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邙_各度秋色【完结+番外】(28)

  她神采飞扬就坐过去了,不一会儿嫌茶烫,不一会儿又嫌屋中闷热想要早些离开,这般拿腔拿调的,惹得其他妃嫔脸色渐渐有些不好看了,大概是在心里盘算着一会儿怎么给她一个下马威。

  直到人都差不多到齐了,李美人恃宠而骄的威风才堪堪算耍完了。

  这会儿她们正你一言我一语地呛李美人,她刚刚树敌太过,这会儿四面楚歌,渐渐开始招架不力。

  我却因为胸口隐隐作痛、耳畔无端而起的耳鸣而并未在意她们的唇枪舌剑。

  等到水月来回禀我时,我才发现我后背满是冷汗。

  水月附耳过来,说援玉带着她刚出生的儿子进宫来给我请安,这会儿正从太后娘娘那过来,约摸着快到了。

  我给她递话:“让援玉和小公子去本宫寝殿先歇着,你喊些得力的去伺候。”

  水月应了一声,便匆匆出去了。

  直到张贤妃又喊了我一声,我回过神来:“贤妃何事?”

  “无事,臣妾只是好奇,娘娘让宫女来传话,说是今日不来请安便要杖毙,说得这般严重,可是有要事相商?”

  我坐正了一些:“无事,只是本宫缠绵病榻,久不理事,惯得宫中是越发没规矩,如今本宫既无碍了,便想着整肃一下这宫里不成体统的歪风邪气。”

  帝王党又一位妃子笑话起来,手中的手帕随着她讲话还在空中飘来飘去的:“娘娘说笑了,娘娘要整肃宫闱,臣妾等自然没有意见,只是杖毙妃子是大事,娘娘难不成还真的敢杀不成?也不怕前朝那群老臣弹劾。”

  她一说完便自顾自笑起来,其他人或多或少也跟着笑起来。

  我也笑,拿起茶杯吹了吹,和一口茶,淡淡道:“无碍,本宫会悄悄的杀,保管透不出一丝风去到前朝。”

  大殿安静了一瞬。

  于是我又喝了口茶,继续:“等到前朝战事平息,就说宫里得了一场时疫,为防止扩散,尸身已火化,战事吃紧,家书抵万金,就是宫里的家书送到城外,也不容易,这样一来,万事俱备……”

  下一句是什么,在场谁都知道。

  只是此情此景,“东风”意味着什么,却让人不寒而栗。

  那个笑出声的妃子顷刻间脸色铁青,再也没敢蹦一个字出来。

  我从左往右,又从右往左,视线从她们脸上一一扫过去,把每个人精彩纷呈的表情都尽收眼底。

  我的胸口越来越疼,也就不再留她们了,只最后说了一句:“本宫只说一遍,在这宫里,本宫最讨厌勾心斗角,如今正是多事之秋,不想死的,就是装也给我装出一派岁月静好的样子来,若是再让本宫听到后宫争风吃醋、争来斗去的闲话,仔细你们的皮!”

  “好了,都散了吧!”我起身,由镜花扶着,往寝殿去。

  寝殿里只有援玉母子二人,她此刻坐在床边,怀中抱着她尚在襁褓中熟睡的木家小公子,如今才五个月大。

  我屏退左右,一时之间,室内安静无比。

  大抵是我脸色不好,援玉把哄睡着的儿子轻轻放到床上躺着,起身来扶我。

  我亦一步一步朝她走去,谁知我的腿像突然绑了几斤重的沙袋一般,整个人直直向前倒去……

  援玉大惊,急忙冲过来抱住跌下去的我,可她辅一抱住我,我便“哇”一声喷出一大口鲜血。

  溅起的血珠溅到我俩的裙摆上,只是今日我穿了一身深色的衣服瞧不大出来,倒是援玉惨了,胳膊上好大一摊都是我喷出的血。

  昏迷前,我只听到援玉大声地喊着“来人呐!传太医!传太医——”

  随后好像还有婴儿的啼哭声。

  我却只觉得好累,眼皮也很沉,周围一片天旋地转,最后归于亘古的黑夜……

  再醒来时,已是傍晚。

  援玉抱着孩子坐在床前的一张椅子上,一旁站着太后。

  她们看见我醒来,纷纷叹了口气。

  太后让我不必拘礼,躺着就行,还给我掖了掖被角,问我:“觉得怎么样?饿不饿?渴不渴?”

