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里的酒液仿佛烧成了一把火,他咬着牙,腰侧的手紧紧握成拳头。
周末的时候安予仍然去琼华九璋,靳峤南不在,她猜测他应该是出门了,因为她周三来的时候发现了整理行李的痕迹。其实他出不出门对她并没有太大的影响,当然,他不在的话,她会稍微自在一些。
安予收拾到一半,接到梁允恒的电话。
她问他什么事。
梁允恒在电话里不肯说。
“姐,你是在琼华九璋吗,我有点事,要当面和你说。”
安予手里的动作没停。“电话里说也是一样的。”
“那不一样,姐,我现在就在琼华九璋外面,你在哪一层,我上来找你好不好。”
安予其实大约猜得出来梁允恒要做什么。“不好,这是别人的房子。”
“我又不做什么,姐姐,我真的有重要的事。我想当面和你说,你相信我,是正经事。”
安予原本想直接挂断电话,又怕梁允恒像个狗皮膏药一样没完没了,与其这样,不如干脆直接的和他说清楚。
安予下楼去接他。
保安已经认得安予,没有太过为难。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梁允恒惊叹的看来看去,安予提醒他,“不要乱摸乱碰,这是别人的房子。”
梁允恒瞧见客厅中央的吸尘器,几步过去抓住。“姐,你一个人弄是不是很辛苦,我帮你吧。”他并不会那款吸尘器,找来找去没找到启动按钮。
安予垂眼看着他的动作,“有什么事,你就直接说吧。”
“我还是先帮你弄完吧,你告诉我,该怎么弄。”
安予双臂抱在胸前。“梁允恒,我们开门见山吧。如果你今天来是想让我给你零花钱,那我告诉你,没有。如果你是想让我拿钱给出去玩,那更不可能。”
大约没想到这么直接就被拒绝,梁允恒脸上浮现一抹怒火,但他很快把它压下,走到安予面前,语气诚恳。“姐,我不是找你要,我知道你赚钱辛苦。”
安予看他两眼。“那你想干什么。”
“你借给我吧,我给你打借条,以后赚了钱还你。”
安予简直要被他气笑了。
她不想再和他纠缠,不管他怎么哄,怎么保证,安予都不为所动。后来梁允恒大概也是死心了,朝她冷笑道:“不借就不借,谁稀罕似的,我自已走,不用你赶。”
走之前,先上了个厕所。
安予继续手上的活,没多久电话响起,安予找了一会儿才找到,结果是个骚扰电话。她挂断后正要放下,却猛然想起一件事。
常用社交软件帐户的余额,在半个小时之前被转了出去。
她不什么梁允恒是什么时候知道她密码的,现在去追究这些已经毫无意义,那些是之前餐厅兼职的工资,因为快开学了,她时间凑不上,对方一次结算给她的。
差不多五千块。
她给梁允恒的手机打过去。“梁允恒,你把钱给我转回来。”
对方断然拒绝。“我不转。”
“梁允恒,你把钱转回业,我就当今天的事没发生过。”
“我不转,你在上港享了这么多年福,这是你欠我的。”
说完他就把电话挂断,安予再打过去,却是关机的提示。她简直无法想像,梁允恒会做出这种行为,她翻出通讯录,给梁母拨了一个过去。
梁母听她说完,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却是说会找梁允恒问清楚,会骂他,会给她一个交待之类和稀泥的话。
安予失望极了。“妈,不问自取,那叫偷,那是贼。”
“梁允恒现在就是一个贼。”
“他现在就是一个贼,那以后呢……”
话没说完,梁母的声音陡然拔高。“什么叫偷,梁安予,你要不要说得这么难听。”
“那是贼吗,那是你弟弟。”
“他的那些同学都要去,他不去,心里落差有多大。”
“他不是找你借了吗,你不肯借,他没有办法才那么做的。”
“反正现在已经这样了,他是你弟弟,你当姐姐的,就当支持他一下。他会记得的,以后回报给你。”
“我好歹养了你这么多年……”
安予没办法再听下去,她颤抖着手挂断电话,耳朵嗡嗡的吵得人疼,鼻子也酸得疼痛,天还没黑,可她看出去的东西都是雾蒙蒙的,一抹,才发现满手都是泪。
靳峤南回到琼华九璋时正是傍晚,这次非洲之行还算愉快,现代科技在原始草原上近乎是凌虐的存在,速度提到极致,子弹射出,猎物倒地的那一刹那足以让人血液沸腾。
男人骨子里的基因,是争斗。
