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邙_各度秋色【完结+番外】(13)

  我嘿嘿笑了一声:“娘娘恕罪,我失礼了。”

  太后娘娘笑着摇了摇头,继续低头看起她的佛经:“深夜来此,有何贵干啊?”

  “也没什么事的,就是想吃娘娘这儿的果子了。”

  “你如今是陛下亲封的皇后,想吃什么点心吩咐御膳房做就行了,什么时新的糕点没有?何必还惦记哀家这儿那些子不时新的点心。”

  我有些不好意思:“可是娘娘这儿的点心是臣女自小吃到大的呀,时新的虽好,可臣女终究还是吃惯了那些子旧糕点。”

  太后娘娘终于舍得放下她手里的佛经,挥了挥手,屏退了左右,我便也让镜花水月一起下去了。

  大殿内便只剩下我与太后娘娘两个人,我搬起我的小凳子就屁颠屁颠跑到她老人家跟前坐去了。

  许是我这副模样太狗腿了,娘娘无奈地摇起了头:“你可还有半分皇后的样子?”

  我却兀自拿起她案上摆着的糕点吃起来:“臣女也是第一次做皇后嘛,这不得娘娘亲自教嘛?”

  太后娘娘无奈了:“那你希望哀家怎么教?”

  我往嘴里塞了一大块白泥杏仁,唇齿不清地道:“就比方说……今日贤昭仪之事?”

  我眨巴着眼睛望向娘娘,这会儿凑的近,我才发现娘娘当真貌美,想来年轻时也是明艳骄傲的大美人一个呀!

  太后娘娘大笑起来,笑得很是雍容华贵。

  “你呀你,该是今天来求情的不是?”

  我挠着后脑勺,不好意思起来:“娘娘误会了,臣女今日不是来求情的,是来请罪的。”

  “哦?为陛下?”

  “是,也不是。”我低下头,有些害羞,又有些难以启齿,所以话都说得吞吞吐吐,“娘娘,臣女与陛下青梅竹马,互相倾心许久,这您是知道的。”

  我兀自吃着点心,话说得漫不经心。

  “少时,臣女看多了那些子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话本子,就也冒出些大逆不道的心思,年少轻狂,竟叫当朝天子发誓,今生只娶伽释一人,殊不知天子是要一言九鼎的。今日,本是太后娘娘好心为陛下扩充后宫,可一方是舐犊之情,一方是帝王之诺,陛下一时烦了心,对着贤昭仪时,不免就吹毛求疵了些,现下想必也是十分后悔的……”

  我瞄了一眼太后:“只是陛下毕竟是天子,总抹不开这个面子,故臣女特来负荆请罪,要怪就怪我这个罪魁祸首罢,可又不知该如何化解贤昭仪与陛下的罅隙,又想到贤昭仪家是娘娘的得力部下,故而今日想请太后娘娘给张家妹妹和陛下从中搭个桥。”

  太后娘娘淡淡笑了一声,喃喃一句:“珩儿从小就想娶你,这我是知道的……”

  “不过到底是做了皇后的人了,倒比皇帝懂事些,那哀家要真的罚了你这个皇帝心尖上的人,那才是真的要生嫌隙呢。”

  我又吃了一块白泥杏仁:“那娘娘,贤昭仪那里?”

  “既是哀家送进宫的人儿,那便由哀家去安抚吧,只是皇帝那边到底也该有所表示。”

  “臣女都懂的道理,陛下那般聪慧,自是早就想到的。”

  太后娘娘来牵我的手,看着我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淡淡一笑:“既爱吃,便多吃些罢,早些回宫歇息,明日大婚,有的忙,别累坏了叫皇帝心疼……也叫哀家心疼。”

  我点点头,拍拍胸脯保证:“臣女是金刚不坏之身嘛。”

  出了孤芳殿,我伸了个懒腰,由镜花扶着,一路无言,头上的流苏打的我脸生疼。

  快到乾安殿时,我示意镜花不必再搀扶着我。

  这几日大雪,室外冰寒,路面的积雪结了层冰,总是不见化,走在上面,若是没人搀扶着些,脚底总要打滑摔跤,又加之刚刚在雪地里走了那么久,脚趾头都麻了。

  我拎着我的小裙子慢悠悠走过乾安殿,快要路过大门口时,我狠狠摔了一跤。

  “皇后娘娘——”

  随着我的摔跤,整个仪仗队乱作一团,镜花和水月纷纷过来扶我,可她们还没碰到我的手臂半分,乾安殿内便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似从远处狂奔而来,还夹杂着小太监惊慌失措的“陛下陛下”。

  哗一声响后,乾安殿的大门被猛得拉开,我抬起头,便看到此时只穿着单薄里衣的萧楚珩。

  他胸口还在因为奔跑而起伏,耳朵被寒风吹得通红,就那么居高临下地找着人,只一瞬间,他的目光便落在了跌倒在地上的我身上,眉头毫不意外地皱起。

  他冲过来,一把将我横抱起来,一边把我往乾安殿里抱,一边凶巴巴地骂我:“大雪天的还出门,高伽释你是不要命了是不是?!”

