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却被猛地推开。
滚烫的血液仿佛被水猛地浇下,苏怀川微抬脖子,鼻间呼吸粗重,眸光暗沉似寒潭幽深死寂,腰侧的手无声握成拳头。
安予背对着他,深吸一口气,呼吸并不平稳。“时间不早了,回去吧。”
病房里,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安予频频看着手机上的时间,苏怀川抱着双臂视线落在她身上,其实他知道她在急什么,刘叙白来了之后她就可以回琼华九璋。
她在房间内踱步,垂着脸,嘴角微抿,脸上的神情看不太清,不过这急切的模样,总归是不想再和他待在同一个空间。
呼吸有些不顺,苏怀川解开病号服最上面的一颗扣子,脑袋微偏,床头柜上放着医生开的药,他的睡眠质量不好,医生开了几片安眠药给他。
苏怀川又看了安予一会儿,挪下床,去给她倒了一杯水。
“对不起,今天是我失态了。”苏怀川没什么感情地念着这句台词,他的眼神幽深,里面没有任何愧疚之意,停顿一下后,又像第三方旁白一样道:“是不是让你困扰了,以后我会控制自己,不这样了。”
安予听他说着这样的话,心里却更加难受几分。旧日美梦,她何尝不想重温一遍,可是最后的理智回笼,推开他,不过是不想让事情变得无法收拾。
安予接过杯子,嗯了一声。
苏怀川继续道:“我知道,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我会守着这个底线,不让你为难的。”
“刘叙白大概还有三十分钟过来,你别转来转去了,去椅子上坐着等吧。”
安予听他的话坐在椅子上,可不知怎么眼皮越来越沉,椅子旁就是陪护的小床,她脑袋一偏,靠在上面睡着了。
等那道呼吸变得均匀,苏怀川忍着些微痛意踮着脚朝她走去,床头的拐杖被他看了一眼又收回视线,他靠自己的腿,一步一步走到她跟前。
安予睡得沉,一动不动,只有起伏的心脏能证明她不是一个洋娃娃。苏怀川俯下身,帮她把颊边的头发别到耳后。女人整张脸似鲜花盛开,他用指尖轻轻揉捏柔软的脸颊,唇瓣红润,看上去像成熟的桃子一样散发着香气,苏怀川不再隐藏自己的贪念与渴求,俯下身,做他在湖边时,就一直想做的事。
普通朋友?他在心里冷哼,不知道靳峤南看到这一幕时,会不会认为他们只是普通朋友。
安予在快十点时被人推醒,苏怀川有些抱歉的模样,“一直犹豫要不要叫醒你,但时间已经不早了,你明天还要上班。”
安予看一眼手机,“我怎么一下睡着了。”
“可能太辛苦了吧。”刘叙白偷看一眼苏怀川的表情,笑道:“又要上班又要往医院跑,铁人都会累的。”
安予毫不怀疑,和他们简单说了两句赶回琼华九璋,她在洗漱时接到靳峤南的电话,安予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但她总感觉,上下嘴唇像被虫子咬了似的,有点疼。
转眼到了周五,上午医生给苏怀川做了全面检查,确认他恢复良好可以出院。下午苏怀川办了手续后让刘叙白给安予打了一个电话,安予说下午和晚上有事,就不来接他出院了。
刘叙白开的免提,挂断电话后去看苏怀川,苏怀川挺立着站在窗边,双手插在裤兜里一动不动,瞧着,像一张绷紧的弓。
窗外天清云阔,秋高气爽。一群大雁结队飞往南方,其中一只体力不支,远远落在后面,看着,就像被抛弃了似的。
苏怀川收回视线,对刘叙白道:“走吧,来日方长。”
其实所谓有事抽不开身,不过是傍晚靳峤南回上港罢了。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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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班去机场接靳峤南,晚高峰有些堵车,回到琼华九璋时已经快八点了。靳峤南不想出去吃,安予给他下了一碗面。
他把她摁在旁边椅子上,让她陪着吃。
哪知吃个面电话一直在响。
靳峤南接电话的神色语气都不太好,怒意藏在眼里,几乎压不住地要喷薄而出。安予等他挂断后问了一句,“事情办得不顺利?”
