他喝一口牛奶,问,“你母亲那边,需要我安排吗?”
安予动作略作停顿。“不用,我会给她找护工。”
“梁允恒呢,你想怎么处理。”
安予没什么所谓。“你看着办吧,我没什么意见。”
“家教就不做了吧,跑来跑去,太累了。”
安予点点头。
靳峤南从餐桌上推过去一张卡,“我的副卡,每个月一百万的额度。”
安予拿起来看了一眼,放在手边。“嗯。”
“还有。”靳峤南整个人靠在椅背上,视线落在安予脸上。“下午上完课阿盛去接你,晚上在家里吃,你煮。”
他还报了四道菜的名字,安予迷茫的看着他。
靳峤南准备送她去学校,他去卧室换衣服,没告诉她,那四道菜,他非得和她一起吃一次。
下课后阿盛果然等在外面,安予让他往前面开了一段才上的车。回到琼华九璋时菜已经送来了,靳峤南正在书房看资料,他让靳瑞良的秘书给他整理了一份靳氏集团近十年来的财务报告,以及各子公司的财务数据以及业务梳理报告。
资料很多,靳峤南做事时一向专注,直到关门声响起,他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五点半了。
安予在厨房理菜。
不时有动静声响传进来,靳峤南再也集中不了精神,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把面前的资料合上。
水槽的水放到一半,身后靠过来一个人,男人双手圈住她的腰,拨开头发,唇落在了她的颈间。安予的手握紧又松开,她想把靳峤南当成空气,哪知颈间的亲呢渐渐满足不了他,他掰过安予的脑袋,吻住了她的唇。
空气变得黏而热,靳峤南把她抵在厨柜门板上,只是亲吻仿佛也不够,男人的舌尖刺探着进入,而滚烫的手,绕过毛衣贴上了她的皮肤。
这样下去一时半会儿也不会结束。
安予用力推开他,“靳峤南,你还要不要吃饭。”
被突兀打断,靳峤南呼吸有些急促,他扯了扯家居服的领口,后退一步。安予仍然还皱着眉,靳峤南凝视着她被蹂躏得有些红肿的唇瓣,笑一下,指尖抚上去,喑哑的道:“先吃饭。”
三菜一汤,两人面对面坐着。
第四次,终于再也没有人来打扰,靳峤南看着旁边新鲜的玫瑰花束,甚是满意。
他起身倒了两杯酒。
安予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去。
安予这几天胃口不好,靳峤南见她像小鸟一样把饭当米啄,忍不住给她夹了一块排骨。安予原本不太想要,看了一眼靳峤南的脸色,没有拒绝。
“一晚上了,你有话就说吧,我又不吃人。”
安予把排骨吃进嘴里。“明天怀川……”
“别叫得这么亲热,那是你前男友。”
安予握筷子的手收紧,停了几秒才道:“明天苏怀川就从拘留所里放出来了,我会和他说分手,但我想等一段时间。”
靳峤南放下筷子,端起一旁的酒杯喝了一口。“那是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