  我的腌臜话刚酝酿好就要脱口而出,便叫萧楚珩抢了话头去:“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去请太医,皇后的脚要是伤了我让整个太医院陪葬!”

  他把我抱到他的榻上,那被窝还是暖和的,我又瞧着他身上的里衣,想来刚刚是从被窝里出来的……

  真是难为他了,这么大的雪啊,这么冷的天啊,要是萧楚珩在我栖凤宫的门口摔了一跤,我肯定就当没听见继续窝在被窝里了,才不会理他。

  这么一想,他也算有点仗义。

  于是,前阵子因为贤昭仪进宫而吵了一架的事情我决定大发慈悲地翻篇。

  唔……萧楚珩的龙窝好暖和,我不由得把被子往身上又扯了扯。

  太医院派了资历最好的太医来,说我的脚并未扭伤,只是在雪地里走的久被冻的罢了。

  短短一番话,总算是保住了他和太医院的项上人头。

  萧楚珩盘腿坐在榻上,我们俩进入了相顾无言的状态中,但最后还是我先开了口。

  我低着头,拨弄着我衣袖上的花纹:“幸好没有真的扭伤脚,否则明日的大婚,可又得推迟了。”

  我话音刚落,便感觉有一阵凉气朝我袭来。

  只是我置若罔闻,仍旧在说:“大抵是贤昭仪带进宫的福气吧,我摔了那样狠的一跤,若搁往日,定要在床上躺个十天八天的将养个不休,哪会像今日这般平安无事,也不会耽误明日的大婚了。”

  此话毕,我才抬起头看萧楚珩。

  他倒是眸色间沉静了不少。

  良久,萧楚珩才缓缓道:“既然皇后这般高兴,明日大婚后,朕便晋她为贤妃。”

  我点点头,想想这样也好,她被戳破了那样的腌臜事,虽已当场澄清,但今后,想必是再不能得帝王宠幸,只能成为这幽宫里的一个可怜人。

  总归是被帝王母子相争所牵连的苦命人。

  我说:“萧楚珩,那我回去了。”

  他语气又冷冷的:“不再待会儿?”

  我就提醒他:“我们明日要大婚的,今日见面本就不合礼数了。”

  他“哦”了声,不知想到什么,语气稍缓:“那朕抱你回去。”

  这我倒没拒绝。

  点了头,若有所思地看着他:“萧楚珩,你很热吗?”

  他从床榻上拿起一件厚厚的披风:“没有啊。”

  我不解:“那你脸怎的这样红?”

  他手上动作一顿,严肃地瞧着我:“被你气的。”

  “……甚是抱歉。”

  “……无妨。”

  ……

  萧楚珩走得就比我稳多了,一点儿也不怕摔倒,只是一路上他话都特别多,而我只想睡觉。

  “下次不许穿这么少出来,听到没?”

  “嗯。”

  “也不许这么晚出来。”

  “哦。”

  “不准再给别人求情,女的也不行。”

  “嗯。”

  “冷不冷?”

  “哦。”

  “高伽释!”

  “啊啊啊?不冷不冷。”

  萧楚珩一把把我扔床上,扭头就气冲冲地走了,走之前还把门给重重地带上了。

  这皇帝小儿!

  我揉着我的腚腚在心里怒骂。

  翌日,嘉启十八年,帝后大婚。

  这算得上是南萧自开国以来,第一件无比盛大的喜事了,就连一向和我们交恶的北祈,都遣使臣送来了贺礼。

  当然,自然是一些晦气的东西。

  好在南萧的外交大臣在一个月黑风高夜,蒙上面去使馆把那些送贺礼的使臣狠狠胖揍了一通,确保他们无法在第二日出席在帝后的婚宴上。

  为此,在他们灰溜溜回国时,萧楚珩这个罪魁祸首还狠狠地批评北祈的使臣,骂他们使臣都如此那整个北祈皇室岂不是更不懂礼教欠收拾吗?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整个婚宴办下来,累得我半死不活的,送入洞房后,我就吩咐镜花等时辰到了再来叫醒我,在此之前我要好好睡一觉。

  可我却怎么都睡不着,于是我就去看我的那窝雀儿,但是我却发现它们已经死了。

  明明前一晚还好好的,今日怎么就死了?

  掌事姑姑说晦气,我便让镜花去后院的树下给它们挖个坑葬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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