  我摇摇头,回身望了一圈,见除了水月一个伺候的丫鬟,便只剩下太后和援玉。

  太后叹了口气,伸手来探了探我的额头:“太医说,你那是淤血,是因突然的心气郁结,未得到及时抒发反而强行压制导致的,吐出来反而干净,只要人醒了,便无大碍。”

  太后顿了顿,又道:“你后院的那株西府海棠开得甚好,哀家抱着木小公子去瞧瞧,你与援玉许久未见,说说话罢。”

  这时节哪是海棠花开的日子?

  我知道太后娘娘这是想让我和援玉说说心里话,所以随便找的借口,我也不好拂她老人家的好意,便点点头:“多谢母后。”

  “好了,你身子骨还未好全,歇着罢。”说完,太后便从援玉怀里抱起小公子,和水月一道出了门。

  门被关上,空荡荡的寝殿内只我二人了,门外的脚步声也越来越远。

  门内,我与援玉都未先开口。

  我俩各有各的不顺心,各有各的不如意,哪怕缘由不尽相同,却也都晓得对方此时的心里有多煎熬。

  不知是谁先掉了眼泪,随后两个人都哭出了声。

  最后我和援玉抱在一起痛哭。

  她说:“伽释,我想去找阿暄,真的好想好想,我担心他,我听说北边的战事进展不顺,战线迟早会拉长,我怕他这一去便再不能回来了,他还没抱过阿止呢!”

  我拍着她的背安抚于她,倒没有和她一样哭得很大声,就是眼泪一直在流、一直在流,好似怎么都流不尽一般。

  我好羡慕援玉,至少她还有想见且能见的人。

  我对她说,又好似只是和她一样说着自己的心里话,也不希望对方真的能听见、听懂,我说:“援玉,我想死。”

  后来,谁也不知道我们究竟哭了多久,只是寝殿的门再打开时,所有人看到的,便还是高傲端雅的南康长公主,以及永远笑意盈盈的明懿皇后。

  第23章 十万火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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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援玉终究还是去找木季暄了。

  带着昔日元熙大长公主留下的所有兵马。

  本来,木季暄出征前,只带走了一半的兵马,剩下的一半,一来护佑公主府,二来保卫京师。

  其实京师还有帝王的禁军在,就算没有这一半兵马也出不了什么乱子,说白了,那就是木季暄私心给援玉留下护身用的。

  只是前几日军情告急,说是木季暄带领的将士中了埋伏,木季暄被敌军捉去做了俘虏。

  援玉心急如焚,直接带领剩下的兵马奔赴前线。

  虽然援玉从小在军营里长大,是会武的,但到底没有真的上过战场,也未带过兵,我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吓了一跳。

  可最后,我还是接受了这个消息。

  援玉自小就勇敢,也比我自由,至少她有选择的权力。

  最重要的是,我了解她。

  与其困在公主府担惊受怕、郁郁寡欢,她宁可奔赴战场拥抱她的心爱之人,哪怕此去是赴死,怕是也比待在深宅翘首以待夫君平安归来要好上百倍。

  西南木氏除了木季暄,没有人再来京师。

  木季暄当年也算离经叛道,觉得家族徒留清流之名,却不顾百姓实务实在舍本逐末,是伪君子派头,所以他才与家里闹掰,独自来了京城做官。

  以是如今偌大的公主府,除了少量的府兵,怕是没有得力的亲人能尽心照顾小公子,于是援玉把她唯一的儿子托付给了我。

  我自然是应下的,就算她不给我写这封信,我也是会这么做的,为了方便照顾小公子,我把他的乳娘也一并接入了栖凤宫。

  小公子生得珠圆玉润,白白净净的,襁褓裹着,在这样小的年纪,比起男孩子,看着倒更像是女孩子,甚至称得上“水灵”和“漂亮”二词。

  抱在怀里像抱了团棉花似的,并不算重,抱起来软软的,让人多了许多疼惜。

  面相上更像木季暄一些,有一种脱俗的“谪仙”姿容,眉眼间倒是有着援玉特有的飒爽英姿,只是婴孩年幼,只能仔细看许久,才能看出些许轮廓,并不是十分明显。

  约摸着这孩子性子也随他爹,安安静静的,没有援玉小时候那般闹腾,扬着根马鞭便到处抽人,但是笑起来却很像援玉,好看,十分好看。

  他也总朝我笑。

  援玉说,这孩子叫木易止。

  名字也好听,有种温润如玉的书卷气。

  我天天抱着阿止在栖凤宫晒太阳和转悠。

  于是,我坚持了才七日不到,便又开始称病免去各宫妃嫔们日常的请安了。

  那群成日里叽叽喳喳、勾心斗角的,哪有阿止可爱好玩呀?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

  我偶尔才出栖凤宫一趟,偶尔抱着阿止在后花园闲逛时,总能碰上也来后花园散心的嘉启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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