推开门,屋里安安静静的,人没有,是做完了,还是摸鱼没来。
靳峤南判断着哪一种可能性更大,却隐约听见沙发旁边有声音传来,疑惑的过去,便见安予坐在地上,双臂抱着腿,她的脑袋埋在膝盖上,整个人轻微擅抖着。
夕阳的余光打在她的身上,她看起来,像是一只可怜的小兔子。
靳峤南过去抬起她的脸。
她陷在情绪里出不来,只是怔怔的,茫然的看着他,两个人对视,靳峤南指尖抹掉她眼角的泪,可泪水越擦越多,靳峤南耐心极佳,他发现,这个时候,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满是他的存在。
靳峤南只觉得整个人都亢奋起来。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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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手十分温柔,指尖轻轻抚在他的眼睛上,然后是他的脸颊,他的唇。她在他的唇上停留许久,随后慢慢往下挪到他的胸膛。
他似乎闻到一股馥郁的香味,女人的身体柔得像是一团云,她慢慢的贴紧他,包裹他。又有唇瓣落在他的唇上,甜腻绵软的感觉如此真实,靳峤南翻个身想把人抱住,一动,却睁开了眼睛。
窗帘拉着,房间漆黑一片。靳峤南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任由脑中纷繁的情绪肆意发散,最后只遗憾的想,可惜人不是真的在他怀里,不然这可真是一个美妙的夜晚。
安予从琼华九璋离开后,去了苏怀川那儿,苏怀川原本在书房看文献,听见客厅的动静才起身往外走,第一眼看见她时还有些意外,她们并没有同居,安予平时大多还在住的学校。
客厅只开了一个小灯,她站在那儿动也不动,苏怀川走进了才发现她的眼睛红肿得厉害,他的一句“怎么了”还没问出口,安予已经扑到他怀里放声大哭。
苏怀川知道,这个时候,他只需要做一个倾听者。
安予哭累了,最后趴在苏怀川怀里,麻木的盯着客厅地板。
“其实在以前,对梁允恒,我是存着几分愧疚之心的,老家的那个环境,贫穷,愚昧,落后,在那个地方的孩子长成什么样,我可以想像得到,所以他来之后,找碴,闹事,我都让着他。”
“我想,他估计也就是找存在感吧,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可是过了一段时间,我发现他的本性就是那样,那么昂贵的私立学校,他逃课,和同学打架,不做作业不听课。”
“他还沉迷游戏,偷偷拿妈妈的钱充值买道具。”
“家里的饭菜嫌不好吃,放假在家还要叫外卖。”
“可更让人难以理解的是,是妈妈的态度。”
“我不知道她对梁允恒的纵容是出于什么心理,愧疚?补偿?”
“但是许多事之后,我清楚的意识的,她是偏心的。有些事,我做,会被骂,但梁允恒不会。我高考成绩出来的那一天,她就告诉我需要自己解决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因为她还有弟弟要养。”
“但不久之后她却承诺梁允恒好好读书的话,上大学会给他配齐手机平机笔记本。”
“梁允恒没有出去玩过,那我呢,除了老家和上港,我又哪里去过其它地方。以前同学放假可以去游乐园,可以去动物园。可我呢,我连提也不敢和她提,因为我知道她挣钱辛苦,因为我体谅她。”
“偏心就算了,但是我没料到她会这样的不讲道理。”
苏怀川在一个温馨的家庭长大,他没有兄弟姐妹之间的这种矛盾,梁母或许偏心,但他知道,事情的本质并不在这里。
他把怀里的女孩搂紧了一些。
“没必要责怪自己,安予,人长成什么样子,走什么样的路,是自己选择的。”
“其实你从小到现在的成长环境,又能比你弟弟好多少呢。”
“就算你和你弟弟彼此交换,我相信,你仍然是现在的梁安予,梁允恒,仍然会长成现在的梁允恒。”
“安予,你不欠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