何止不顺利,科胜新上任的CEO简直像在逗他玩,谈了一周也没个结果,浪费他的时间。
“没事。”回了上港不想提工作的事,靳峤南简单两字结束这个话题。
晚上洗漱完躺床上,靳峤南摁着安予的腰时忽然想起一件事,“你这周很忙吗,怎么好几个晚上都是在外面的。”
安予语气平常,“赶项目进度,加班加得有点多,也不知道有没有加班工资。”
靳峤南嗤笑一声,“天天加满二十四小时也没几个钱。”
安予扭过头看他一眼,“还不是你们资本家一天只会压榨人。”
靳峤南颇为认同地嗯一声,“现在你可不是被我这个资本家压榨着么。”说完狠狠往前一顶,也没太把这事往心里去,毕竟之前才查过她,大企业加班也是家常便饭。
见他结束那个话题,安予缓缓吐出一口气。
其实何止安予被压榨,靳峤南也同样被压榨着,在上港待了一个星期,整天忙得脚不沾地,过了周末,又得去外地一趟。
安予给他收拾行李,问他要去几天。
“不一定。”靳峤南翻着手机日历,盯着其中某一天皱了皱眉头,“争取早点把事情办完回来。”
安予嗯了一声。
转眼九月过掉大半,临近月底天气转凉,小雨淅淅沥沥下了三天都没有结束。苏怀川煮好一壶茶,倒一杯给刘叙白。
刘叙白一只手接过,另一只手拿着棋子快要把头发都搓秃了,苏怀川让他慢慢想,自己端着茶水去了窗边。
雾蒙蒙的天气,树叶被清洗得脆绿清透,叶尖挂了水,沉到极致时落下去,小区的坑洼被溅出一圈涟漪,又很快消失不见。旁边零散的黄叶被风吹着一卷,拢到了一块儿。
秋意渐起。
如果这个时候,她在身边,该有多好。
“靳峤南去了外地?”苏怀川闭上眼睛,茶香幽幽窜进鼻间。
“对,有两件事。”刘叙白落下棋子后又迅速捡回来。“一是有一个销售合同要谈,然后他还要去见一下设备厂商,巨信有一条产线老旧,准备更换设备。”
苏怀川把杯子递到嘴边。“后天是安予生日。”
刘叙白可记不住梁安予哪天过生。
“给她打个电话,晚上找地方一起吃个饭。”
刘叙白想问你怎么不自己打。
苏怀川转过身,想起那天湖边的萤火虫。“我打她可不一定出来。”
接到刘叙白电话时安予正准备下班,他在电话里的语气颇为兴奋,说他随手买的一张彩票中了个三等奖,奖金二万多块,不算多,但意外之财,拿来大吃一顿最合适不过。
他问她晚上有没有空。
安予今天晚上倒是不用加班。
“那正好,我和怀川待会儿过来接你,你想一下,我们去吃啥。”
甚至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在路边没多久,一辆黑色的大众停在安予面前,拉开后排车门进去,苏怀川似乎也才下班,身上的工作服还没脱下来。
“已经完全好了吗,不多休一段时间。”安予问道。
“没事了,在家待着也无聊。”苏怀川淡声回她,看她两眼又道:“我先把衣服换了。”
安予噢一声,苏怀川已经解开工作服的扣子,安予视线看向前方,可不经意一偏头,便看见他结实有力的肌肉,随着动作起伏偾张,显出强劲力量。
安予脸色微红,拧开一瓶水喝下一口。
苏怀川若无其事,把工作服折好放在一旁。
没定好去哪家吃,最后刘叙白把车停在了一家自助餐厅门外,饭点的餐厅人有些多,几个人吃过一轮后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苏怀川见安予盘子空了,起身去给她拿点吃的。
剩下刘叙白和安予两个人,刘叙白和安予不熟,又喝了酒,这会儿酒气上涌,看着安予道:“其实这几年怀川受了不少罪。”
“当年他不过二十岁,创业,哪有想得那么简单。”
这些话入耳,安予手上的动作顿住,她一直不去了解苏怀川这几年的细节,是因为她知道,一旦了解清楚了,只会更让自己陷在后悔痛苦的情绪里出不来。
可当刘叙白开始诉说那些细节,她又无法出声阻止。
仿佛明明知道会痛,却还是无可救药地让自己痛下去。
刘叙白看着安予眼里的悔恨挣扎,又看一眼不远处的苏怀川,在他点头之后,把这几年发生的一些事情换着背景讲给安予听。
其实最初那一年是真的难,从温暖平静的校园一下转场到尔虞我诈的商场,苏怀川除了应付学业之外,更多的是学习一种保住自己和对付别人的技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